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節
嘴唇微微上彎,冷君柔對他福一福身。 紫晴也馬上跟著參拜,“奴婢參見蘭陵王爺!” 古揚先叫她們免禮,對冷君柔關切問出,“這么冷的天氣,柔婕妤出來賞雪,身子可受得了?” “謝蘭陵王的 關心,臣妾沒事!”冷君柔嫣然一笑,接著問他,“倒是蘭陵王,因何會出現于此呢?” 后宮重地,包括御花園,均屬后廷,除非特許,否則男人皆不能進內。 “母妃深愛瑞香花,以前在皇宮居住時曾在院子里耕種,可惜去到瀘州之后,因那里的氣候不適應,導致無法耕種,母妃經常嘆念。這次難得回京,本王便請示皇上,前往看看,皇上體恤,竟然派人把那兒保持得很好,連母妃喜愛的那些花也越發旺盛,本王還摘取些許花瓣,打算帶回瀘州,也算是慰藉了母妃的相思之苦?!?/br> 冷君柔恍然大悟,由衷贊嘆,“蘭陵王真是孝順??!” “身體發膚,均來于父母,我們當子女的,豈能不感恩?” “蘭陵王如此重情,那必定也很看重兄弟情吧?蘭陵王和皇上的感情,一定很好吧?”冷君柔接著又道,語氣盡量顯得漫不經心。 “兄弟如手足,同根而生,理應相互相持!”古揚也是發自內心地應著。 冷君柔又是抿唇微笑,注視著他,靜默了片刻后,毅然問出,“那蘭陵王認為,皇上這些年來的功績如何呢?” 話畢,她如期地看到,古揚眸光一晃,面色怔然。 “蘭陵王不必多慮,本宮只是隨口問問,并無其他意思,而且,本宮的為人和來歷,蘭陵王應該清楚。之所以這么問,是據聞蘭陵王文武雙全,又是皇上的親兄弟,由蘭陵王親口評價,比其他人真實許多?!?/br> 終于,古揚放下戒心,一番思忖便回答出來,“皇兄勵精圖治,雄韜偉略,繼位短短幾年便把東岳國發展得國富民強,百姓安居樂業?!?/br> “素聞帝王之家明爭暗斗,為了奪位,手足相殘,不知蘭陵王對此有何看法?”冷君柔趁勢追擊。 古揚心頭又是暗暗一顫,索性表明出立場,“能者居之,且事實證明,皇兄統領天下,是實至名歸!他的能力根本無人能比,勝任一國之君更是當之無愧!” “聽說蘭陵王自告奮勇遠去瀘州封地,是為了梁太妃的病?!?/br> “母妃身患奇疾,幸得瀘州的水土起到作用,母妃已經康復許多。本王正是考慮到母妃的病,這次才沒帶母妃回來?!?/br> “看來,蘭陵王打算在瀘州落根了?!?/br> “是的,這些年來,本王已習慣了瀘州,或許正如柔婕妤所說,本王已將那兒當成另一個家,除非不得已,本王都不會離開?!?/br> 冷君柔微微頷首,繼續道,“那他日假如皇上需要蘭陵王的協助和幫忙呢?” “本王當然是決不推辭!”古揚說著,俊臉逐漸泛起歉意,“本王和皇兄本是兄弟,同樣肩負著把祖業發揚光大的責任,卻讓皇兄獨自辛苦,本王實在慚愧。本王也曾跟皇兄說過,哪天皇兄要是用得著本王,本王就算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蘭陵王果然重情重義,皇上有你這個弟弟,真是皇蔭庇佑!” “柔婕妤言重了,皇兄有柔婕妤這個賢內助,才是大大的幸福呢!”說到最后,古揚發自內心,羨慕的語氣隱隱透著一絲惆悵。 “蘭陵王夸獎了!好吧,那本宮不妨礙你,你忙你的吧!” 古揚若有所思地凝望著她,繼而點頭,做了一個辭別的手勢,轉身離去??粗艙P慢慢遠去的身影,冷君柔笑容漸漸隱退,俊臉變得凝重起來,明明已經很小心了,但最后還是把話題扯進了核心,古揚一定猜出自己的心思吧?畢竟,他是那么的聰明。 這番話,自己昨天就想好跟古揚試探試探,今天正好碰上太后“威逼”古煊,因此,剛才意外見到古揚,自己便忍不住問了出來。 那天晚上,他把畫像贈與自己,說了一些莫名的話,自己當即不怎么領悟,過后回想起來,隱約便知一些事情,這也是自己敢試探他的原因。 自己,似乎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了,這樣利用他的感情,利用他的感激之心,自己算不算個滿腹心機之人? 可是,既然已經選擇了,那就不能后悔,何況,走過的路根本無法從來,根本不容自己后悔,如今要做的,就是繼續照著計劃走下去! 081 孩子難產(全章補齊了) 這一天里,古煊沒有再出現過,只是派人過來傳個信,說他有要事忙著處理,要到明天下朝后才來看冷君柔,當然,不忘叮囑冷君柔注意身體和按時進食。 冷君柔便也沒過多的在意,因為她整個心思依然被早上和蘭陵王的談話所占據,在思忖著接下來如何安排。 