第二百一十章 人心的轉變
宋世平的猶豫正如夏伯嚴所料。 新皇的夙愿就是掃平北虜,讓居住在北方平原上的百姓不必再對草原上的動向一日三驚。 新式炮兵,新式訓練,煥然一新的戰斗力,但必須要協同作戰??梢幘囟疾灰粯?,一邊令行禁止,一邊散漫放縱,這要怎么協同呢? 趁宋世平思索不語的時候,夏伯嚴又緊跟著添了一把火。 “正如沈家這份建言中所說,新式炮兵,成軍不易,一時間數量不會太多。臣以為,可以從北境守軍之中挑選紀律優良,愿意接受監軍管制的部隊,與新式炮兵進行協同作戰訓練。待配合純熟,便可以此軍為抵御北虜入寇的主力。無論是攻是守,北方戰線,當以此軍為先!” 這一下子,武將的隊列里又開始了竊竊私語。 老夏這是要做什么…… 如今天下安定,能撈戰功的地方也就只有北邊了。 成國上下公認的精銳部隊,除了一部分衛戍京城之外,剩下的大多都頂在北疆的重鎮上戍邊,防衛草原人。 天下戰局就是一碗稀粥,飽滿的米粒全在北方的邊境線上,剩下的地方就只有稀湯寡水,根本填不飽肚子。這已經夠不公平的了,怎么,現在有了新裝備新武器,還是緊著北邊那群飽漢子享用? 那剩下這些餓得頭暈眼花的兄弟們,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嗎? 有那心思敏捷的就開始計算起來了。 沒有監軍礙事,可以吃吃空餉,還能在分發給士兵的賞賜上刮一層油??扇羰菗屜纫徊浇邮芰吮O軍呢?小金庫是搞不起來了,可是收納了新式炮兵,搖身一變成了北境主力的話,那未來可得的戰功封賞,不比偷偷摸摸揩油更痛快,更踏實? 大家伙心里都在打著小算盤,可誰都沒想到,反應最快的竟然是龐磊! “啟奏陛下,末將以為不妥!新式炮兵若成,則是我朝軍中機密,貿然調動至北疆訓練,恐為北蠻探子窺視;而現有北疆守軍重任在肩,不宜輕動。所以末將認為,與其將新式炮兵配給北境守軍,倒不如從京營中挑選精銳與那新式炮兵配合訓練,練成之后再開赴北境,則可保萬無一失!?!?/br> 夏伯嚴滿意地微笑著,僧多粥少,二桃三士。搶吧,搶起來吧! 而眼看著龐磊出列說了這么一番話,在場的其他武將是又驚又喜又怒。 驚的是老龐家的犬子平日里庸庸碌碌,怎么一下子腦袋這么靈光了? 喜的是有龐磊一番話,京營諸軍還真有希望爭一爭這北境主力的位子。不就是監軍嘛,有弊有利,利大于弊,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為了戰功,忍了! 怒的是,咱們心里想的都差不多,顧著老臉沒跳出來,倒讓個毛頭小子給搶了先!若是換做自己來說這一番話,那么能得到皇帝青睞的機會是不是就更大一些呢? 算了,沒能拔得頭籌,但至少也要把風向定下來。和新式炮兵配合的隊伍,怎么也要京營里選。北軍吃了那么多年蠻子rou,早就吃撐了。這次的‘便宜’,怎么也該輪到京營了才是! 一時間,許多武將紛紛站出來,附和龐磊的言論。 沒錯,剛才還被眾將視若仇寇的監軍制度,跟新式炮兵,北境主力這樣的誘惑一綁定,反而成了‘便宜’。 老將軍徐奎連連搖頭,這些個后輩將領,功利心怎么就這么重呢?那些個黑心文人只是給毒藥丸子上抹了點蜜,怎么就都爭搶起來了?如此短視,要拿什么跟對面那群心生七竅的人精去斗??! 鎮守北方的將軍們不在朝中,但他們也有兄弟子侄在朝為官的,此時只能對著同僚怒目而視。打北蠻向來都是我們的差事,你們安心看家就是了,亂搶什么??! 最悠閑的武將要數肖萬山了,他站在武將隊列中靠前的位置,側過身子后撤半步,偏過頭來,便能將金殿上大多數同僚的臉孔盡收眼底。 他看看這個老兄,瞧瞧那位賢弟,一會發笑,一會長嘆。 讓他們折騰去吧!反正這領兵打仗的事情,也不可能再落到他的頭上了。他肖萬山雖然還是武將,上得馬掄得刀,但既已成了外戚,誰還會保自己率軍出征呢? “諸位愛卿稍安勿躁?!?/br> 龍椅之上,緊皺眉頭的宋世平發話了。這一下,金殿上也終于安靜了下來。 宋世平看著眼下各有期待的文武隊列,對這監軍,新式炮兵,北境主力等一連串的議題也有些理不清思緒。 臣子想不清楚的時候,最好謹言慎行,不要貿然站隊發言。而皇帝想不清楚的時候,拖著就是了。 “他事暫且不提,后續安排分配可等炮兵練成后再議。如今關于沈家提議的收編佛朗機俘虜一事,其實施細則,各位卿家可還有異議?” 沒有! 大部分人都沒看完那本長長奏章,哪能提出什么異議來? 不過看過的人還是有話要說的。 “陛下,收編俘虜,編制炮兵,研發新式火炮,所需錢糧,當早日核準?!?/br> 這是兵部尚書石開必須說的話。 干什么都得花錢,六部之中,兵部就跟戶部打的交道最多,因為錢糧封賞的事情,兩邊沒少扯皮。 這個問題,宋世平倒是毫不擔心。他用手輕拍著厚厚的奏章,說道: “此事易耳,那佛朗機俘虜不過千余人,用不了多少錢糧,戶部可優先發放。而改良火炮,已經有人在做了,暫不需朝廷撥款。待事成之后,再論功行賞即可?!?/br> “陛下,臣聽聞戰俘營中的指導員,現均由沈家熟悉番語的邑丁擔任。此輩無官無職,只可暫代卻不宜久任。而禮部之中有不少精通番語的官吏,更適合擔當此任?!?/br> 這是禮部尚書彭允,他認真研讀了沈家的奏章,并從中發現了一個巨大的機遇,這一塊rou,誰都無法跟禮部來搶! “嗯,理該如此。禮部可派一批穩妥精干之人入住戰俘營,熟悉營中規矩事務。待太后壽辰過后,便可正式接任指導員之職?!?/br> 然而這些都是小事,最后,還是夏伯嚴站出來,提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回稟陛下,此事重大,需有一得力官員主持才行!” 這個人選……倒有些麻煩。不論是選文官還是武將,怕都會有自己的小心思,難免誤事。 宋世平的目光開始在朝z文武身上游走。 可惜,王鶴在吏部有要務,無法兼任。 陳子延?那是一枚暗子,況且光一個隱衛就夠他折騰的了,怕也顧不上別的。 要不然的話…… 看熱鬧看得起勁的肖萬山忽然聽到龍椅上傳來一陣輕咳。 他抬頭一看,這才發現皇帝女婿竟是在盯著自己,還正頗有深意地挑著眉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