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書迷正在閱讀:翻臉以后失憶了、豪門權少霸寵妻、曾想盛裝嫁予你、炮灰總想炸死我、退圈后我成了豪門真少爺[娛樂圈]、嗜妻成癮:帝少,來硬的!、早安,軍長大人、全世界你最可愛、網游之最萌夫婦、三國之烽煙不棄
可章澤知道怎么空手套白狼啊,貸款不就行了 貸款這玩意在后世是個雞肋,但目前對他來說,卻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只苦于沒有一個合適的時機說服母親聽從自己的意見罷了。 這些天因為剛開學,章澤擔心章悌在新學校會被欺負,通常都是要繞路去找章悌一起回家。七中和一中相距不遠,下課時間也要稍微晚一些,姐弟倆通常剛好夠時間碰面。 腦子里煩心著開店的事宜,章澤比往常更悶了,放學鈴一響就埋頭收拾東西。一中的校舍很破,桌椅也很舊,書本都要照章帶回家,否則沒有鎖的大門完全無法防賊。作為升學率在全是名列前茅的高中,一中的學習氛圍從新生就開始緊張起來,入學時伴隨學籍書本還會發放大量練習卷宗和數化外語參考。一個偌大的書包最后會被塞到放不下鋼筆,可想而知這重量有多么可怕。 作為書呆子,章澤對學習倒真沒什么可擔心的,畢業工作那么久,重新拿回書本他照樣對學過的知識印象深刻。于是他將自己目前學習的重心放在人際交往上,每天盯著班級里那些勝友如云的同窗取經,到頭來悟出一個道理——想要朋友多,一得能說會道,二要有個人魅力,三必須反應靈敏。 能說會道和反應靈敏距離章澤估計有段距離,他目前所能觸及的大概就是個人魅力了。章澤想起陳聰程冀中他們曾說過,自己安靜坐在某處微笑凝視他們時背后會出現佛光……雖然描述的夸張了一些,但某次章澤蹭到一張全身鏡親自觀察了一下,也發現到自己那個模樣確實挺有派頭的。 以前杜行止就是這樣,談生意的時候不論是否在主場,只要大馬金刀地朝凳子上一坐,其余人的目光就會不由自主地朝他而去。見過他的人在未深交時就容易對他托付信任,公司融資的時候,多少人因為他的一句話心甘情愿地傾家蕩產……哪怕現在章澤下定決心要對他敬而遠之,卻也不得不承認在這方面他天生就有優勢。 章澤為自己回憶中那段還未步入崩裂的友誼發笑,笑容里五分懷念,五分凄涼。對杜行止,他掏心掏肺過,甚至將對方當做比父母更加重要的家人。如果沒有死前經歷的那段磨難,他也許永遠也不會發現這段友情只是自己在剃頭挑子一頭熱。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把,陷入回憶的章澤不由嚇了一跳,猛然轉身,他發現陳聰和龔拾櫟正勾肩搭背地站在身后笑瞇瞇看著自己。 “一起走?”陳聰伸手挑了下章澤的下巴,“哎喲,笑得真好看,怎么不笑了?!?/br> 章澤拍開他的手。這些官宦人家出來的小孩,年紀輕輕就比他這個大叔會來事兒。哪怕真實年齡已經好幾十了,章澤在他們面前依舊常常感到自己缺心眼。上輩子的章澤在一中大概呆了快一年才發現這個現實,從那之后更加自卑和小心翼翼??蛇@輩子的章澤不一樣,有什么可害怕的?少說少錯,笑臉迎人,記住了這兩條,哪怕不跟他深交,也沒人會無緣無故覺得他討厭。 安靜微笑他可在行,知道陳聰是和自己鬧著玩,章澤也不計較他摸自己的臉,都是男人還能被占便宜不成?他收好了書包,單手甩在肩上,慢吞吞開口:“我還要去接我jiejie,你們倆一起去嗎?” 龔拾櫟伸手把章澤的書包給搶了過來提在手里:“去啊,干嘛不去。我們還不認識你姐,去打個招呼也好?!边@小子長那么好看,他姐不得跟天仙似的?只要稍微想想兩具觀音并肩而立的畫面,龔拾櫟口水就快掛到腳面上來了。 章澤挑眉:“你拿我書包干嘛?” 