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
“阿嚏!”湯嬤嬤用汗巾擦著眼淚和鼻涕,抬眼問,“三小姐你剛才去哪兒了,嗝,你的嘔吐之癥好了嗎?” 何當歸點頭道:“聶叔叔的真氣很管用,立時就把我的嘔吐治好了,不過他現在趕去看那個汪凡的僵尸,暫時不能幫老祖宗分憂。老祖宗,四meimei,剛才我光忙著自己吐,也沒顧得上瞧你們,你們這是怎么了?一直都在打哈欠,你們很困嗎?” 羅白芍憤憤地打著哈欠和噴嚏說:“何當歸,你是真傻還是裝傻,這種哈欠粉你上次上課時不是試過了嗎——啊哈——現在還問這種問題,我看你是存心來瞧我笑話的吧!阿嚏!” 何當歸睜大眼睛低呼一聲,然后掩口笑道:“呀,四meimei你誤會了,我并不知世上有‘哈欠粉’這種東西??!上次我連連打哈欠,最后被先生罰站和打手心的事,我還一直在懊惱于自己的懶惰呢……原來是這個哈欠粉搗的鬼啊,呵呵,真有趣呀,下次我們再跟二姐一起玩這個吧!果然只要見到四meimei你,就有數不清的新奇玩意兒!我好期待呢!” 羅白芍驚奇地看著嘰嘰咕咕說了一長串話的何當歸,奇怪啊,才一個月不見,怎么這個悶葫蘆轉了性了! 老太太聽了之后,憤慨地用指點著羅白芍的腦門,厲聲斥道:“嗝,你平時就帶著你兩個jiejie玩這個玩意兒嗎?看看,看看吧,又讓你帶壞了一個!芍姐兒!你將來可是要為人正妻的,嗝,你將來就帶著兩包毒粉打理家務嗎?啊哈——你從哪兒學來的這一手!” 羅白芍哭著后退說:“老祖宗你的手上有毒粉,嗝,你別亂碰我??!” 頓時把老太太氣得語結,一邊抓耳撓腮,一邊把頭往被子上摔,呀呀,他們羅家這是造了什么孽啊,教出這么一個不孝又不聽話的孫女! 湯嬤嬤擔心家丑外養,連忙用目光搜尋假風揚和寧淵的蹤跡,見四下里都找不到他們,方松一口氣問:“三小姐,阿嚏!那兩位客人是什么時候走的?他們,嗝,沒聽見我們的談話吧?” “走?”何當歸指著茶水間,微笑道,“他們未及跟老祖宗告辭,怎好擅自離去?他們現正在隔壁喝茶等待,想跟老祖宗請個安再走呢,我去叫他們進來吧?” 湯嬤嬤聞言大驚,急忙擺擺手,壓低聲音說:“這節骨眼上了還請什么安,嗝,大家都已經很不安穩了!三小姐你快去替我們送送客,給他們解釋一下剛才的事,就說,嗝,就說四小姐有個積熱與血氣相搏而成的頭疾——啊哈——如今是頭疾發作,才出了一點小事故,再跟他們解釋一下大少奶奶的事,阿嚏!這個你就自己措辭吧,總之不能丟了羅府的顏面!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還愣著干嘛,趕快去??!” 遣走了她之后,湯嬤嬤又轉頭看吳大夫,質疑道:“三小姐剛剛說得很有道理,世上的蒙汗藥多了去了,嗝,你怎能肯定竹哥兒吃的就是你配的蒙汗藥?你可不要冤枉了大少奶奶啊,嗝,這天下間哪有親娘毒害自己兒子的道理!” 吳大夫滿臉無奈地搖頭說:“老夫一聽就知道三小姐和嬤嬤你都是不懂藥理的人,其實,所謂‘蒙汗藥’是一類藥的總稱,下面共分八大類五百小類,而且每個大夫配藥的習慣都不一樣,做出來的藥自然會千差萬別。