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節
不錯,眼前這個女子,被小虎呼喚為娘親的年輕女子,長得像極了紫睛,乍一看,令她還以為見到了紫睛。 當然,冷君柔很快便知道,那不是紫睛,女子的五官即便和紫睛很像、很像,但是,眼神、身材、還有那與生俱來的氣質等,都與紫睛有所不同,再說,紫晴早就化為血水,悲慘枉死,如今又怎么可能還在人世! 慘痛的往事被提上腦海,冷君柔再次體會到撕心裂肺的痛,蒼白的嬌顏不由一黯,無法克制地陷入痛失紫睛的悲傷當中,直至耳邊響起一聲充滿感激和友善的道謝,“聽小虎說你幫他買了香囊,還多付了錢,謝謝!” 冷君柔回過神來,臉上哀傷之色卻仍未退,對著眼前這張極其熟悉的面容,不由擠出一抹笑,隨即又下意識地看向小虎。 不過,小虎似乎不想她留下了,“仙女jiejie你再看看我們的香囊,合適就繼續買,不合適的話你快回去吧?!?/br> 小虎的娘,則給她遞來一些銅板,“這是我們找回給你的錢?!?/br> 冷君柔不接,來回望了她們一眼,留下禮貌的笑,無言地離去。 “娘,你說得沒錯,美麗的女人果然是笨蛋,是最容易受騙的?!崩渚釀傋?,小虎迫不及待地說,一副洋洋得意狀。 “嗯,她是大笨蛋,你是小笨蛋!”女子低聲附和了一句,目光追隨著那抹漸漸遠去的白色人影。 “什么大笨蛋小笨蛋?娘,你說清楚一點嘛!” 女子沒有再說,視線收回,轉到小虎身上,微笑看著他,銳利眼眸中涌動的,卻是小孩看不懂的詭異精芒。 另一廂,冷君柔一直往前走,不時抓起香囊來看,腦里隨著不斷閃出小、虎和他娘親的模樣,還有剛才的畫面,也反復重現,一陣陣莫名的精愁,忽然發自內心,困擾她的思緒。 走著走著,她雇了一輛馬車,先回家,帶上夏宇杰賞賜給她的令牌,然后叫車夫駛向皇宮。 進宮后,她先跟夏宇杰報到,夏宇杰見到她,很是納悶,刻不容緩地問,“你不是告假了么?怎么又來了?早知道你來,我命人去接你。對了,身體沒什么大礙吧,最近你總說身體不適,真的不用給太醫看看嗎?” 他的關切和緊張,令冷君柔心頭一暖,其實,自己哪是什么病,自己不過是……按住激昂的心,她回他一個微笑,“一點小毛病而已,估計是體質問題,讓皇上擔心,真是夏雪的錯?!?/br> “什么你的錯,我們關系都這么熟了,那些客套話,你我之間,就免了?!?/br> “是,謝皇上!”冷君柔還是要道謝,接著轉開話題,“今天沒什么特別的事吧?!?/br> “嗯,一切順利!”夏宇杰無比輕快地應了一聲。 見他一副心情大好的樣子,冷君柔不由想起夏紀芙一家,想起鷹的話,想著要不要如實稟告,不過,猶豫一會后,還是決定繼續蒙住,提出想去見見采璇。 夏宇杰便也不挽留,只叫她方便的話,留在宮中午餐。 冷君柔笑著答允,辭別之后,直奔公主閣。 分開明明才兩天,兩人卻仿佛久別重逢,皆無比激動和欣喜,采璇窩在她的懷中,不停地歡呼,表示她的喜悅,表示她對冷君柔的想念。 冷君柔也緊緊接住采璇,若無旁人地回應采璇的熱情,其實,剛才在市集與小虎分離后,她忽然間很想見采璇,想借由采璇來填滿自己心中那股不知名的、突然生起的失落和緬懷。 抱著采璇軟綿綿的身子,她真的感覺一種幸福充斥胸間,令她感動,令她快樂,令她不再覺得孤獨和悲傷。 022 愛她,勝過愛他自己 兩人團聚夠了,便動身去嵐妃的寢宮。 對冷君柔的拜訪,嵐妃也是激動難言,滿懷歡喜,不斷噓寒問暖,關懷備至,最后還拿出一包花粉給冷君柔,說這是專門為夫婦秘制的妙藥,沐浴的時候,把藥粉散在水中,妻子泡澡,皮膚會比平時更光滑、更粉紅、更好看、更迷人,大大增加夫君的欲望,而且,此藥除了能夠催情,還有助于妻子一舉得男。 嵐妃還毫不隱晦,直說出她當年就是借由此藥得到圣寵,生下永泰?,F今她打算再用,為夏宇杰生第二胎。 