龔拾櫟掃了眼他在同齡人中算得上瘦削的身體,撞了陳聰一下,陳聰連忙說:“你理他,他就喜歡兩手重量均衡。以前在大院里就老是挑扁擔玩兒?!?/br> 龔拾櫟的臉黑了。 章澤話不多,可龔拾櫟跟陳聰湊在一起卻從不冷場,他倆互相挖苦取笑,偶爾還說旁人諱莫如深的八卦。比如高三某學姐倒追某學長被無情拒絕,亦或者同年級的某某某一如既往地目中無人,xx已經表達出對他的不滿,估計再過不久兩個人就要對上了。 章澤不由汗顏,他對外界消息的汲取實在是相當滯后,他們話中那個某某某他也見過幾面,卻從不覺得對方有目中無人。上輩子在這個學校耗了三年光陰,除了大學錄取通知書和杜行止這個朋友,他幾乎一無所獲。這種遺傳自父親的木訥性格在城市里相當拖后腿,章澤也為此吃了不少的虧。好比大學畢業后他考上公務員,進了單位之后卻完全鬧不明白單位里暗潮洶涌的黨派之爭,也因此總是躺著中槍。對立雙方都將他當做敵方陣營,同期入職的同事步步高升,他卻幾年如一日的原地踏步??商煨詭淼倪t鈍卻不容易改變,哪怕放到了現在,章澤也沒信心能聽出那些人話中拐彎抹角的深意。 所以他注定不是吃公家飯的料,自己當老板才是最實惠的。 三個人的腳程不慢,到七中門口的時候,學校還沒放學。龔拾櫟靠在校門口點了根煙,看著七中整潔寬闊的校舍一臉苦逼:“cao,和他們比起來,咱們過的那叫什么日子??!” 一中校齡長樓齡也長,市政府早就計劃撥款翻建了,可因為種種原因,計劃就是落實不下來。也苦了龔拾櫟他們這些富家子弟,一身光鮮地坐在破破爛爛的校舍里,冬冷夏熱,怪惱人的。 章澤瞥了眼神情警惕的學校保安,踹了龔拾櫟一腳:“把煙給掐了,小心被人當做混子?!?/br> 龔拾櫟盯住他抿著嘴笑,手上的煙直接被陳聰拍開。他嘖了一聲拿鼻孔對著陳聰神情不善,眼看又要互相噴灑毒液的時候,七中終于放學了。 涌出的大批學生吵吵嚷嚷,章澤陳聰三個發光體吸引到不少目光。許多女學生都紅著臉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七中校風開放,沒一會兒遠處就聚起一堆推推搡搡觀望的。 章澤這個粗神經沒感覺到不對勁,從他等章悌放學那天開始七中的人好像就那么多,他也頂多感嘆幾句七中真熱鬧啊比一中熱鬧多了,卻也不會去深思為啥放學時間校門口要那么熱鬧。 章悌的出現讓翹首以盼的龔拾櫟他們有些失望,他們理想中仙氣十足白衣飄飄的女神只是個皮膚稍黑的清秀姑娘,這讓兩個本來對交新朋友興致勃勃的小孩立刻失落了,順路走出一截,兩人就不多留戀地和章澤姐弟告了別。 他們離開以后章悌才自在了一點,一直低垂的腦袋也抬了起來,她撞了章澤一下,為難地說:“澤,你以后別來接我了,這幾天老有人讓我給你送信?!?/br> “送信?”章澤茫然地眨眨眼,“我認識的人嗎?” 章悌臉上升起一抹紅暈,跺了跺腳:“哎呀,一會兒給你,在我書包里呢,看了你就知道了?!彼肓讼?,又加上一句,“可別跟媽說是我幫你遞的?!?/br> 她現在比起在村子里的時候開朗了許多,剛才在校門口的時候,還有一群姿態親密的女同學和她告別,很顯然在新學校里也適應的比較不錯。章澤摸摸她發質粗硬的腦袋,總算放下心來,正想要說些什么,大院門口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定睛一看,原來是幫章母找到工作的胡奶奶,章澤露出個笑容,點頭道:“胡奶奶好?!?/br> 胡奶奶正抱著一筐荸薺拿小刀削皮,她就愛看章澤姐弟倆安靜乖巧的模樣,聽他問好,心中更加喜歡,忍不住抓了一把荸薺朝他手里塞,一邊塞一邊說:“家來客人了吧?你胡叔叔前天給我從外地帶來的,可甜了,拿回去讓你媽做給客人吃?!?/br> 客人? 章澤挑了下眉頭,想不到自家會有什么客人來訪,于是對她笑笑,拉著jiejie快步朝家趕去。 ☆、第二十一章 越往家近,他心中就越發不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危機叫他不由自主地開始提心吊膽。這種感覺在上樓之后來的更明顯了,因為遠遠的,他就在一樓的樓梯口聽見自家方向傳來喧嘩。 這不是好預兆,他腳下一頓,隨后放開章悌的手,三兩步迅速跳上階梯,一邊回頭叮囑章悌:“姐,你慢點走,我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狹長的走道里都是人,卻沒有正在準備飯菜的,大家都踮著腳朝著章澤家的方向努力張望,滿臉都是待看好戲和意猶未盡。 見到章澤回家,這些人的神情都有些莫名,帶著憐憫和嘲笑,除了幾個平常關系比較好的阿姨,并沒有人主動來和章澤打招呼。 章澤擠開人群,爭執聲越來越大,他推開堵在家門口的大堆鄰居,朝屋里一看,心里頓時燃起一股邪火,從眼中噴涌而出。 他掃過站在屋里的羅慧和章凌志,最終將視線落在端坐飯桌旁的章奶奶身上,“你們怎么會在這里?” 章奶奶一拍桌子,中氣十足:“沒教養的東西!你爸媽就是這樣教你和我說話的???”她沒好氣地掃過從自己進門開始就在一旁沉默大兒媳和大兒子,牛拉到北京也是牛,這么大年紀了也沒個眼色??醋约簛砹朔堑欢瞬璧顾?,還把臉拉得跟老黃瓜似的,對比同樣是兒媳婦現在就知道忙里忙外說好聽話的羅慧,她實在是想不出理由說服自己對老大家偏愛一點。 章澤并不搭理她,等章悌進屋子后就順手把門給關上。他叫章悌先進房間,自己則去觀察母親的狀況。說他沒禮貌也好情商低也好,章澤本就不是那種能強迫自己和所厭惡的人談笑風生的性格,他要是能夠改變,上輩子也不至于凄涼到死,而這輩子又不用看人臉色吃飯,他何必昧著良心做人呢?從前章澤一家窮的快當褲子,這個做親奶奶也沒出面說給孫子孫女一口飯吃,現在有點蠅頭小利就忙不迭地來攀關系,他可還沒忘記上輩子她聯合小叔一家一聲不吭弄走房子的手段呢。 被當做透明人,章奶奶更加惱怒,忍不住就要大發雷霆。羅慧眼疾手快地按住她肩膀,塞了一杯熱水到她手心,手上施壓的力道無聲地暗示她要收斂脾氣。 他們今天過來,為的是求和而不是爭吵。大嫂原本就討厭自己一家,要是再把矛盾激化,她一定說什么都不會同意和自家合作蓋房。羅慧已經吃夠沒錢的苦頭,想到因為交不起分數費不得不留在縣城上學的兒子,她心中就又酸又澀。為了家人和自己的未來,什么委屈她都能咽下,不就是一時意氣嗎? “嫂子,”按下婆婆的怒火,羅慧輕笑一聲,“你真別多心,我們這回來不為別的,只是想和你道個歉。以前那些事情,有些是我做得不對,大家再怎么鬧矛盾到底是一家人。凌志跟大哥打一個娘胎里出來,一個鍋里吃了幾十年飯,要真為了我們生分了,日后我下了地也沒臉去見爹?!彼f完,偷偷看了蹲在門邊抽煙的章父一眼,“娘現在年紀大了,老小孩似的,嘴硬的不得了,可自打你們到了城里來,她每天都跟我說大哥小時候的事兒。我看得出來,娘想大哥,自己肚子里出來的,哪個女人會不疼?她都這把年紀了,我咋忍心因為一點小矛盾就讓她沒法和大哥團圓?嫂子,你聽我一句,家和萬事興。有些錯誤,還得您大人有大量別和我這弟妹計較?!闭f著還嘆了口氣,滿臉都是隱忍。章父果然神情微動,握著煙桿的手緊了不少。他有些怯懦又難掩憧憬地望向不遠處的章奶奶——娘想他?真的嗎? 章母心中沁涼。 羅慧的感情攻勢主要還是朝著章父去的,這到底還是她的一個失算。栗漁村風俗守舊,男主外女主內延續了幾百年,哪怕是她這種精干有手腕的女人,潛意識里也逃脫不開男人當家套路。加上在村里時章母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賢妻良母,她自然不會想到離開村子這樣短短的時間內章母的世界觀被打碎重組后出現了多么大的變化。