所以老夫絕對能肯定,竹哥兒他吃的就是我配出來的蒙汗藥,而且老夫有一言,至今憋在心里,實在不吐不快!” 老太太抓著癢沉吟了片刻,然后側頭對馬大夫說:“你領著芍姐兒去趟藥廬,給她調個清毒的藥湯泡一泡手,阿嚏!再找找有沒有什么藥能治我們的病?!庇谑邱R大夫和羅白芍依言離去,聽得二人的腳步聲遠了,老太太方點頭道,“這里沒有外人,嗝,有什么話你就直說吧?!?/br> 吳大夫嘆氣道:“依老夫看,少夫人她也是一個不懂藥理的人。上次給了她那包蒙汗藥后,過了半個月她又來向我討第二回,而且一張口就要四包,那時候她已經快臨盆了,肚子大得嚇人,老夫哪敢跟她爭辯,于是乖乖地奉上了四包蒙汗藥。等少夫人生了孩子出了月子后,她又一次跑來問老夫要蒙汗藥,這次老夫終于忍不住了,冒著得罪于她的危險,毅然決然地告訴她,老夫乃是十里八鄉的國手神醫,從來做的都是治病救人的好藥,那等迷人神智的蒙汗藥不是老夫的長項,請她去西大街的夜市逛一逛,在那個地方,蒙汗藥就是幾斤也能買到!老夫人,你猜少夫人怎么說?” “嗝,她怎么說?”老太太的臉上又抓出兩道新的血痕,于是,湯嬤嬤索性反剪了她的雙手,用一條汗巾綁在她背后。老太太雖然有些不悅,但也知道湯嬤嬤這樣做是為自己好,所以連一句抱怨的話都沒講。 “少夫人她說,‘就是因為知道你的制藥技術好才來找你的,西大街的那些便宜貨怎么能給我夫居……’說到這里,她的話就斷了!”吳大夫的臉皺成了一團,連連搖頭說,“唉,老夫也不知她把那蒙汗藥拿去給誰吃了,只好苦勸她說,若是大房里有人患了失眠之癥,老夫可以給她配一些丁香安神丸,所謂‘是藥三分毒’,那蒙汗藥中的幾味藥材都有一些毒性,斷斷不可長期服用的??缮俜蛉藞猿终f,安神丸見效慢,還是蒙汗藥最好使,最后,她又獅子大開口的要走了一斤!” 湯嬤嬤蹙眉道:“少夫人她平日里連門都不出,也不用打理府中事務,只在琉璃堂帶三個孩子,阿嚏!她要那許多蒙汗藥做什么?” 吳大夫猶豫片刻,咬咬牙道:“幾日前我在三清堂坐診,恰逢大少爺過來檢視,我瞧著他神色萎靡,攢竹發黑,眼布血絲,于是就要求幫他把把脈。一摸之下登時大驚,看他的脈象,分明是剛剛吃過曼陀羅花和生草烏,以致中了微毒,而這曼陀羅花和生草烏,卻是我調配的那種蒙汗藥中的兩味主藥!” “啊哈——你的意思是,孫媳婦把那蒙汗藥給前哥兒吃了!”老太太打著一個大大的哈欠,淚流滿面地呼喊道。 吳大夫點下頭繼續說:“為了進一步確定,老夫又用銀針刺了他的風池xue,結果針尖呈暗青色。大少爺看我神色凝重,問他得了什么病,老夫不敢把實情道出,于是一番托詞說他肝火虛浮、三焦多燥。老太太您是知道的,一旦風池xue有青色毒素,那就證明大少爺他是長期在服食微毒哇!” ☆、第116章 公子你動情了 更新時間:20130820 何當歸指揮著寧淵和假風揚從茶水間的窗戶跳出,二人雖然略有不滿,但還是依言照做了?!啊?