直到晚上,感受著滿室的安靜,一般孤獨便從她胸口蕩起。這幾天有他每晚陪伴,她的依賴性又被勾出來了。 一會,紫晴進來,今晚古煊不在,她便很盡責地進來看看,發現冷君柔果然在發呆。 “婕即,其實您想皇上的話,可以過去找他?!弊锨缱呓鼇?,順便拿了一件長袍給冷君柔披上。 心事被看透,冷君柔 忽覺一股不自在,在想著要不要解釋一下甚至索性來個否認。 “皇上沒空過來,不代表婕妤不可以去找他呀?!弊锨缋^續道,見冷君柔仍默不吭聲的樣子,干脆把她拉起來,“來,婕妤,紫晴幫你換件衣服,陪您過去?!?/br> 冷君柔還是呆呆的,但也不抗拒,靜靜任由紫晴帶到梳妝臺前,看著紫晴為自己更衣,讓自己以最佳的狀態離寢宮。 華麗的嬌子,乘著夜色,緩緩穿梭于寂靜的后宮。 顧慮到冷君柔身懷六甲,轎子不敢走得太快,抵達養心殿時,已是兩刻鐘后。 古煊果然還在御書房忙碌,見到她突然到來,他眼中立即閃過一絲驚喜。 紫晴和林公公則都識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間留人兩人。 “柔兒,你怎么來了?”古煊已經停下手里的活兒,從書案后走出來,大步幾下便奔到她的面前,扶她到旁邊的軟榻坐下。 冷君柔不語,只是靜靜望著他。 古煊眼中突然起了一絲興味,揶揄道,“朕不在身邊,你睡不著覺?” 俏臉不自覺地浮上一朵紅云,冷君柔趕忙移開視線,朝著方的書案瞧了終于開口,“皇上很忙嗎?” 古煊微愣,以往,她可是從不主動關注自己的國事。 “皇上要是真的很多活兒干,那臣妾不打擾皇上,臣妾先回去?!崩渚釡蕚淦鹕?,她這才發覺,自己如此魯莽地過來,確實有點兒不妥。 不料她美臀尚未離開軟榻,馬上被古煊按住,“既然都來了,哪有再回去的道理!”其實也不是很緊要的國務,年關將至,很多繁瑣的事情要統籌一下而已?!?/br> 因為她娘親被鞭尸一案,他耗了不少時間和精力,這些奏折和單子堆積了好幾天,想到始終都是要弄,便打算今晚來個通宵,將它們處理掉,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人算不如天算。 在她粉嘟嘟的小嘴上偷香一個,古煊再次做聲,語氣變得輕快溫柔許多,“柔兒今天都在做什么呢,有沒有聽從朕的吩咐,注意身體和準時進食?!?/br> 冷君柔不回應,注視著他,約有片刻后,毅然問了出來,今天早上在御花園的時候,太后好像提到皇上答允了她一件事,請問皇上,那是怎么回事?柔兒能知道嗎? 古煊聽罷,俊顏稍怔,眸光一晃。 冷君柔心中一直在起伏不斷,接著往下說,“柔兒聽到一個消息,說皇上親口答允太后,賜給德妃一個子嗣,皇上,請問這事是真的嗎?” “這個消息,柔兒聽誰說的?”古煊不再沉默。 “看來,真的有此事!”冷君柔仍舊不回答他的問話,幽幽地語氣微嘆了出來,“皇上和太后素來不和,皇上如今這么做,是否有苦衷?或者皇上有把柄被太后握著?” 對她直載了當的詢問,古煊心里震顫個不停,平時沉默寡言的她,今晚何解會說這么多,而且還提到如此重要、敏感的話題。 從她熱切的眼神中,他猜到她渴望知道,而他,也幾乎想起身過去書柜那兒取出詔書,跟她告知整件事,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發出一個輕笑,他用了輕松戲謔的語氣,否認了事情的真相,“柔兒從哪得來的小道消息,朕怎么會有把柄被太后揪住呢!” 短短的一句話,卻有著地動山搖般的震撼,冷君柔心情陡然沉了一沉,胸口像是被一樣東西壓住,重重地壓住,令她差點透不過氣來。 是藍雋的消息給錯了嗎?不,藍雋沒弄錯,是古煊在隱瞞,他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他的人,有事要對他坦白,可他呢?何嘗不是對自己有所隱瞞! 不錯,這事事關重大,但既然他認定自己是陪伴他走完一生的人,那因何還對自己有所防備? 本來,今晚過來,她準備告訴他很多事,包括今天和蘭陵王的談話,包括密室里的神秘人,還包括,自己的計劃。 現在看來,似乎沒有必要了。也罷,那就彼此都別坦誠吧! 費了很大勁頭,不著痕跡地將胸間擴散的那份失落和悵然壓到心底,冷君柔面對他時,已一派漠然,漫不經心的語氣,轉開了話題,“皇上今天離開御花園后,柔兒獨立到了蘭陵王,聊了幾句,想不到蘭陵王是如此的孝順!” 