看著面容含羞、如花般嬌艷美麗的嵐妃,冷君柔打心里高興和祝福,且伴隨著一絲羨慕,同時,也為自己感到悲涼和酸楚,她知道,這包東西自己肯定用不上,當然,她也沒拒絕,笑著收下時,由衷感謝嵐妃的好意。 中午的時候,嵐妃留她下來共膳,夏宇杰也來了,于是,三個大人,兩個小孩,共進午膳。 膳食的豐富程度自然不用說,干凈的飯桌,擺滿山珍海味,應有盡有。 采璇和永泰早就大塊朵頤,嵐妃和夏宇杰則頻頻叫冷君柔多吃點,冷君柔也嫣然含笑,一一品嘗。 不料,中途出了一個小插曲。 夏宇杰愈加寵愛嵐妃,嵐妃更是對他深深眷戀,兩人情到濃處,若無旁人地展現恩愛。 冷君柔看在眼中,精不自禁地憶起自己和古煊曾經也這樣,不,比他們還深情,還甜蜜,還幸福。 當時,古煊為了哄自己懷第二胎,每次吃飯的時候,猛叫自己吃,還不惜駛出各種誘惑手段,只希望自己能多吃一口飯,從而多長一塊rou,為他再生一個健康可愛的小寶貝。 那期間的他,是最溫柔最迷人的,也最令自己深深淪陷,以致后來的不 可自拔。 還有一件事,他說要在養心殿多布置幾間房,每個房間環境都不一樣,為將來生第三胎、第四胎、第五第六胎準備,每次懷孕之前,自己和他會在特定的某個房間就寢,直至懷上為止。 當時,自己又羞又喜,嬌嗔他休想,自己才不給他機會這樣做,自己又不是母豬! 想不到,結果真的不會!只不過,不給他機會的人,不是自己,而是老天爺,老天爺收走了他的命,同時也粉碎了他這個具有特殊意義、象征著他對自己無限寵愛的計劃。 “夏雪,夏雪……” 忽然,兩聲不同的呼喚,把冷君柔從悲傷世界喚醒,他們分別是夏宇杰和嵐妃。 “你怎么了?沒事吧?”嵐妃繼續問,語氣關切多于納悶,她看到了冷君柔眼中的閃閃淚花,身為女人,也隱約明白冷君柔在想什么,因而,她接著道歉,“對不起,我和皇上……我們一時忘了?!?/br> 冷君柔隱起淚水,強裝笑容,訥訥地道,“沒事,我沒事?!?/br> 這時,輪到夏宇杰開口,他的神情與嵐妃差不多,“對了,上次聽你說,你夫君被火燒死,你現在可以如實告訴我們,你故鄉在哪嗎?” 冷君柔沉吟片刻,對著真誠的他們,坦白,“我來自東岳國,我和夫君都是那里人?!?/br> 東岳國!難怪了!夏宇杰和嵐妃皆暗暗唏噓了一下。 冷君柔則重新起筷,可惜已經食之無味。 “夏雪,你心里的痛,或許我們無法體會得到,但我們想說,你要節哀順變,一切由命,自有天數,如今你找到鷹,說明老天爺沒放棄你,故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幸福地活下去?!睄瑰值?,由衷安慰,麗顏充滿同情和疼惜。 夏宇杰跟著承諾,“不錯,你就安心在北夏國住下去,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還有,鷹對你不好的話,你盡管告訴我,我一定幫你做主?!?/br> “是的,他對你好,皇上會為他加官封爵;若然他敢負你,皇上就另找一個真正適合你,疼愛你的人?!睄瑰^續。 冷君柔不吭聲,對他們投以感激的目光,腦海不自覺地閃出一個高大的人影。要論疼愛與合適,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比那莫名其妙的男人還勝一籌的。當然,這是建立在他對自己說的那些話都屬實的基礎上。 局面再次出現靜默,夏宇杰和嵐妃便不多說,一會把話題轉到永泰和采璇身上,沉痛傷感的氣氛漸漸變得活躍,還一直持續到午膳結束。 夏宇杰去忙國事,冷君柔則繼續留下,由嵐妃、采璇和永泰陪伴,一個下午便也很快過去,還應邀用了晚膳才離宮。 回到住處后,只見廳內一片安靜,燭火輝明,飯桌上擺滿各色佳肴,可惜都已經涼了,大概放了很長時間。 