她從頭到尾沒有和章母示弱的意思,該怎么樣一個態度,頂多軟和一些罷了。等到拿下了章父這個一家之主,她就不信章母一個女人還能翻騰出多大的風浪。 原本計劃中的曉之以情到這兒,章父被撬動心房,怎么樣都該有點表示。不論是抗拒還是動搖,她都有相對的手段來將他說動。見到章父的小動作,羅慧一顆心漸漸提起。但沒料到她都已經做好唇槍舌戰的準備了,章父卻又瞥了章母一眼,閉嘴縮回墻角。 潛移默化的灌輸還是有效果的,現在的章父雖然明顯已經被羅慧的話說動,卻仍舊不敢太過明顯違背妻子的意愿出頭做決定??吹搅_慧黯淡下來的眼神,章澤冷笑一聲。他蹲在章母身邊,難掩擔憂地握住母親的手。章母從剛才起就沒有說話,只是一直捂住臉靠在桌上,章澤看不到她的表情,卻多少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寒意。被章澤握住手心的瞬間,她渾身打了個激靈,終于從這個忽如其來的可怕夢魘中蘇醒。 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在弟媳與婆婆的陰影下生存,在那個村子里小心翼翼扮演自己賢妻良母的角色,可在淮興市的這短短一個來月,她才明白到過日子究竟有多么值得快活。和現在一家和睦相比,從前那些時時刻刻擔心被刁難被挖苦的生活簡直如同煉獄。這么多年,她捱過來了,難道現在又要被打回原形?章澤和章悌還那么小,她真的要讓兩個孩子也過著像自己一樣的人生? 開什么玩笑! 她很失望,簡直不想去思考為什么弟妹和婆婆能找到自己一家。在丈夫去村子之前,她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對他耳提面命,跟他一條一條分析出對自家現狀保密的好處,可沒想到他仍舊這樣不堪大用,連這樣的小交代都沒法給她滿意的答復,現在更是被羅慧輕巧的幾句軍令狀就哄騙地不知道東南西北。如果是一年前還在村里的時候,羅慧這一番說辭絕對能把她感動到和章父相差無異,但經過了章澤落水和被砍這兩件事,現在的羅慧幾乎不用說話站在那里,對章母來說也是充滿惡意的一個人。更別提羅慧的演技根本沒有完美到無可挑剔的程度,這樣一個敏感的時機,他們費盡心機找到自己一家人,一反常態低聲下氣地要求和好,目的簡直不言而喻。 章母摩挲著兒子粗糙的手,這雙手和他精致的臉完全不同,滿是辛勤生活留下的刀疤和老繭。從在門外看見笑容滿面的弟媳婆婆開始,她心中就隱約有了一個大膽的決定,而現在,章澤給了她將這個決定付諸行動的勇氣。 章母的眼神頭一次如此冷靜,她回頭看了看和弟弟并排蹲著抽煙的滿臉意動的章父,又對上羅慧隱含挑釁的眼神,最后落在那個連看都不想看她一眼的婆婆身上。 “才俊”,她喊著章父的名字,聲音柔柔的,和眼神完全兩碼事,“該怎么決定,我都聽你的?!?/br> 章父并不知道章母心中的波瀾曲折,這句話讓他在死胡同中豁然開朗,讓他在黑暗與光明的分界線里終于握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真的?”他激動地煙都忘記抽,抬起頭時雖然沒對上妻子的視線,卻也對此不以為然。羅慧和章凌志適時遞給他一個鼓勵的目光,章父心臟砰砰跳著,小心翼翼地望著頭一回這樣認真正眼看他的母親。 “那,那肯定……”章父的聲音小小的,卻帶著說不出的高興,“我肯定沒啥意見啊。一家人住在一起也好照應一下,媽的年紀那么大了……” 他此言一出,羅慧一家的神色驟然就放松了下來,章奶奶更是拍著桌子連連喊了幾聲好,也不知道是高興計劃順利還是真的想念兒子,眼眶都有些濕潤了。 “媽!”