/br> 看到寧淵一直拿眼緊盯著自己,何當歸低笑了一聲,告罪道:“抱歉抱歉,已經讓你們看到太多羅府的家丑了,說什么也不能再讓你們瞧見我們的一家之主,端莊威嚴的老祖宗那一副抓耳撓腮的狼狽樣子?!?/br> 假風揚譏笑道:“既然不讓我們看,那你為什么還描述給我們聽?”寧淵偏頭看了他一眼,他立刻縮了縮脖子站到一旁。 何當歸笑瞇瞇地仰頭望著寧淵,嘖嘖贊嘆道:“沒想到公子還認識道圣那般的神仙人物,真是讓我等凡人羨慕不已,其實,道圣大人來揚州的事,我也是通過齊央宮的線報得知的,可惜無緣一見。既然咱們都是道圣大人的仰慕者,不如就一起捐棄前嫌,化干戈為玉帛,在公子你逗留于羅府的這些日子里,我助你療傷,你助我練功,咱們在武境的偉大道路上共同進步,如何?” “好吧,丫頭你不必如此戒惕,其實我對你……” 寧淵剛張口說了半句,他身旁的假風揚突然一下子將他撲倒在地上,然后一把扯下自己的腰帶,蒙住了寧淵的眼睛。對上何當歸相當詫異的表情,假風揚尷尬地笑道:“剛剛有蜜蜂!一下子蟄到了他的眼皮兒,哈哈!那合作之事就先這么說定了,何小姐你去忙你的吧,我二人認得回去的路,就不用你送了!” 何當歸點點頭,然后又叮嚀了一回:“若是老祖宗問你們今天所見之事,你們就說自己什么都不記得了,相信她的心中會好過很多,我也可以交差了——那小女子就先告辭啦,二位慢慢忙吧?!闭f著丟下這兩個半躺在地上、親密相擁的俊美少年,自顧自地離去了。 “出什么事了?”寧淵撥開眼前的腰帶,坐起身拍一拍塵土,然后回頭去看假風揚。 “公子,你又動情了,”假風揚指著他的眼睛說,“你的眼眸又變成茶色的了,你該不會是……真的喜歡上那個小丫頭了吧?公子啊,我覺得她這個人很不簡單,莫說是十歲,就是一個五十歲的人也沒她精乖!我看咱們還是不要招惹麻煩了,不如等風言風語回來了,咱們就一起向羅老太君告辭,再另覓一個療傷之所吧!” 寧淵在回廊上盤膝而坐,隨手撿起他左邊的一朵淺緋色的落花,嘆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自己好像上輩子就認得她……盡管我知道抽身而退才是明智之舉,可是……我不能說服自己的心,我就是很想知道她的秘密,想知道關于她的一切?!?/br> ※※※ “豈有此理,這可是謀害親夫??!我的前哥兒聰明乖巧,怎么會娶到這樣一個毒婦,虧她還是董家的嫡女!”老太太急得竟一口氣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來,才又繼續她的哈欠噴嚏嗝氣之類。 吳大夫嘆氣道:“少夫人她不懂藥理,我跟她講她又充耳不聞,嬤嬤剛才說得有理,天下間沒有親娘害兒子的道理,想來她也不是故意去毒害大少爺,我估摸著她定是把蒙汗藥當成安神藥用了。老夫人試想,大少爺原本身體康健,都被那藥吃的神色不振,四肢乏力,何況是虛弱的小少爺呢!” “糊涂,嗝,糊涂!”老太太連連捶床搖頭,“當年大兒媳婦跟我說,她二姐的女兒蘭姐兒知書達理,嗝,溫婉賢惠,形容得天上有地下無的,說是娶進門給前哥兒當妻子最合適不過。我何嘗不知她的心思,阿嚏!