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節
不想這礙事的奴才胡亂猜測而引起節外生枝,謝心怡即便很不情愿,但還是放下身段,姑且解釋出來,不過,眼睛望的冷君柔,“昨天早上,我無意中聽到良妃和冷夫人鬼鬼祟祟的對話,談及到你娘,我覺得事有蹊蹺,于是派人暗中跟蹤,想不到會看到那么殘忍的一幕,那個冷夫人,真的是個蛇蝎心腸的毒婦!” “德妃娘娘的意思是說,婕妤娘親是被冷夫人挖出來的,德妃娘娘派去的人是親眼所見嗎?” “當然,他一看到,立刻回來稟告本宮,本宮剛才便馬上去找君柔!”謝心怡說著,語氣略微傷感,還有nongnong的憤怒,“君柔的娘親是本宮命人選址和安葬,冷夫人這樣做,分明也是在向本宮挑戰,所以,這次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放過她們!” 紫晴心里盡管還是很狐疑混亂,但也不再追問,集中精神,警惕謹慎地緊守在冷君柔身邊。 大約兩刻鐘后,大家總算無驚無險地抵達墓園。 謝心怡說的一點都不夸張,整個墓園情況確實目不慘睹。 特別是冷君柔的娘親,尸首衣衫不整,兩只手臂光裸地曝露在雪地里,整個身體已被冷得硬化,幾乎成了雪條。面容此刻又黑又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輪廓。 謝心怡雖然已由手下稟告過,但真正見到時,也不免感到震驚和惡心,紫晴同樣是震得目瞪口呆,唯有冷君柔,不顧一切地撲倒在尸體前,兩手顫抖,撫摸在娘親幾乎不成形的臉龐上。 為什么?為什么?娘親生前已經飽受痛苦的折磨,為何死后還要受到這樣的非人對待? 已經回過神來的紫晴,也趕忙蹲在冷君柔的身邊,“婕妤,您別傷心,別難過,您不能這樣蹲著,快,快起來,不然小皇子會被你壓到的?!?/br> 冷君柔仿佛沒有聽到,繼續熱淚盈眶,癡癡望著娘親的慘狀,繼而,脫下自己的披風,準備覆在夏艷芝的尸體上。 紫晴見狀,更加擔憂,“婕妤,別,您不能脫下披風,您不能冷到?!?/br> “難道就讓我娘冷到嗎?”終于,冷君柔低吼了出來,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悲酸、痛楚、和憤慨。 她用力,推開紫晴的手,披風終于蓋在了夏艷芝的身上。 紫晴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可她顧不得疼痛,急忙爬起來,脫掉自己身上的棉襖,給冷君柔披上。 這時,謝心怡也走近過來,假惺惺地勸慰冷君柔,“君柔,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先回宮,你娘的尸體也先運回去,一切讓皇上來定斷!” “德妃娘娘說的不錯,婕妤,我們回宮吧,皇上一定會為婕妤討回公道的!”紫晴也趕忙附和。 這么久以來,她可算是頭一次贊同謝心怡的話。不管謝心怡說這話是否另有目的,她只知道,目前首先要做的,是讓冷君柔回宮里去。 “郊外天氣寒冷,雪到時融化的話,你娘情況會更嚴重,所以,唯今之計是先回宮,找個暖和干凈的地方安放好你娘。其他的事,稍后處理也不遲!”謝心怡繼續述說,開始吩咐侍衛,叫他們把尸體搬到另一輛馬車上。 難怪出宮的時候謝心怡會多帶一輛空馬車跟來,原來是已有安排。 紫晴看著,心里不覺又起疑惑,但時間不容她多想,夏艷芝的尸體已被侍衛抬上馬車,冷君柔也已跟了上去。 “婕妤,您……您還是過來坐這邊的馬車吧?!