章母的眼神瞬間決絕,章澤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章母拍了拍他的頭,眼中含著nongnong的歉意,心里的負擔卻在霎時間消散了,以至于連站起來的姿態都比往常輕松了許多。她和這個男人結婚近二十年,從背著一袋米過門,到現在生育了兩個孩子,她頭一次那么清醒地認識到自己有多傻。一直以來,竟然把這么個草包當做寶,然而現在她明白了,爛泥永遠都糊不上墻,最好的辦法就是眼不見為凈,不去伺候。 “我知道了,”她眼神那么冷靜,嘴角還含著笑容,嘲諷地掃視過歡天喜地的羅慧和章奶奶,最后落在章父身上,在對方以為自己獲得了原諒的時候,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美夢,“我們離婚吧?!?/br> 語調平平的五個字,輕易將屋內興高采烈的四個人砸的頭暈眼花。章母卻并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她拉著章澤的手,轉身頭也不回地進了姐弟倆的房間。 章澤腳步踉蹌,走動間下意識地回頭掃過屋內眾人呆滯的反應。他腦中猛然靈光一閃,劃過了一個恰好能利用眼前局勢的主意。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能想到他想干嘛嗎? 小章腦子不聰明,可以朝笨了想。 所謂給章爸爸的大教訓,就是這個了。一農村男人,忽然被妻子休了,他得有多大的打擊??! ☆、第二十二章 房門關上的瞬間,外頭就亂起來了。 首先回神的人是羅慧,她吶吶地望著關閉的房間門,臉刷一下就白了。寧拆十座廟,不破一門婚,她再討厭章澤一家,也從沒有過讓章父章母離婚的想法。確切來說,在栗漁村土生土長的羅慧壓根沒有離婚的概念,這都是城里人沒事找事弄出來的幺蛾子,都成了夫妻還能分手,這不開玩笑呢嘛?! 章父握著煙桿蹲門口僵成一尊雕像。他知道離婚是什么意思,筒子樓里住的都是皮革廠的職工,大部分是本地人,大伙有時候湊在樓下曬太陽說話的時候,就會聊起三樓幾戶離了婚的人家。那些人里有女人獨居的也有男人被留下的,不是過的孤苦伶仃就是在外花天酒地,其中有個都快六十歲的老頭,見天和家里的孩子吵架,有時候還打的震天響,隔著墻壁都能聽到孩子罵他對不起前妻的話。他當時還笑呢,聽說過休妻再娶,沒見過老婆不要男人的,這男人也太可悲了,一點尊嚴也沒有,活著有什么意思。 沒想到背后說人,才沒過幾天,報應就照章原樣地落在他自己身上了。 他傻傻地望著章母離開的方向,心忽然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揪緊,仿佛有什么不可捉摸的東西伴隨著這股力氣離他而去。他這才發現到從母親和弟弟一家進門開始,自己竟然沒有認真去看過妻子的表情,母親大發雷霆怒罵自己一家的時候,他也只是埋頭悶聲抽煙,一切的委屈,都推給了本該被他護在懷里的那個女人。 章父抓抓頭發,六神無主地站了起來,卻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做什么才好。他左右看看,求救地望著這個屋子里最大的女人。章奶奶一開始不明所以,在詢問過章凌志離婚的意思過后,倏地瞪大了眼睛:“啥意思?她這是啥意思?” 章澤的小叔章凌志湊在她耳邊小聲的說了幾句話,老太太登時又驚又怒:“這婆娘要造反啦?沒羞沒臊的,咋啥話都能說出口???” 羅慧張了張口,想附和兩句,卻又不知道自己能說什么。 緊閉的房門忽然又被打開,外間心慌意亂的四個人齊刷刷看了過去,都希望出來的會是服軟認錯的章母??