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節
她攏了攏外衣,起身走過去。天印已經聽見響動,停了筆看過來,沒有笑,但眼神里透著暖意。 “起來了?該吃晚飯了?!?/br> 初銜白默默看著他,忽然有點弄不懂他,幾個時辰前他才一副落寞模樣的離開她的視線,現在又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坐在這里等她醒來。 天印起身牽了她的手朝外走,桌邊已經擺好了飯菜,定然是采蓮剛剛放好的,還冒著熱氣。這丫頭看眼色行事的本事是越來越好了。 “采蓮說你吃的太素,所以今晚的菜只有葷的?!?/br> 飯桌上果然都是葷菜,光是rou就做了好幾個花樣,初銜白皺著眉,一副沒胃口的模樣。 “別不情愿,你太瘦了,要好好補一補?!碧煊∵f給她筷子。 “我不想吃這些?!?/br> “不好吃?” “嚼不動?!?/br> 這是實話,這里環境是舒服,但做的rou實在難以恭維,都是硬邦邦的,初銜白用力嚼時琵琶骨都覺得疼,這么痛苦當然不想再吃。 天印顯然也明白了,夾了筷子魚rou放在她碗里:“那就吃魚?!?/br> 初銜白忽然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魚里下藥了沒?” “……”天印的筷子頓了一下,神情有些不自然。 初銜白竟不再苛責,拿起筷子開始吃飯,安靜緩慢,一言不發。天印也不再多言,但堅持朝她碗里夾菜,她實際吃的不多,但也沒有拒絕。 吃完飯采蓮進來收拾,初銜白一見她便想起那日在溫泉邊被她撞見自己跟天印在一起的曖昧畫面,萬分尷尬,不愿跟天印坐在一起,便起身踱去桌邊,剛好看到天印寫的東西。 那是一封書信,極其正式,收信人居然是衡無。 她轉頭去看天印,他正站在門口囑咐采蓮吩咐廚房以后要把rou燉爛了再端過來。她又掃了一眼那信的內容,天印恰好回頭,見狀走了過來。 “那是寫給衡無的信?!?/br> “看見了,你要去拜見他?” “這是個好借口不是么?我已接任唐門掌門,他是唐門幕后的主子,新的走狗上任了,得去主人面前叫喚兩聲以示忠誠?!?/br> “衡無沒這么好蒙騙?!?/br> 天印微笑著走近:“你終究還是擔心我?!?/br> 初銜白扭過頭:“我要睡了,你請便?!?/br> 天印伸手拉住她:“才醒的,怎么又睡?別睡了,我帶你出去走走,這山里還有不少好地方你沒看過呢?!?/br> 初銜白像被蛇咬了一口,連忙甩開他的手:“不看了!” 天印看到她酡紅的臉,笑了起來:“你腦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他喚來瓏宿,將信封好讓他送出去,又回頭來牽初銜白,終于磨著她跟他一起出了門。 二人沿著走道走過山莊大小的亭臺樓閣,漸漸到了樹木叢生的山道。天印牽著初銜白,沿途將那些好玩的地方指給她看,奈何月光下看起來都一個樣,不覺美麗,反倒有些可怖。初銜白有些累了,掙開他的手扶著道旁一棵樹干休息,抬頭看了看月亮,忽然問:“你突然寫信給衡無要求見他,是不是計劃有變?” 天印笑了笑:“怎么又說起這個?” “你也可以不回答?!?/br> 他嘆氣:“好吧,你說對了。唐門之前跟魔教聯系那么緊密,掌門換了的事情瞞不了多久,金花告訴我那個左護法已經悄悄在盯著我了,我不得不主動走一步棋?!?/br> “段飛卿知道你的打算么?” “有尹聽風這個耳目,很快他就會知道,而且我相信他也贊成我的做法?!?/br> 初銜白盯著月亮喃喃:“你們兩個都瘋了……”頓了頓,她又道:“如果你殺了衡無,記得幫我把他臉上那張皮帶回來?!?/br> 天印點點頭:“好,只要回得來,一定給你帶回來?!?/br> 初銜白微怔,默默無言。 第二日一早,貴客臨門。 