弊锨缂皶r阻止她,盡管那是冷君柔的娘親,可怎么說也是具尸體,還下葬了那么長時間,實在不適宜,更何況,冷君柔如今懷孕在身呢。 可惜,無論紫晴怎么規勸,冷君柔也沒聽從,她執意上車,伴在娘親的身邊。 結果便是,謝心怡獨自乘坐來時的那輛馬車,紫晴陪冷君柔乘坐用來搬運夏艷芝的尸體的那輛。 一切準備好后,隊伍快速踏上回宮的路程。 打從上車,冷君柔的視線一直停在夏艷芝的身上,淚水也流個不停。她還伸出手,握住夏艷芝骨rou如柴的手。 記得很小的時候,娘親這雙手白皙細嫩,圓潤嬌美,彈奏出很動聽的歌曲,寫出很好看的字,畫出很生動的圖畫。這雙溫柔的手,還經常摸著自己的小頭顱和小臉蛋,輸送著娘親對自己的疼惜和憐愛。 可是,不知何時開始,它們慢慢轉向淡黃和消瘦,骨節也強烈地凸起來,到了前幾年,更是皺紋滿布,粗糙干枯,現今,已變得像是燒焦了的樹枝,再也不見往日的光彩。 還有臉龐,曾經,自己總是靜靜地望著娘親,說娘親是天底下最美麗、最溫柔的女人,如今,那張絕美的容顏也已變得慘不忍睹,幾乎不成人形。 還有,娘親說過女人的貞潔最為重要,雖然負心漢爹爹拋棄了她,可她依然要保持著身子的清白,不讓任何人看到,更不讓任何人觸碰到。娘親生前保住了清白,在死后,卻竟受到了這樣的屈辱和玷污。 一切的一切,都是拜上官燕所賜,都是那個惡毒陰狠的女人造成的! 所以,自己即便是死,也絕不放過她!不僅冷睿淵的,自己還要上官燕的血,一起祭拜娘親在天之靈!他們對娘親做過多少傷害,自己會加倍討回來! 看著冷君柔由于悲傷憤怒而不斷落淚、顫抖,紫晴擔心會波及給胎兒,不禁連忙按住冷君柔,嗚咽著勸解,“婕妤,別這樣,您冷靜一些,冷靜一些!” 冷君柔當然不會理會,哀傷的淚水繼續狂流,憤怒的身體也繼續抖動。 紫晴見狀,更加心急如焚,“奴婢知道婕妤的娘親對婕妤很重要,可小皇子也是婕妤的親人啊,而且,他是婕妤最親的人,婕妤不該忽視他。再說,冷伯母也不希望婕妤這樣的,冷伯母最在意的,是婕妤您一切安好呀!” 見冷君柔還是無動于衷,最親嘆息不已,繼續苦口婆心地道,“還有皇上,皇上要是知道婕妤這樣,定會心疼不已,所以,最親懇求婕妤,別再自個折磨。惡人會有惡報,皇上必定嚴懲那個上官燕的!” 接下來,紫晴幾乎說破了嘴皮,該說的都說了,但都無法勸止冷君柔,再一次深深感受到冷君柔的固執和倔強。 最后,她唯有放棄,索性抱住冷君柔,也黯然流淚出來。 回城似乎比來時還慢,感覺過了很久很久,隊伍總算回到皇宮,有謝心怡在,進入宮門倒是不難。 在十字路口,冷君柔忽然下車,吩咐紫晴先把娘親的尸首帶回寢宮,自己則打算前往瑤華宮——冷若甄的住處! 紫晴知道她想做什么,自是不肯答應,“婕妤,您……您別沖動,先回寢宮,等皇上回來了,再交由皇上處理!” 冷君柔不理,繼續交代著,嗓音呈現出前所未有的冷冽,“紫晴,我從沒要求過你,今天,我正式命令你,把我娘的尸體護送回棲鸞宮,還有,寸步不離地守住她,見她如見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知道嗎?” “可是,婕妤——” “你一個當奴才的,那么多嘴做什么?想你主子好過,就快聽她的吩咐去做!”謝心怡也驀然開口,喝住紫晴。 她還動手扶冷君柔回到她乘坐的那輛車內,命令其他人等把尸首護送去冷君柔的住處。 單獨一輛馬車,平穩奔跑于寬敞的后宮內,穿過一座座華麗的殿宇,最后停在瑤華宮門前。 冷君柔下車后,刻不容緩地朝殿里疾奔,謝心怡也快速緊跟,邊走邊不忘虛情假意地叫冷君柔注意身體。 大殿內,冷若甄正與上官素若閑聊,見冷君柔和謝心怡氣勢洶洶地沖進來,兩人皆面色一怔。 