蛇@顯然是不可能的,開門的人是章悌,她哭過一場,眼睛紅得像兔子,不顧章澤和章母的阻攔硬是跑了出來。羅慧從她身上看到一線生機,忙不迭湊了上去:“悌啊,你媽進屋以后說啥了?” 章悌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目光血淋淋的,難得手足無措的羅慧卻并未發現,而是絮絮叨叨自顧自說著:“她開玩笑的吧……真是氣急了………你別愣著不理我啊……” 章悌越過她,徑直朝大門走去,想也不想地把門拉開,外頭果然還擠著一堆想看熱鬧的鄰居。 “走開?!闭裸┪罩^,低啞的聲音中飽含殺氣,瘦巴巴一個小女孩卻愣是嚇得門口一堆長舌婦轉身就跑。她也沒找這群外人的麻煩,而是走到自家灶前,伸手摸上了自家炒菜的鐵鍋。 “滾出去?。。。?!” 一聲尖叫平地而起,險些突破房頂。章悌毫無預兆地爆發了,紅著眼睛摸到手邊的一切東西都朝屋子里砸:調料盒、醬油瓶、鍋、鍋鏟……被這些東西砸到不死也得去半條命,全無準備的四個人多多少少都中了招。離得最近的羅慧被一罐子鹽砸中腦門,鹽巴撒進了眼睛里,疼得她頓時涕泗橫流,章凌志被醬油瓶砸中膝蓋,腿上立刻就青了一塊,章父沖上去護住章奶奶躲過飛來的鐵鍋,章奶奶縮在他身后慌亂地破口大罵。章悌丟完了手頭的東西,隨手抄起一把剔骨刀沖了進去:“滾?。?!滾出去?。。?!” “你個有爹生沒娘養的?。?!”章奶奶在章父的保護下扯著嗓子,手指拼命朝著章悌的方向揮舞,“你是要殺你親爹還是要殺你奶奶?!你要被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我死也要帶著你一起死?。?!”章悌恨極了這個為老不尊的奶奶。當初在村子里的時候,章寶林帶頭欺負他們姐弟,這老太太非但不制止,還有意無意地替章寶林遮掩,增加他氣焰?,F在自己一家人終于脫離火坑,剛剛窺見好日子的端倪,他們就不死心地要來攪合干凈!到底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值得他們這樣不依不饒? “殺人啦!”瞥到章悌握在手上那把剔骨刀的寒光,羅慧嚇得腳都軟了。當初章澤也同樣握著一把刀威脅要弄死她,該說果然是姐弟嗎?連解決問題的武器都選擇地一模一樣。她躺在地上,根本沒膽量去拖住章悌,捂著膝蓋原地蹦跶了半天的章凌志終于回過勁兒來,偷偷摸摸轉到章悌身后,出手出其不意地搶下刀,隨后死死的箍住章悌的肩膀按到桌上。 見危機解除,羅慧立馬來了勁兒,她一個轱轆從地上爬起來奔向婆婆,張開手大義凜然地將章奶奶連帶章父一起都攔到身后,同時幫助章奶奶同仇敵愾地教訓章悌:“你這個丫頭真是被你娘教壞了!誰讓你拿刀朝老人耍威風?你不怕天打雷劈?說出去老章家的臉可要被你丟光了……” “老天要是打雷,第一個就劈死你!第二個劈死她!”章悌被章凌按在桌上動彈不得,后槽牙咬地咯咯響,她惡狠狠的目光始終不離章奶奶和羅慧,一丁一點記住這家人丑惡的嘴臉,這輩子她永遠都不會讓自己忘記這一天! “嘿你個死丫頭!”羅慧瞪大了眼,氣的胸口發悶,隨手在旁邊摸了一把木尺指著章悌,“找打呢吧?” 章悌冷笑一聲,“有能耐你把我打死,打不死,我總有一天一五一十的還回去!” “凌志!”羅慧倒真不敢在章父面前動手,一跺腳委屈地喊著丈夫的名字,“你聽她說的什么!大逆不道的!” 章凌志扯住章悌的頭發朝后拉了拉,他腿上還疼得很,心中有怨氣,手上自然也絲毫不見溫柔。章悌倒吸了一口涼氣,卻仍舊不肯認輸:“呸!臭不要臉,吃軟飯還怕老婆,以后章寶林長大跟你一個德行!” 章凌志眼睛瞪得溜圓,另一手高高抬起,眼看就要揮下去,里間的房門卻忽然又被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