尹大閣主風sao的大步邁進初銜白房內,尚未說話,先把正在打掃的采蓮迷了個暈頭轉向。 他自然是有這資本的,本就生的俊逸,今日又不知何故,沒有穿平時鐘愛的紫衣,倒著了一件寶藍底的素面錦鍛袍子,外面披著墨綠色刻絲鶴氅,連發髻也中規中矩地綰入了金冠。再一開口,珠圓玉潤的嗓音,采蓮神魂顛倒地就快要用抹布直接擦鼻血了。 初銜白聽到響動出來,見到他先是一愣,接著便笑了:“看來今日有幸得見你真正模樣了,尹閣主這是從家中回來還未來得及換衣?” 尹聽風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露出恍然之色:“我說剛才經過的人怎么都莫名其妙的看著我吶,這身行頭確實不夠江湖做派,你說對了,我真是從家里趕回來沒來得及換衣裳。我哪來得及換衣裳,我是半道來的,連聽風閣都沒回!” 初銜白請他入座,瞄了一眼旁邊傻愣愣的采蓮,指望不上,只好自己動手給他沏茶:“怎么了?何事如此焦急?” “也沒什么大事兒,就是來替段飛卿傳個口信?!彼酥璞种?,眼睛瞄著旁處,一副不愿多說的模樣。過了一會兒,又道:“反正主要就是來看看你,你現在如何?天印有沒有欺負你?要是有,未婚夫我去揍他!”他說的實在慷慨激昂,早就忘了當時誰一口一個“大俠”的叫天印了。 采蓮顯然是聽到“未婚夫”這個稱號了,詫異地看了幾眼初銜白,一臉受傷地出門去了。 初銜白覺得好笑:“你可真行,還沒揍到唐門掌門,先弄暈了人家一個小弟子?!?/br> 尹聽風滿臉無辜:“什么?有嗎有嗎?” 初銜白擺擺手:“行了,我很好,你有什么事要找天印的話,就去吧,不用在我這兒耽擱了?!?/br> 尹聽風咂嘴:“他在練功吶,神秘的很,不然我早去了?!?/br> 初銜白皺了皺眉,沒有接話。剛好瓏宿來了,站在門口恭請尹聽風去見天印,看來他已經練完了。 尹聽風站起來整整衣裳出了門,初銜白無事可做,又不愿猜想他們那些煩心事,便走出門閑逛。 天氣晴好,昨晚天印指給她看的那些景觀現在總算是能看清楚了。她一路走一路看,不多時便到了昨晚休息的地方。依舊在那棵樹邊靠了,她瞇起眼睛看著太陽。光線炫目,容易叫人分不清虛實,如夢似幻的時候往往是最舒服的時候。 忽然,那陣炫目的光里出現了一張臉。初銜白怔了怔,反應過來時渾身都開始顫抖。 “折華……” 不是衡無易容的折華,這張臉很青澀,左邊眼角處有一塊很淡的疤痕,那是他十六歲時剛被接回初家時的模樣。那時候的他在外吃了很多苦,身上有很多傷痕。初銜白一直內疚于自己太過忽視他,但現在見到這張臉,才恍覺自己原來也記得他很多事情。 “你……你怎么……”她想問他怎么會來,這不可能,他已經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了??墒撬哪X袋卻有些不聽使喚,想問的話問不出口,只能傻傻的看著他,意識漸漸混沌。 折華沖她笑了,過于甜膩的笑容,但她覺得很美好。 “初銜白,是誰帶你來這里的?”他開了口,聲音有些古怪,不是記憶里那很干脆的充滿男兒氣概的聲音,反而是帶著口音類似女人的嗓音。 疑惑在初銜白心中轉了一圈,覺得不安,想問,卻只能呆呆地順著她的話回答:“師叔……” “師叔?天印么?” “是?!?/br> “哼,忽然做了掌門,又把你扣在這里,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彼吐暷钸吨?,忽然狠狠一眼掃向初銜白,殺機頓現。 初銜白被這眼神驚了一下,霍然回神,陽光依舊炫目,但面前的臉根本不是什么折華,而是一張平平無奇的少女面孔。 “你是誰?”初銜白只在天印和她還有隴西二盜交手時見過她一次,并不知曉她的身份。 “喲,醒了?聽衡無大人說你沒了內力,居然醒的這么早啊,真叫我意外。本姑娘是圣教左護法,知道了?”