見到冷若甄那酷似上官燕的容貌,冷君柔更是怒不可遏,二話不說便揪住冷若甄的衣襟口,揚起手,狠狠甩下兩巴掌。 冷若甄猝不及防,跌倒在地,半響才曉得發出呼救。 上官素若這也才驚醒,也趕忙叫來人。 冷君柔腦海只有娘親尸體如何被上官燕折磨的畫面,還有娘親這些年來怎樣郁郁寡歡,最后積郁成疾而慘死。因此,她什么也不顧,使出全身力氣,繼續狠摑冷若甄。 上官燕,你打我娘多少巴掌,我會加倍償還給你的女兒,接下來還有你,你們一家,我都不會放過!我要你們通通給我娘陪葬! 冷君柔發了瘋似的舉動,不但嚇住了瑤華宮的奴才,連謝心怡,也是頭一次見到冷君柔這么暴力的一面,不由也震得呆愣了一陣,直至那些宮奴準備上前幫忙或勸阻,她才連忙回神,喝住他們,“這是良妃和柔婕妤之間的恩怨,你們當奴才的,不想人頭落地的話,乖乖呆在一邊,不準插手!” 說罷,順勢拽住上官素若,不讓上官素若去幫忙。 連綿不絕的掌摑,已將冷若甄打得落花流水,且毫無反抗之力,故她只能哭著呼救,“不要,你們別聽她的話,翠花,快,快去叫人救我,啊……啊……好痛,爹,娘,救我,就甄兒……” 原來,這冷若甄自小被當成大家閨秀來養,冷睿淵和上官燕并沒有傳授功夫予她,難怪此刻只有挨打的份。 殊不知,她那一聲喊爹叫娘,如火上加油,大大刺激了冷君柔,冷君柔意志徹底崩潰,剩下的只有仇恨和憤慨,nongnong的仇恨與憤慨! 所有的悲憤,化成了無窮的力量,她更加用力,一掌接一掌地甩在冷若甄的臉上。 其實,她大動干戈,肯定會牽扯到腹中胎兒,可按乖巧懂事的小寶貝,似乎也感應到娘親的苦和痛,感應到外婆所受的折磨和非人虐待,竟強烈地依附著母體,絲毫沒給娘親帶來驚動和影響。 經過一輪爆打,冷若甄已經鼻青臉腫,俏臉變形,嘴角還被打出血來了,她眼冒金星,全身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似的,再也不能呼喊,身體搖搖欲墜。 就在此時,兩個人影突然出現,是……冷睿淵和上官燕。 他們均被殿里的情景震懾住,特別是上官燕,看到自己的寶貝女兒被打成了豬頭,又見“兇手”是冷君柔,立即發出獅子般的怒吼,高挑的身體快速沖了過來,一掌推開了冷君柔。 冷君柔毫不防備,本就嬌弱的身體,硬生生地飛出幾丈遠,腹部立馬傳來一陣劇痛。 謝心怡這才放開上官素若,跑去扶住她,“君柔,你沒事吧,君柔……” 冷君柔不語,感覺到肚子沒大礙,于是暗暗對兒子說了聲,“寶寶,真乖!你繼續頂住,為了娘親,為了外婆,你忍耐一下!” 繼而,她借著謝心怡的力量站起身,重新奔向殿中央,這次,揪住上官燕,運氣武功賞了上官燕兩掌。 上官燕料不到她會武功,還膽敢對自己動粗,不覺更加暴怒,也毫不客氣地掄起拳頭,準備朝冷君柔回擊過去。 凌厲的掌風,尚未靠近便已帶出一股震動,若是打中,冷君柔必受重創,而腹中胎兒肯定也會化為血水,在冷君柔節節退后的同時,謝心怡急忙趕來,大聲吆喝,“住手,柔婕妤身懷龍種,你們誰敢動她,就是對皇上的大不敬!” 野蠻狠毒的上官燕哪里會聽,她只知道,眼前這個死不去的賤種,傷了她最寶貝的女兒,所以,她要為女兒討回公道,順便斬草除根,包括那腹中的胎兒,即便那是龍種也不行!她不準夏艷芝那賤人有點滴血脈留在人間! 想罷,她非但不停止,還多加幾成內力,打算一次完事。 謝心怡已被嚇破了膽,再也顧不得自己的陰謀計劃,及時閃開,逃命要緊。 冷君柔本就因為懷孕而元氣大損,今天為娘親痛哭了一場,還有剛才痛打冷若甄,所以,她早就身心疲憊,體力不支,如今是再也沒有多大的力氣去抵抗。 