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節
累?是的,自己很累,但就算再累,還是先趕來看看她,這兩天,自己人雖在宮外,心卻留在宮中,無時無刻不想著她的情況,擔心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吃飯......他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務,快馬加鞭地趕回來,誰知,等待他的是這樣一個震驚的消息,一個令他難以接受,徹底心碎的消息。 她已經走向床榻,纖弱的身影給人一種孤獨、疲憊和無助的感覺,銀面看著看著,心頭泛起絲絲疼惜,他好希望自己能過去,把她納入懷中,給她溫暖、力量和安全,奈何,他的腳好像被釘在了地上,喉嚨也似是被卡住了,只能緊抿這唇,眉頭深鎖,復雜情思糾結滿腹。最后,也默默地離去。 關門聲輕輕的,卻宛如一顆大石投在冷君柔的心馳,她娥眉微蹙,發出一聲沮喪無奈的幽嘆,不久,房門忽然又被推開,她內心一咯噔,迅速回頭,然而,看清楚來人后,驚喜之色頓然消失,不是銀面折回頭,而是......那個該死的色痞子! “銀面怎么來了?他找你做什么?”他一進門,進立刻質問。 今天從夏紀芙口中得知她那樣描述自己,雖然明知她是為了氣夏紀芙才那樣說,但自己就是忍不住當成了贊美之話,為此萌生極大的優越感,本打算一見到她就先給個擁抱,順道與她溫存一番,豈料當自己歡歡喜喜地跑來時,發現銀面竟然從她的房里出來,大好的心情,霎時被嫉妒沖走。 對他像個妒夫似的樣子,冷君柔視若無睹,自顧說道,“你昨晚的提議,我接受,可我有個要求,不會不經我允許,不準碰我!” 男人的心情,又是大起大落,先是因她前半句而狂喜,接著被她后半句弄得萬分懊喪和抓狂。 冷君柔依然面若寒霜,突然提出另一個要求,“我不方便出宮,你明天馬上給我弄包避孕藥來?!?/br> 避孕藥?她要避孕藥做什么?鷹現實一愕,隨即恍然大悟,下意思地反對,“為何要吃避孕藥,我不是說過對你負責了嗎?要是真的有寶寶,生出來?!?/br> “生出來?對不起,你還沒有資格!”冷君柔想也不想便打斷,語氣盡顯不屑和鄙夷。 在這世上,只有一個人值得自己為他生兒育女,即便他曾經狠狠傷過自己,給自己留下的痛苦還無法抹滅和淡忘;即便自己心里仍舊對他懷有nongnong的恨意,但除了他,她不覺得還有誰值得。眼前這個卑鄙無恥的下流色狼,更是休想! 深邃的黑眸,飛快閃過一絲欣然之色,男人猛然發覺,自己心頭像是打翻五味瓶似的,不知是何滋味。當他又聽她開始下逐客令時,他更是心慌意亂,高大的身軀連忙朝她靠近,一把摟住她。 冷君柔仿佛被觸電一般,刻不容緩地奮起掙扎。 “別動,乖,別這樣,讓我抱一會,一會就好!”極具磁性的嗓音,低低的,隱約透著一股懇請。前天晚上那久違的美妙感覺,使他激動欣喜得幾乎落淚,深深回味和留戀,以致時刻想抱住這具珍貴的溫柔嬌軀,讓她永遠和自己融在一起,再也不分離。 冷君柔當然不依,迅速低頭,毫不客氣地咬在他的手腕上,她用力地咬,使勁地咬,久久都沒有松開。 錐心刺骨般的痛,使得高大健壯的身軀也不止抖動了一下,男人痛得呲牙咧嘴,面容扭曲,發出嘶嘶低叫,不過,他沒有任何掙扎和反抗,只是靜靜任由她發泄,一來,他害怕自己一旦掙扎,會傷到她;二來,只要能這樣抱住她,他愿意承受如此難言的苦痛;還有最主要的一個原因,他希望這樣能讓她心情好過一些。 冷君柔繼續低著頭,拼命咬啃,漸漸開始聞到一股血腥味,讓她感到非常惡心,胃不止翻滾,可她還是沒有松口,而后,她又嘗到一種咸哭的味道。 