她從腰后取下大剪刀,笑著很詭異:“現在我總算知道天印那個難纏的家伙心里住著誰了,不過真可惜,我就要動手殺你了,你有什么話要說么?最好是有關化生神訣的,如果交不出,那我就不耽誤時間了?!?/br> 初銜白盯著她手里的剪刀:“有話說,殺我可以,能不能換個武器?”她摸了摸脖子:“我可不想自己的腦袋被剪刀剪下來,那樣未免太過難看了?!?/br> 作者有話要說:世上最虐的事情不是無法相愛,而是……卡文…… 撞墻! 有想看的番外咩?我提前準備準備(別要求太多哦,也別要求bl番外,我沒寫過,寫不好,我家好男人還是留給女人蹂躪吧﹁_﹁) 69第六十九章 尹聽風坐在天印對面,他似乎剛沐浴過,還在整理外衫的衣襟,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浮著一層水霧,不知是汗水還是沒有來得及擦去的水珠。 “嘖,看起來你有些不妙,不會是練了什么邪功吧?” 天印掀了掀眼皮子,抬手給他倒茶:“你今日來得正好,我剛好有件事要跟你商量?!?/br> 尹聽風有些意外:“哦?說說看?!?/br> “我此行去西域的目的就只有一個,就是拿到虛谷膏。你門下之人個個輕功獨步江湖,能不能調兩個助我一臂之力?” “這個啊,既然是幫初銜白的,自然沒問題。我給你選兩個輕功最好的,楚泓怎么樣?” “如此甚好?!碧煊】谏洗鹬?,看著他的表情卻頗具深意。 尹聽風是人精,一下子會意,忙堆著笑擺手:“大俠饒命,我答應的這么干脆全是出于義氣,絕對不是對她有非分之想,我發誓!” 天印笑了笑,忽然朝他拱手道謝:“多謝你之前對初銜白的照顧,如果不是你,她可能已經死在我手上了?!?/br> 尹聽風忽然見鬼一樣看著他:“你怎么會說人話了?戾氣少多了,被初銜白磨平了?” “差不多,她現在可是比以前厲害多了?!?/br> “那也是你咎由自取?!币狅L翻了個白眼,這會兒倒是不怕他了。 天印只是笑笑,神情卻有些惘然。 題外話都說完了,尹聽風開始直奔主題:“對了,我今日來找你,是替段飛卿傳個口信?!?/br> “洗耳恭聽?!?/br> “衡無與西夜新王矛盾緩和了,如今魔教風平浪靜,甚至新王最近還召見了他好幾次。我也派人打聽了一下,似乎是衡無放低了身段,做出了點兒犧牲,所以現在又取得了新王的信任了?!?/br> 天印皺緊了眉:“那豈不是更加棘手?!?/br> “沒錯,畢竟是國教?!?/br> “可是我不能再等了?!?/br> 尹聽風看著他的臉忽然笑了一下,沒有平日的玩世不恭,很是認真:“看著現在的你,雖然還是無法改觀,但至少有些人情味了?!?/br> 天印斜睨他一眼:“我只對初銜白一個人這樣?!?/br> 尹聽風立即變臉:“啊大俠,我再也不隨便說話了!” 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尹聽風忙端起架子,就聽瓏宿在外稟報說初銜白出去了。 其實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天印只是在這周圍遍布了眼線照看她,卻從不限制她的自由,所以她出門閑逛到任何角落都可以。但是接下來瓏宿的話卻讓屋內的二人都怔了一下。 這里闖入了外人。 畢竟是官家地盤,很多外人看不出來的地點卻是監視出入通道的暗崗。左護法的輕功其實屬于上乘,但不知道此地究竟何處藏著眼睛,又究竟藏了多少雙眼睛,別說是她,就算是聽風閣的人,也無法做到來無影去無蹤。 天印不擔心初銜白在周圍閑逛,但如果有外人闖進來,結果就不可預知了。他立即起身出門,連跟尹聽風招呼一聲都顧不上。尹聽風自然也跟了過去,若那闖入的人是趁著他進來時鉆了空子,那他就責任重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