弄一個娘家的親外甥女進門,無非就是想把前哥兒攥在手心里,攥得死死的!我憐她無子,嗝,多年來又撫養前哥兒有功,心想著大房他們弄個一家親也不錯,稀里糊涂的就答應下來了——啊哈——沒想到竟弄回家這么一個愚婦!如今禍害了大房一整房人!” “哎呦老太太啊,您歇口氣,當心自個兒的身子??!”湯嬤嬤搓著手心勸道,“大少奶奶她一口氣給大少爺生了韋哥兒,嗝,竹哥兒和燕姐兒,實在是功不可沒,就算不懂藥理犯下大錯,以后慢慢教導,阿嚏!讓她慢慢改正也就是了!” “嬤嬤說的有理,”何當歸笑吟吟地從正堂方向遠遠走過來,附和道,“表哥表嫂他們琴瑟和諧,表哥自從娶了表嫂,不只成家生子了,連學業也大有所成,聽說他如今正在澄煦書院那種高等的地方讀書,真是羨煞了小妹!老祖宗,依我之見,表嫂她雖然犯有小錯,可是她誕育子女有功,是我們羅家的大功臣呢……呵呵,看不出表嫂她身量纖細苗條,于生子一項卻是如此得力,表哥真是走了大運,倘或當年娶別家女子為妻,說不定如今一個兒子都沒生出來呢!” 誰知老太太聽后不但沒息怒,反而愈加火爆了,厲聲叫道:“夠了,你二人都不必再為那個女人求情了!啊哈——女人哪有不下蛋的,生個兒子就了不得了,嗝,就能給丈夫和兒子吃蒙汗藥了?嗝,就能唆使兒子養耗子了?嗝,就能跑去祖傳老店三清堂中頤指氣使了?好啊好啊,如今我還沒死呢,她就惦記上三清堂了,連二房湄姐兒一半的本事都沒有,下人也不會管,賬本也不會看,藥理也一竅不通,阿嚏!她還想接管中饋!”說到激動之處,由于她的雙手被反綁導致重心不穩,不意間在榻上摔了個四仰八叉。 湯嬤嬤慌忙上前扶起她,難過道:“大少爺沒娶到賢妻,嗝,也是他們小輩的事,您如今已經是天命之年了,何苦為了小輩的事氣壞——啊哈——自個兒的身子?” 何當歸亦上前扶住老太太,著急地說:“是啊老祖宗,您多保重!雖然家里最近出了點小事故,可是等一切風平浪靜之后,這些不愉快自然也就過去了,何況,我瞧著大表哥他現在也挺好,能文能武的,比大舅舅強了不少呢!” 老太太聞言,更是恨得咬牙切齒:“阿嚏!強個屁!要不是娶了這么一個愚昧蠢笨又小雞肚腸的女子,前哥兒也不至于走他爹的老路,連個秀才都考不上,嗝,士農工商,到頭來就只能做個末流的‘商’!如今回想起來,老大他就是因為娶了個無知的趙芪,在家里過得不舒心,以致在外無功名,嗝,沒想到前哥兒又惹上了一個趙芪娘家的女人,弄得大房的后院失火,陰云連天!啊哈——逸姐兒你快點給我松綁,癢死我了!” 湯嬤嬤阻止道:“不行,不能松綁啊、阿嚏!”見三小姐已經去給老太太解那一條綁縛的汗巾了,湯嬤嬤上前推搡說,“老太太忍不得癢,一會兒就把臉抓壞了!” 何當歸邊解汗巾,邊微笑道:“由于這半年我曾吃過二十多次這種癢粉的苦頭,所以實在見不得有人受癢粉之苦,何況是我敬愛的老祖宗呢?就算嬤嬤你不讓她抓,好歹也讓她拍打拍打吧!” “二十多次?!”老太太、湯嬤嬤和吳大夫都驚叫出聲。 “對啊,每隔上五六天,四meimei就會逗我玩兒一次,半年下來可不就是二十多次么,”何當歸眨了眨眼睛說,“受到奇癢煎熬的我,還因此發明了幾個可以驅癢的姿勢,頗見效果,比那些清毒湯綠豆水的管用多了,只不過——”看到老太太和湯嬤嬤一臉迫切的表情,何當歸為難地蹙緊了兩道娥眉,搖頭道,“那些姿勢都不甚雅觀,跟老祖宗的身份不相符……” “這時候了還管什么身份不身份,阿嚏!什么姿勢啊,你快教我,我要學!”老太太一邊照著她說的法子,大力地拍打著自己的額頭和面頰,一邊急切地向她虛心求教。 “呃,吳老爹,你也要學嗎?”何當歸轉頭看向雙眼發亮的吳大夫。 吳大夫搓著山羊胡子笑道:“所謂醫者,就應該不恥下問,博聞強識,見多識廣,觸類旁通,舉一反三,哈哈!等老夫學會了之后,日后見到了那些……” “嗝,三小姐你快點教我們吧!”湯嬤嬤不耐地打斷了吳大夫的話,他愿參觀就讓他參觀吧。 何當歸輕巧地弓下身子,垂頭羞澀道:“好久沒做這套姿勢了,還有點不習慣,我給它取名叫做‘清涼四段錦’,老祖宗你們跟我著做吧?!?/br> ※※※ 九姑拎著一只火爐和一罐藥湯快步走進來,走進耳房之后就見到了一番奇景,驚得她幾乎丟掉手中之物——這是什么?老太太他們三人又中了什么樣的毒粉了?癲狂粉,還是失心瘋粉? 何當歸好心地上前接過她的火爐,拎去擺在房間一角,又摘下火爐上掛的鐵鉤,撥了撥爐里的銀炭,方笑抬頭道:“九姑啊,老祖宗他們覺得這個驅癢的四段錦很管用,如今已經不太癢了,可是打嗝、打哈欠和打噴嚏還是未見好轉,不知九姑你有沒有什么良方能幫一幫他們?” 九姑回過神來問:“吳大夫怎么也中招了?四小姐她又亂灑毒粉,殃及無辜了?” 何當歸擺擺手,解釋道:“吳老爹他說,昔有神農氏遍嘗百草,今有他吳以德以身試癢粉!所以,他自愿伸手抓了一把那條毒帕?!闭f著指了指桌案上九姑用來隔離毒帕的那個錦盒,低聲笑道,“九姑莫擔心,老祖宗他們三人對我的‘清涼四段錦’贊不絕口,連呼管用,還埋怨我不一早教給他們呢!而且,你別看他們現在淚流滿面的好像很痛苦,其實那都是打哈欠打出來的眼淚,你瞧,他們每個人都在咧著嘴笑呢!” 九姑凝目去看,果然見地上的像蛤蟆一樣蹦來蹦去的老太太,像大馬蜂一樣撞來撞去的湯嬤嬤,以及像花蝴蝶一樣披著被子亂扇的吳大夫,他們每個人都正在微笑著流眼淚。 “嗝,九姑你來啦,逸姐兒教我們的‘清涼四段錦’很管用呢,嗝,你找到幫我們止嗝的辦法了嗎?”老太太一邊在地上跳,一邊氣喘吁吁地說,“打哈欠和噴嚏也就罷了,現在老身已經打嗝打得胸口都疼了,再這樣打下去,嗝,老身真的受不了了!” 九姑訝異地看向何當歸,問:“什么清涼四段錦?三小姐你教給他們的?三小姐從哪兒學來的?” ☆、第117章 羞澀的止癢法 更新時間:20130820 “俗語道,經驗得真知嘛,”何當歸語帶感激的一笑,“若不是四meimei的一番調教,我又怎能發明出這種被吳老爹譽為‘可傳世’的驅癢之法呢?啊,九姑你瞧湯嬤嬤,”何當歸指一下突然像壁虎一樣,四腳和頭部都貼在墻上的湯嬤嬤,娓娓解說道,“我這套四段錦是模仿四種昆蟲的動作,除了蛐蛐、蜜蜂和蝴蝶之外,還有嬤嬤正在演示的蜘蛛,于模仿之中無限貼近自然生趣,再把周身的癢意揮散到無限的自然空間中去,以達到驅癢的最終目的?!?