她這才憶起,他并不知道自己進宮,也不知道自己在宮中用過晚膳才回來 對了,他呢?久不見那高大的人影,她于是重新邁動腳步,在屋里走了一圈,最后,當她從臥室再出大廳時,被猛沖進來的人驚嚇住。 他氣喘吁吁,全身還帶著一陣風,可見是剛從外面急奔回來,而他的眼神,好嚇人,好恐怖,他……他要干什么? 冷君柔心中感到莫明的惶恐,伴隨著討厭,決定不理他,不理這個莫名其妙的怪人! 奈何,她還來不及邁步,忽覺一陣颶風掠過,挺拔魅偉的身軀快速堵在面前,他健壯有力的鐵臂還不由分說地捏住她兩邊肩膀,眼神陰鷙,沉聲怒問,“你去了哪,你到底去了哪,為什么不說一聲就跑出去!” 劇痛即刻傳來,冷君柔被抓得生疼,娥眉緊蹙,奮起掙扎,“你干嘛了,放開我,好痛,好痛!” “痛,痛,知道痛了嗎,為什么每次都不知道回家,每次都要讓我找,你可知我有多擔心,有多擔心!”他非但不放,還加了一倍力氣。 擔心她餓著,他今天一忙完要事便火速回家,見她不在,以為她出去散心而已,便先做晚飯,心想她等下回來正好可以吃,然而,滿桌佳肴都弄好了,還是不見她的人影,這時,他開始急了,沖出家門后在城內四處尋找,這次還包括那些酒盞,茶室,可惜從傍晚找到天黑,都毫無結果。他的心不覺慌亂起來,思及昨晚的意外,更是心驚膽跳,繼續把大街小巷各個角落都尋一遍,邊找,邊跟老天爺祈求。 他幾乎翻遍整個京城,但都找不到她,心頭的恐懼已升華到極限,手足無措之下腦海靈光乍現,于是抱著一點希望先回家,真的見到她時,他先是欣喜若狂,接著便怒不可遏,只想懲罰她,讓她痛,讓她知道,自己有多擔心,自己有多心膽俱裂,而她,是多么的不乖! 大手的力氣,在逐漸遞增,直接看到她由于疼痛而面容扭曲起來,看到她痛得流出眼淚,那晶瑩的液體在燭火的映射下發出閃亮的光,直刺他的視線,他終清醒過來,放開了她。 冷君柔依然美目凝淚,眼淚后面,是難以言表的怒火,對他的莫名其妙感到異常憤怒,不顧肩膀的痛,大吼,“我去哪里關你什么事,我要你找嗎?我要你管嗎?你是我的誰啊,別以為煮兩餐給我吃,和我有過兩次肌膚之親,就是我的什么人,我告訴你,什么也不是,你和我,一點關系也沒有。我的事不用你理,不準你理,識趣的就別再自作多情!愛我?我不希罕,你沒資格,永遠都沒資格!” 越想,她越氣惱,加上肩膀不斷傳來的痛,更讓她火上加油,不解氣之下,她忽然沖到飯桌那,將飯菜全都掃到地上去。 噼噼啪啪當中,夾雜著她的哀叫聲。 而他,迅速跑來,拉住她的手,急聲問,“怎么了?傷到哪里了?” “要你管,滾開,別礙著我!”冷君柔又是使勁推開,不顧此舉會加深自己的痛,給他留下一個無比憤恨的瞪視后,朝房內奔去。 他下意識地追,追到門口,當她及時甩上房門時,他便也停下腳步,幾經猶豫,結果還是回到飯桌邊。 看著灑落滿地的飯菜,他沉吟一下,便把上面一層的撿回碟子里,然后坐下吃掉,勉強填飽由于太晚吃飯而巳經餓慌了的胃。 然后,他又走到她的門前,貼耳在緊閉的房門上,發覺里面靜悄悄的,并沒異樣,于是回到飯桌前,開始收拾。 只花一炷香功夫,他便洗好碗碟,地面也巳收拾干凈,然后洗澡,換上干凈的衣服,再來到她的門前,先靜靜聆聽一下,撬門而進。 房內安寧靜謐,發現正在燃燒的蠟燭點得差不多,他過去換了一支新的,而后才靠近床前。 她睡著了,如云的長發鋪滿整個枕頭,絕美的睡顏一派安詳和沉靜,不過,那緊蹙的秀眉透露了她睡前一定很不開心。 他先是靜靜凝望一會,隨即伸手,快速點住她的xue道,解開她的睡衣,看到瘦削的香肩於痕觸目,心頭即刻爬上憐愛和疼惜之情,刻不容緩地取出藥膏,輕抹在傷痕上,邊小心翼翼地涂勻,邊后悔自己當時的過于大力。 不過,自己真的被嚇壞了。