她的視線模糊了,淚水連綿不絕,滑過她的面頰,漫過兩邊唇角,同時,一滴滴地打在他的手臂,沖開殷紅的血,融合著血自他手腕兩邊滑下,直墜地面。 空氣里,異常的靜,靜得幾乎能讓人聞到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沉寂凝重的空氣里,傳出一陣悲傷的哭泣,冷君柔已經松開嘴,身體自他懷中往下蹲下,掩臉痛哭。 已被劇痛引致麻痹的手,簡直毫無知覺,整個身體也似乎被抽離了一樣,好像瞬間就能倒下,但是,男人仍舊強忍著,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單手把地上的人兒摟起來,帶她到床前坐下,大手順勢為她拭去揮如雨下的淚珠。 “別哭,對不起,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低沉的嗓音近乎沙啞,眸色深深的眼眶中,布滿傷痛、內疚和心疼,這句對不起,意義深重,意義多層,不僅是為了目前,更為了很久之前。 他單膝跪在她的跟前,哄著她,求著她,繼續為她抹淚,動作無盡溫柔和細心,每接住一滴淚,他的心都像是被真砸了一下,揪得發疼。 他受傷的手腕,已經鮮血淋漓,不過,他毫不理會。 正好這時,敲門聲響起,伴隨著一聲恭敬的問候,“夏姑娘,您還沒休息吧,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奴婢幫您準備宵夜?” 原來,宮女見她這兩天少吃飯,擔心她餓著。 冷君柔趕忙輕了輕喉嚨,盡量維持嗓音的平靜,對著門口應了一句,“不用了,謝謝?!?/br> “哦,那奴婢先退下了,姑娘有什么事,請隨時吩咐奴婢?!?/br> 門外恢復了平靜。 冷君柔看向眼前的男人,再一次下逐客令。 這次,男人聽從,高大的身軀緩緩站直,給她一個深情地注視,安撫道,“你今晚提的事,我知道了,明天我會跟皇上請示,你早點休息,知道嗎?” 說罷,他又是對她深望一會,繼而俯身,撕下袍衫一角,隨意裹住受傷的手腕,快速離去。 淡淡的血腥味,依然在空氣里靜靜蔓延,冷君柔眼神迷離,對著地面那攤血看了一會,拿起枕頭巾,走進過去。 她一邊擦著地面的血跡,一邊回想剛才的畫面,漸漸地,腦海起了混亂,深思也恍惚起來。 不久,血跡清理干凈,她卻還蹲著,蹲到兩腳麻痹,索性跌坐下來,絕色的容顏依然一派呆然,不知所思,甚至陣陣涼意襲來,她才從中驚醒。 回到床上后,她正大空洞而呆滯的眼眸,出身地看著天花板,沉沉睡去時,已是三更時分...... 翌日,鷹在夏紀芙的引進下來到御書房面見夏宇杰,直截了當地說明來意,包括......冷君柔已經失身于他的事實。 突如其來的消息,把夏宇杰震的目瞪口呆,腦海驀然閃過冷君柔那兩天的異樣,于是命人將冷君柔叫來。 冷君柔早有心理準備,只見她一派淡定,靜若湖水,自一進門,目光就集中在夏宇杰身上,甚至御書房內的另兩個人,對她來說似乎成了透明。 夏宇杰先是神色復雜地對她審視一番,又瞧了瞧夏紀芙和鷹,命他們先出去。 很快,房內只剩下他和冷君柔,他從龍椅內出來,直奔冷君柔面前,氣急敗壞地道,“君柔,那個鷹,他是不是欺負了你?你那天說身體不適,是不是被他......侮辱了?” 想不到他會這么說,冷君柔一時怔愣住了。 夏宇杰見狀,自作聰明地認為自己猜對了,更加龍顏大怒,“整件事怎么回事,你如實告訴我,我一定幫你做主?!?/br> 對他投以感激的一笑,冷君柔搖頭,“沒有,我......我和他是兩情相悅?!?/br> “兩情相悅?”夏宇杰下巴一垮。 “嗯,既然他已經跟皇上請示了,那懇請皇上答應,讓我搬出宮,和他居住。:冷君柔繼續道,內心里,伴隨著一句只有她自己才聽到的話,夏宇杰,請原諒我的撒謊,不錯,我從不懷疑你對我的維護,然而,有些事不是你目前能做到的,再說,傷害我的人,我不會再容忍,不會再仁慈,我要她血債血償,要她付出同等的代價,我這條命,或許很賤,但也很硬,既然我能多次死里逃生,我更要好好地活著,完成我尚未完成的心愿。 盡管這個回答出乎意料,且讓人失落和惆悵,可最后,夏宇杰只能無奈答應,給她一個腰牌,方便她能隨時暢通無阻地進出皇宮,他還承諾,為她準備一頂轎子,專門護送她平日進宮和回家。 得到夏宇杰的允許,鷹表現出一副興高采烈狀,叫冷君柔當天中午就隨他出宮。 看著夏紀芙鐵青的臉,冷君柔刻意回鷹一個嫵媚的笑,還當著夏紀芙的臉,叫他陪她回公主閣收拾東西。 其實,他的東西并不多,要帶的更是少之又少,僅僅一個包袱,便是她的全部家當。 嵐妃不知從哪得到消息,及時趕來送別,對冷君柔的離宮感到意外之余,也由衷祝賀冷君柔覓得真愛。 對嵐妃的祝福,冷君柔心中無限苦澀,表面上仍感謝其好意,握住嵐妃的手,叫嵐妃保重,還叫嵐妃......繼續協助夏宇杰。 然后,冷君柔和宮奴一一辭別,最令她不舍的是采璇。短短一個月,她已對這個可憐可愛的小女孩產生了濃厚的感情,可以的話,她真想帶采璇一起走,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畢竟,采璇是個金枝玉葉,是個公主,出了皇宮,根本不能呆在其他地方。 因此,結果她只能對采璇千叮萬囑,叫采璇按時吃飯,準時睡覺,乖乖聽其他宮女jiejie的話。 依依別離,到了將近午時冷君柔才坐上馬車。 車子開始出發,鷹迫不及待地拉住冷君柔的手,心疼地安慰,“你以后每天都會進宮,大可抽空來見她們?!?/br> 冷君柔下意識地掙脫開他的手,同時,別過臉去。 鷹微微失落,便也作罷,又道,“我看得出你很喜歡采璇,別難過,只要我們一起努力,很快你就能擁有自己的小孩子......” “避孕藥準備好了嗎?”冷君柔做聲,打斷他興致勃勃的述說。 鷹稍愕,訥訥地點頭,“嗯?!?/br> 冷君柔俏臉恢復木然,開始低垂下頭,卻不經意間看到他手腕上的紗布,整個人忽地戰抖一下,但很快,又見她極力甩甩頭,掀開車窗的簾子,探頭朝外面看去。 【浴火重生】 018 欣喜若狂 從皇宮到鷹的房子,走了大約兩刻鐘,冷君柔已有起初的觀賞路邊風景到回車內閉幕養神,甚至耳邊響起那聲低沉的“到了”,她才緩緩睜開眼眸。 無視他遞來的手,她弓著腰,自個下車,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寧靜幽雅的大院。 有別于皇宮的雄偉壯觀,這里綠意滿園,樸實簡單,最為顯目的是院北墻的兩棵參天大松樹,蒼勁挺拔,虬枝舒展,繁茂蔥郁,樹葉在頭頂結成了龐大的綠色“帳篷”,樹下則正好設置了一張石桌和幾張石凳。 院內其他植物,便是各種花草、盆景和矮樹,四季常青,鮮花盛開,將整個院子裝飾得生機勃勃,意韻深遠。 冷君柔進入自己的臥室后,整個感覺又迥然不同,不大不小的廂房里,干凈而雅致,一股清冽馥郁的幽香四處彌漫,原來,桌子上放著一個花瓶,花瓶里是一大束鮮艷的滿天星。 “時間匆忙,我只是隨便整弄了一下,你先將就著,日后我會繼續布置和添加?!弊曰蕦m出來就沒離開過她身邊的男人,突然做聲。 可惜,他一腔熱情遭受冷遇,冷君柔毫不領情地拒絕,“不用了?!?/br> 說罷,她走向床榻,把自己簡單的行囊放下,然后打開自顧整理。 “衣服可以放到柜子里,柜子我新買的,已經抹干凈,也曬過了?!