古煊眉頭高高挑著,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冷君柔,一會,忽然問?!叭醿汉腿实荜P系似乎很不錯?” “柔兒進宮著,在瀘州曾經無意中救過蘭陵王,如今重見,大家聊談一下而已。蘭陵王談吐不凡,大贊皇上勤政愛民,雄才武略,說皇上統領天下是實至名歸,東岳國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比皇上更適合的人選!”冷君柔臉上掛著淡淡的笑,“蘭陵王言語之下,還透露出,為了表示他同為皇室的使命,將來皇上若然有需要,他必定全力以赴,輔助皇上繼續發揚光大東岳江山!皇上能擁有蘭陵王這樣肝膽相照的兄弟,是老天爺對皇上的垂愛,讓皇上更加安憂地掌管江山!” 古煊一直靜靜地聽,俊顏高深莫測,能透露情感的眼眸里,也是毫無波瀾,看不出任何表情。不錯,三皇弟性情溫和,品行良好,但這不代表,自己 可以對他完全卸下戒心,像上次,藍子軒曾提議自己不如跟三皇弟坦白說明詔書的事,但自己還是沒有照做,或許,這就是身為帝王的多疑之心吧。 冷君柔一直默默留意著他,可惜,根本找不到半點痕跡,他緊抿的薄唇也沒有給予任何的看法,這讓她心情沉悶之余,于是再一次扯開話題,“對了皇上,您知道關于容妃的事嗎?” 古煊仍不語,眼中繼續涌動著熟悉的愕然。 泠君柔櫻唇微扯,解釋道,“柔兒有段時間常去皇宮最北面的那座宮殿看蒲公英花,聽紫晴說過那是一座冷宮,先帝在位期間,有個寵妃和外族人茍合,被先帝關在那兒,后來畏罪自殺了,說的正是容妃。請問皇上,那是真的嗎?或者,只是一則謠言?” 古煊沉吟一下,總算開口,“嗯,確有此事!” 冷君柔小嘴立即成了圓形,“容妃不是南楚國派來和親的公言嗎,容妃出身皇室,理應知道輕重,懂得衡量,是什么讓她不惜冒著兩國會引起矛盾而偷人?還有,先帝不是很寵幸她么?” “前朝往事,朕也不是很清楚,也不想去弄清楚,她只是一個該死的人!”古煊說著說著,語氣不自覺地加重了,黑眸里還閃過一絲戾氣。 見他樣子忽然變得這么嚇人,冷君柔不防地打了一個寒顫。 古煊感應到了,先是飽含深意地注視了她片刻,冷酷的俊顏逐漸柔和下來,扶她起身,“你既然過來了,今晚就留在這兒睡吧,來,朕陪你回寢宮?!?/br> 冷君柔依然呆呆地,任他帶著自己離開御書房,穿過回廊宇,最后進入他那金碧輝煌的睡房。 他親自替她解衣,抱她放到床上,自己也除下外套,躺在她的身邊。 冷君柔已以不再說話,只是靜靜依偎在他的懷中,滿腹思緒,許久都沒有入睡。 古煊同樣是默不吭聲,回想著今晚的情況,思忖探究著她的異狀,再一次得出結論,她這幾天的變化真的很大。 特別是關于三弟的事。 她今天在御花園真的那樣問了三弟?這般敏感的話題,從她這個來自宮外的人的口中問出尚且說得過去,但三弟呢?是何原因讓三弟義無反顧地做出回答? 她和三弟的關系,當真只是一次偶然搭救那么簡單?又或者?古煊不禁想起,給三弟舉行洗塵宴的那天晚上,自己在頤和殿外面見到的情景。 另外,她今晚問起了容妃的事,是巧合呢?還是她特意問的? 其實,容妃一案屬于后宮之事,自己當年才十來歲,并不了解個中緣由,也就是沒有多大的評論和看法,這么多年事過境遷,更是等于封塵了似的。 可今天,自己竟然滿腔怒火地說容妃是該死的人,自己為何會這樣?是因為……自己潛意識里懷疑柔和三弟……有染? 要不要挑明來問她?不過,問了她就會回答嗎?萬一只是自己想多了嗎? 古煊暫且回神,卻發現,她已經睡著了,像只小貓咪一樣窩在自己的胸前。 柔情頓時再覆眼中,古煊抬手,在她臉上小心細致地摩挲,好一陣子過后,他把她的身體擺正,自己則起身上床。 替她蓋好被子,拉好蚊帳,然后又靜靜地、帶著寵溺地注視了她一會,他才離開寢宮,重新回御書房投身公務當中…… 接下來的日子,還算風平浪靜。 聽說蘭陵王回去了,在古煊和眾大臣的歡送下,帶著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的。 水晶棺也已經做好,古煊這次總算履行諾言,把娘親放置到皇宮南邊的一座宮殿。 至于那個該死的上官燕,據說身體已經痊愈,也前兩于被冷睿淵接回別苑去。 冷君柔好幾次出去御花園賞花時,碰上了淑妃和冷若甄,淑妃再也沒有以前的囂張氣焰,見到冷君柔時,怒氣難掩,不忿盡量,但也只能干瞪,再也沒有任何辱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