/br> ……原來不是蛤蟆,而是蛐蛐么?九姑腹誹了一句,轉而擔憂地說道:“難道他們要這樣跳上兩三天嗎?jiejie她的身體怎么吃得消!” 何當歸自豪地說:“不用擔心,我的四段錦是三動一靜的,只要他們跳累了、飛累了,只需像蜘蛛一樣貼在墻上慢慢爬,就相當于休息了?!贝藭r,老太太和吳大夫也都各自找了一面墻開始爬,何當歸搖搖頭,大聲指正他們說,“老祖宗,你的姿勢不規范,應該用腳面貼墻,額頭也要抵住墻面!吳老爹,你爬動的時候也要貼緊,不能留有縫隙!” 吳大夫聞言轉過頭來,苦著一張臉,哼哼唧唧地問:“三小姐哇,阿嚏!老夫有個關節痛的毛病,這墻實在是太涼了,我去爬那個織錦屏風行不行?阿、阿嚏!” 何當歸沉吟了一下,方頷首道:“雖然我也沒爬過屏風,不過任何事物都是在改進中進步,進而適用于蕓蕓大眾的,老爹你可以試著爬一爬屏風?!痹捯粢宦?,同樣嫌墻太涼的老太太和湯嬤嬤也想跑去爬屏風,可是距離屏風最近的吳大夫已經占了一面兒了,而屏風的面積太小,不夠兩個人同時爬一面兒……老太太和湯嬤嬤對視了一眼,然后湯嬤嬤就悻悻地重新回去爬墻,把另一面屏風讓給老太太用了。 何當歸又對九姑細心解說道:“其實我在爬的時候,還會添加一些向上爬的動作,可他們三位都上了年紀,因此只能橫著爬了,當然,止癢的效果也會打個折扣。對了九姑,你找到止嗝的辦法了嗎?我看老祖宗打嗝打得快撐不住了!” 九姑點頭道:“三小姐你先把火爐子燒旺,我去給他們分止嗝之物!”說著上前,讓每人噙了一個黑乎乎的大藥丸子,并囑咐他們含而不咽。 老太太一邊爬著屏風,一邊流著眼淚問:“九姑,這丸子是什么東西做的啊,又苦又辣,又腥又臭的!真難吃??!” 九姑遲疑一下,委婉地回答說:“jiejie你還是……莫知道的好,我已經盡量挑干凈的拿來了?!?/br> 湯嬤嬤一邊爬著墻,一邊面壁大喊道:“老太太啊,老奴說了讓你不能再繼續縱容四小姐,你偏不聽老奴之言,如今你也有切膚之痛了吧!再放著她不管,日后還有更后悔的事等著你呢!你瞧瞧吧,往后咱們家里還有誰能治得了四小姐那個小魔星!阿嚏!” 老太太往屏風上撞了一下頭,恨聲道:“這就是二兒媳婦教出來的好女兒!如今看來,不送進水商觀里調教調教,真要叫她翻了天了!” 何當歸幾下子將火爐撥旺,九姑走過去把一個陶罐燉在爐子上,又把陶罐的蓋子拿走,轉頭對老太太他們說:“這是我調制的能緩解哈欠之癥的酸草湯,用火爐煮沸之后,氣味散播到空中,就可以解一時之困。我和三小姐沒中毒,因此不宜聞太多這個酸味,否則晚上會興奮異常,難以成眠,不如這樣吧,我二人就在耳房門口候著,jiejie你們有何需要再喚我們便是?!?/br> 老太太應允之后,九姑就拉著何當歸退出耳房,放下一道軟簾阻隔住酸草氣味,然后轉身去找來兩個小板凳、兩塊濕布巾跟何當歸一人一份。兩個人一左一右坐在簾子旁邊,各自用濕布掩住了口鼻。 簾子里面傳來老太太的聲音:“逸姐兒啊,水商觀的環境和伙食如何,那里道姑的修為如何?