柄椨值?。 這次更慘,回他的是她的下逐客令,“我想休息下,你出去吧?!?/br> 鷹劍眉一蹙,沮喪和苦惱的神色在眼中涌起,但還是依言退了出去。 冷君柔繼續整理著衣服,看到那張相片,忽然停下,凝視了一會,就那樣抓著它,走到窗口邊。 窗外,種著一片滿天星,清新馥郁的香氣撲鼻而來。她不禁想起,在北夏國,好像很多地方都能看到滿天星,記得娘親曾經說過,滿天星是家鄉的國花,娘親又正好姓夏,那么,娘親的家鄉會不會就是......北夏國? 假如是的話,自己要不要去查一查? 不由自主地,冷君柔解下項鏈,憶起藍雋看到這個項鏈時所說的話,他說這條項鏈,無論做工還是質地,都價值不菲,娘親必是出自名門世家。若然,娘親真的是北夏人,而又真的是出自大戶人家,那么,自己是否可以叫夏宇杰幫忙尋查一下? 不過,尋查到又如何?還有必要嗎?畢竟,娘親已經去世了。再說,外公當年狠心把娘親逐出家門,這么多年來不聞不理,恐怕是早就當娘親死了吧。 所以,自己沒必要去找他們,就算他們真的在北夏國,自己也不會和他們相認!這兒,不過是自己生命旅途中的其中一站,等大仇已報,安靜無人的深山,才是自己的最終歸宿。 沒有任何惆悵和失落,就連以往那股nongnong的悲憤痛恨,也變得淡化許多,冷君柔將項鏈戴回頸上,離開窗邊走向床榻,和衣躺上去,慢慢地睡著。 醒來時,是被鷹叫醒,窗口那,已被夕陽染成一片紅色。 “晚膳已經弄好了,起來吃吧?!彼ひ舻偷偷?,很溫柔。 冷君柔無動于衷,沒任何感覺。 “你不是要報仇嗎?不吃飯怎么有力氣對付夏紀芙?”他又道。 總算成功吸引了冷君柔的注意力,美目一片狐疑和探究,盯著他。 他唇角一揚,眼睛含笑,接著說,“來,去看看今晚的菜是否和你胃口,都是我親手弄得哦?!?/br> 她說過,不經她允許,不準碰她,以免影響她吃飯,故他真的不敢觸碰。 冷君柔還是默不吭聲,但已經開始下床,緩緩走了出去。 大廳中央,圓圓的飯桌,擺滿了飯、菜、湯,每一樣東西都冒著白白的細煙,淡淡的香氣勾人食欲。 “來,先喝口湯?!彼蛔?,他便親自為她呈上一碗湯。 冷君柔頓了頓,接過,輕啜了一口。是猴頭菇燉鴨湯,清甜的猴頭菇味,nongnong的鴨味,咸淡適中,入口感覺極佳。喝了大概半碗,她忽然停下,蹙眉望了他一眼。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娓娓而道,“想不到我會煮湯做飯吧。是的,以前我什么也不會,因為什么都有人給我準備好,但后來,我......我必須親力親為,什么都要自己做,不過,其實挺好的?!?/br> 他的聲音漸漸轉低,眼神也呈現出罕見的落寞,須臾,定睛再看她,露出微笑,恢復調戲的語調,“至少,我現在能煮飯給你吃?!?/br> 深邃的眸瞳,炙熱而炯亮,清澈而精明,奈何又似幽潭般,讓人看不到底,捉摸不透。對著它們,冷君柔有了瞬間的迷惘,心頭倏忽一顫,竟萌生一種熟悉感,又是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不,不是的,怎么會呢!她連忙低頭,極力甩掉這個莫名其妙的念頭,為了徹底杜絕,她一口氣喝完半碗湯,還抓起跟前早已盛好的飯,一個勁地往嘴里塞。 然而,老天爺好像要和她作對似的,她越想逃避,偏偏越是要她面對。 那抹偉岸挺拔的身軀,已經走近來,語氣無盡關切,“吃這么快會噎到的,乖,吃慢點,還有,別只顧著吃飯,多吃點菜?!?/br> 他徑自拿下她的碗,剛回桌面,還親自夾了菜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