眼見一場慘案就要發生,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冷睿淵高大的身形猛然沖了過來,用掌及時擋住了上官燕那一掌,他已經很小心了,但上官燕還是不可避免地被震得后退幾步,最后是身后的墻壁堵住她的身體,她才不至于摔倒。 迅速站直身體,她氣惱的同時,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精芒,狐疑而擔憂地盯著也在慢慢調整氣息的冷睿淵,莫非……莫非…… 不過,冷睿淵接下來的話,打消了她心中的疑慮。 “德妃說得不錯,縱使這毒婦有錯,也是她本身要受懲罰,我們不能傷及龍裔!”冷睿淵說著,擰頭,對冷君柔疾言厲色地斥責出來,“柔婕妤無端端跑來把在下的女兒打成這樣,在下斗膽,請柔婕妤給個說法!” 冷君柔緊咬櫻唇,不語,狠狠地瞪著他,而后,目光轉向上官燕,更是滿腔怒火,簡直想殺人。 這時,冷若甄由上官素若攙扶過來,梨花帶雨,對冷睿淵夫婦發出痛訴,“爹,娘,甄兒好痛,你們一定要為甄兒討回公道!” 那鼻青臉腫的模樣配上大把淚水,整個情況好不凄涼慘切。 上官燕尚未平復的怒氣猛然再起,準備再打冷君柔,但還是被冷睿淵阻止。 “淵哥哥!”上官燕嚷出一聲。 冷睿淵不理會,繼續看向冷君柔,語氣還是非常的凜冽,“良妃是在下的掌上明珠,任何人傷害她,在下定要對方加倍償還,所以,柔婕妤最好給在下一個解釋!” 掌上明珠!加倍償還!瞪著他那可惡至極的面容,冷君柔胸口宛如油田爆炸,身體再次顫抖起來。娘,您看到了嗎,這個負心漢是那么的該死,那么的可惡,所以,柔兒要殺死他! 所有的憤怒集中在一點,冷君柔理智再一次喪失,運起武功,對冷睿淵劈掌便打。 冷睿淵納悶的同時,下意識地后退。 上官燕見狀,再次吶喊,“淵哥哥,你干嘛躲避,這賤種目中無人,你索性打死她,看她以后還敢不敢無法無天!” 理智的冷睿淵當然不會照辦,見冷君柔一個勁地進攻,他深知自己不能就這么一味回避,于是伸手,準確快速地點住冷君柔的xue道。 冷君柔仿佛被雷電擊中,就那樣停在了殿中央,身體動不了,她打算破口大罵,卻又發覺,他還點了自己的啞xue。 “冷堡主,你這算什么?還不趕緊給柔婕妤解開xue道?”謝心怡再次走到冷君柔的身邊,一副打抱不平地道。 冷睿淵不語,上官燕則沖了過來,“不準放!我還要帶她去找皇帝,要皇帝給我們一個公道!” 她話音未落,外面剛好傳來一聲高亢的通報,“皇上駕到!” 只聞步聲交錯迭起,幾個人影陸續走進,為首的正是冷峻威嚴的古煊,身后跟著藍子軒和蘭陵王。 原來,他們三人剛回到養心殿,便見紫晴匆忙來報,大概清楚了事情的緣由,于是立即趕來,藍子軒和古揚也執意要過來看看,他不想浪費時間,便也由著他們。 除了冷君柔,所有的人均低頭行禮,謝心怡更是刻不容緩地對古煊稟告,“皇上,君柔被冷堡主點了xue道,如今動彈不得,請皇上命冷堡主解開君柔的xue道!” 古煊聽罷,眸光一凜,看向冷睿淵。 冷睿淵毫無懼色,開始告起狀來,“皇上,柔婕妤恃寵生嬌,以下犯上,痛打良妃,情況慘不忍睹,請皇上為良妃做主,為臣討回公道!” “皇上您看,這都是柔婕妤那毒婦的杰作,皇上今日一定要嚴懲惡人,為甄兒討回公道!”上官燕索性拉冷若甄過來,還裝模作樣,兩手顫抖地捧住冷若甄的紅腫的臉,痛哭道,“甄兒,娘的寶貝,娘絕不讓壞人欺負你的!” 冷若甄再次淚如雨下,哀傷悲痛的眸子,牢牢盯著古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