老身記得你曾說過,那里出了個私制禁藥,被官差抓走的罪人?” 何當歸用濕布按壓著自己的迎香xue,一板一眼地回答道:“環境么,那里山明水秀景色宜人,早晨山花爛漫,傍晚倦鳥歸巢,空氣更是清涼沁脾,實在是個難得的修養身心的世外桃源?;锸趁?,自然是跟家里沒得比了,不過吃的素凈一點兒,腦子就不會迷糊,讀書寫字之時是極有精神頭的,何況我住在那里的半個月中,也沒對彼處的伙食產生過一句抱怨之言(因為從來沒吃到過彼處的伙食),說到那里道姑的修為……” 突然,屋內傳來“咣當”一聲屏風倒地的聲音,然后是湯嬤嬤的聲音:“三小姐你們不用進來!是老太太把屏風壓倒了,不過吳大夫已經及時躲開了,沒有人受傷!”再然后又是老太太的聲音:“逸姐兒你繼續說你的,我聽著呢?!?/br> 何當歸撓一撓頭說:“說到出家人的修為,我一個十歲的小丫頭,涉世未深,更兼目不識丁,怎敢去品評太息、太善等遠近聞名的師太之道行深淺呢?不過,我聽說兔兒鎮附近的百姓們,幾乎人人都知道水商觀有個(專門放高利貸的)太善師太,呀,真是一個有口皆碑的大人物??!至于那一個煉制五石散的太塵師太,聽說早已被押赴京城,如今整個道觀也被官府整頓肅清了一番,想來是最清凈不過的了??墒抢献孀?,你真的非要立馬就把四meimei送去水商觀嗎?好歹讓我們兩個跟大姐二姐她們聚一聚會,交流一下新近的見聞,其實,我們都對四meimei的收藏品格外好奇呢……” “不行!聚什么會!你們還打算聚會?阿嚏!”老太太怒嚷道,“在她改好之前,你們都不許跟她講一句話!哼,逸姐兒你不用替她求情了,我就是要立刻將她送走,回頭豈不把家里這幾個都帶壞了!九姑,你快去把潘景陽和廣航都叫來!”九姑從小板凳上跳起來,應聲而去。 哦?羅府四大護院隨行?何當歸挑眉,如此興師動眾,萬一讓孫湄娘得知了此事,只怕又生波瀾。等九姑走遠了之后,她囁嚅地勸說道:“老祖宗,好歹等四meimei的癢癥好了再送走嘛,萬一她在路上撓癢不止,耽誤行程不說,讓人瞧見了豈不有損閨譽……” “不能等了!”老太太嚴厲地打斷她說,“此事我自有主張,無需復議了!還有,逸姐兒你的嘴巴要嚴實一點,絕不能對外泄露半個字,尤其是跟你二姐和二舅母!” 何當歸不禁驚呼道:“老祖宗,您要送走四meimei,竟然不知會二舅母嗎?這聽起來不大妥當吧?” 老太太連打了兩個噴嚏,先是抱怨口中之物味道太怪太難吃,抱怨空中的酸味兒太刺鼻,最后又抱怨這四段錦實在太勞累,湯嬤嬤的一番軟聲安撫才讓她鎮靜了下來。然后老太太的聲音又隔著軟簾傳過來:“老吳,反正你也不是外人,此事我就當著你的面來布置了,你、逸姐兒、九姑、潘景陽和廣航,是除我和紅姜之外知道芍姐兒將被送去道觀的知情人,他們三個我一會兒再囑咐,你們兩個先各自給我發個誓,不得跟任何人透露這個秘密?!?/br> “秘密?”何當歸詫異的聲音隔著簾子傳過去,“四meimei一個大活人不見了,二舅母還不得急的把羅府整個兒掀過來,怎么可能成為秘密?” 老太太沉聲道:“紅姜昨天已跟我提了一個妥當的辦法,原本我拿不定主意把芍姐兒送走,沒想到,她竟然劣性難改到如斯地步。