昨晚的一幕,自己心有余悸,以致今晚尋找她時,每到一個巷口,自己都提心吊膽,唯恐見到與昨晚一樣、甚至比昨晚還嚴重的畫面,所以,每次見到巷子空無一人,自己都仿佛頓時卸下了千斤重大山,大大松了一口氣。 這丫頭,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實在太重,越來越重,如今,自己愛她,勝過愛自己,或者可以說,在很早以前,自己就已經是這樣了。 擦完藥膏,他替她拉好衣服,對著她凝脂般的肌膚,只有疼愛,沒有邪念。當為她蓋被子時,猛見有樣東西從她掌心滑出。 他頓了頓,遲疑地撿起,看清楚后,劍眉蹙起。 這是什么?畫像?哪來的畫像?誰畫的,為何如此古怪,還有……畫像上的人,那個男人……的臉…… 然而衣服,根本不是他所熟悉的,頭發更是短得稀奇古怪。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長得很好看,這個俊美無鑄的男人看起來非常熟悉,但他肯定,這絕對是另一個人。對了,那只該死的手,竟放在她的腰側,以后最好別讓他碰到這男人,否則,他一定斬斷這只手! 還有她,笑得那么燦爛那么嬌媚,絲毫不介意自己被人侵犯,還似乎羞答答的,敢情她把愛轉移到這個男人身上?這幾年,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這個男人又是誰,是她這期間結識的嗎? 如墨的黑瞳陡然一縮,他瞪著“畫像”里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一道道凌厲的寒光自眼中迸出,伴隨的怒火,差點把“畫像”給點燃,燒毀。 接著,他還想起方才的某些情景,想起她的口齒伶俐,想起自己是如何被那一句句大逆不道的話氣得抓狂,心中的疑團于是變得更多。 許久過后,他滿腔妒火總算平復一些,想了想,還是決定把畫像放回她的手上,解開她的xue道,又對著她美麗恬靜的睡靨癡迷眷戀了少頃,才徹底離去。 黑夜過后,嘹亮的雞鳴聲打破黎明的寂靜,生機勃勃的清晨緩緩來臨。 淡淡的陽光從窗棱間折射進屋,剛好輝映到冷君柔身上,已經醒來的她此刻盤膝而坐,先是對著明亮的窗口呆望一陣,繼而捏捏肩膀,緩緩伸展兩臂,發覺原先的痛,似乎巳不存在。 她以為是休息一夜,傷痛慢慢褪去的緣故,便也沒細想,掀開被單準備下床時,看到了擱在身側的相片,自己昨晚睡前,竟忘收起來了,幸虧沒人發現。 她便順勢再看一會,看著看著,驚見上面突然多了幾道淺痕,這些痕跡是怎么產生的?自己昨晚沉睡過程中壓到或刻到的嗎?眉心擰得愈發的緊,她納悶思村,直到肚子傳來一聲咕咕響。 對著淺痕輕撫一下,她把相片收起,下床更衣梳洗,步出臥室后,發現外面的情況和昨天早上的一樣,四處無人,一片靜寂,飯桌那,又是壓著一張紙條,不過,這次的內容與昨天的有點不同了。 早點在鍋里,你醒后自己拿來吃。還有,對不起,我昨晚不是有意弄疼你,我只是很擔心你,很擔心你,很擔心你…… 龍飛鳳舞的字體,使冷君柔產生瞬間的迷惘,其實,昨天早上看到他留下的紙條,她就起了一種莫名的感覺,一種無法解釋的感覺。 看著他道歉的話語,她回憶昨晚的情形,想起了他嚇人的眼神和恐怖的氣勢,他為什么擔心自己,自己不就是遲點回來嗎,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擔心的。 冷君柔嘟起小嘴抱怨他的莫名其妙和過管閑事時,還暗自為古代的落后通訊糾結了一下,要是在二十一世紀,藍雋那個年代,絕對是一通電話就得了呢。不過,自己會打給他嗎?會主動跟他說自己有事,不回來吃飯了嗎? 心中,沒有答案,只是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