紅姜說的很對,這一次必須下重手管一管她,而且要秘密行事,不能讓老二他們兩口子知道,否則他們一心疼女兒,三天兩頭地往道觀里跑,送吃送喝送那套雜耍的玩意;若是那邊芍姐兒一喊日子清苦,喊道觀里悶得慌,他們就忙不迭的給接回來,那我們的良苦用心就一點作用都不起了!昔年我曾在三清觀住過一段時間,因此我清楚,道觀是個最磨練人心性的地方,對于她這樣誤入歧途的小孩兒再合適不過了!” 何當歸無聲地打了個哈欠,接話道:“悶得慌倒不至于,水商觀的師傅們一個個都很熱心的,定然不會讓寄住在她們那里的客人嫌悶。不過老祖宗,您還是把嬤嬤跟您提議的那個辦法詳細講一講吧,我們對好了口徑,到時才不至于在二舅母面前穿幫,您是知道我的,我對說謊一事不太在行?!?/br> 老太太堅持地說:“那你們先保證,不可將此事泄露出去!老吳,你先發誓!” 吳大夫的聲音喘得厲害,不知正在cao練四段錦中的哪一種,高聲道:“呼,老夫保證,不把四小姐進道觀的事告訴別人,呼,否則老夫就再抓一次那個有毒粉的帕子!阿嚏!” 何當歸怯怯的聲音也斷斷續續地說:“那我也發誓……嗯,若是將四meimei之事說了出去,就讓我……再回到那個鬧過鼠患又被燒毀了的西跨院去??!” “呀,老太太!”湯嬤嬤的聲音響起,“三小姐的住處被燒毀了,咱們還沒給她安排新的住處呢!” 老太太悶了片刻工夫,突然說:“就讓她去住芍姐兒的桃夭院吧,日后等芍姐兒她改過自新回來了,再讓她娘為她另擇別處的院落?!?/br> 這一回,何當歸倒是真的吃了一驚:“桃夭院?那個院子坐擁三十畝常年不謝的桃花林,是羅東府最詩意盎然的居所,哪里能輪到我去???再說,我怎敢霸占下四meimei的院子?回頭讓二舅母知道了,她豈不要把我……”話說到此處,她的語聲轉弱,漸至無聲,耳房中的老太太等人幾乎能看見三小姐那一副謹小慎微的怯怯之態。 “逸姐兒你莫怕,你二舅母雖然心直口快一些,但她對你的心和對芍姐兒她們是一樣的,你不必有什么顧慮,這是其一?!崩咸珓裎康穆曇魝鬟^來,“其二,我聽紅姜捉來的那個桃夭院下人說,除了刁山藥和啞藥,芍姐兒她還在桃夭院里收藏了其他各種各樣的毒藥,有的甚至深埋于地下,哼,這次我一定要把那些藥全部銷毀!阿嚏!可是,明面上攤開了去搜那些下三濫的東西,咱們家里人多口雜的,難免不利于你meimei的閨譽,因此逸姐兒啊,你就委屈一下搬進桃夭院去住,我也好借著給你翻新院落和裝修屋宇的機會,讓人把那些毒藥起出來……你二舅母若是來找茬子生事,我就替你罵她,好不好?” 呵,原來是這樣,何當歸不禁微笑了,她原道,天下間沒有白來的好事,這一座羅府最好的桃夭院,當年孫湄娘費了不少心思才幫她女兒弄到手,怎么老太太卻肯奪走其孫女的院子,白白地送給自己呢?不過,為了桃夭院后面那一片可以用來練武的桃花林,提前跟孫湄娘別上苗頭,聽起來倒也不算壞……于是何當歸低聲道:“一切但憑老祖宗安排,我是無敢不從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