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一聲輕笑,自古煊嘴里發出,他長臂一收,重新把她摟進懷中,且將她的臉擰了過來,讓她與自己面對面,先是用溺愛的目光對她注視了片刻,繼而在她額前落下一個憐愛的吻,開始閉上眼睛,他那雙色色的手,已經不再游動。 冷君柔身體輕微的硬化,呆望著他,不久,聽到他鼻子下方傳出了有條不紊的呼吸聲。 腦海更加的混亂,千絲萬結理不出頭緒,她就那樣不知所思地凝視著他,看著他那因為睡著了而顯得異常柔緩俊美的面容,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 然而,到了差不多觸碰到他的臉龐時,又及時停止,且重新放了下來。 她略微低頭,依偎在他的懷中,靜靜聆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也緩緩闔上了眼眸…… —— 昨夜下了一場大雪,今天早上已經停止,太陽出來了,大雪慢慢融化,到處一片清涼爽快。 不過,奢華的瑤華宮內,空氣里凝聚著一股憋郁沉重的氣氛。 殿中央的一排大椅上,分別坐著冷若甄、上官素若、冷若蘭,還有冷睿淵的妻子——上官燕。 原來,自從冷家堡和朝廷聯盟后,朝廷特別賜了一座位于皇宮附近的大別苑給冷睿淵,考慮到冷若甄剛進宮,上官燕便不急著回冷家堡,而是先在別苑住一段時間。 今天閑著無聊,她帶著小女兒進宮,不料卻聽到一個令人氣結的消息。 “那個柔婕妤,不就長得好看一些嗎,可是大姐也不差啊。當時我就說了,爹爹不該那么輕易和皇帝聯盟,看,皇帝反悔不認人了!”年少輕狂的冷若蘭,得知jiejie又被冷落了,忍不住打抱不平。 冷若甄滿臉愁容,卻也趕忙阻止冷若蘭,“小妹,這是皇宮,切忌胡亂說話!” “甄表妹說的不錯,皇上分明是在故意刁難,假如這話傳到皇上耳中,更加會借此來冷落甄表妹的!”上官素若畢竟是進宮多年,說得很有道理。 上官燕由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一直都在沉思。良久過后,總算開口,“對了,那賤人是什么來歷?真的只是一名孤女?” “她本是德妃帶進宮的人,后來走了狗屎運,被皇上看中,皇上調她去當侍女,還寵幸了她,珠胎暗結。我派人調查過,但都查不出她的真正來歷,只知道她有個娘親,已經死了,如今葬在城北的一個墓園,是德妃幫她安排的?!鄙瞎偎厝羝炔患按胤窒沓鲈浾{查回來的消息。 “她也姓冷是吧?那她父親叫什么?”上官燕又道,美艷的容顏依然非常淡定從容,嗓音也很平整,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冷若甄頷首,“女兒上去試探了她一下,可惜她防備得很,只說她爹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死了,她跟的是娘親的姓,對了,她娘好像叫冷燕芝?!?/br> “冷燕芝……哪個燕?哪個芝?” “燕子的燕,芝麻的芝?!崩淙粽珙D了頓,“娘,怎么了?難道您認識?” 燕子的燕!那就不是了! 上官燕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不再接話。 “她肯定是個野種,否則不會隨她娘親的姓,她娘肯定是個婊子,才生出她這個沒爹養的狐貍精,她也跟她娘一樣,是個勾引男人的狐貍精!”冷若蘭又開始插話,稚氣的臉龐怒氣滿布,“聽說她上次在我們堡中,還要大師兄帶她游逛,瞧,大師兄也被她迷住了!” “對了,甄兒,她長得怎么樣?”上官燕猛然又道。 “長得確實不錯,特別是那氣質,不是……不是女兒能比的!”冷若甄神色不覺更加黯然下來,嬌柔的嗓音也盡顯悲悵,“爹爹好不容易為甄兒討到公道,而皇上而皇上那天晚上也來寵幸了甄兒,甄兒還以為,好運會持續下去,卻不料,美夢是如此的短暫?!?/br> “那賤人一副清純樣,實則心計比我們都厲害,她持著皇上寵她,用生病博取同情,聽說皇上得知她染了風寒后,氣得幾乎把整個棲鸞宮都拆了,還警告陳太醫,要是她們母子有任何閃失,陳太醫一家都得陪葬?;噬线€親自給那賤人喂藥,放下身段哄那賤人開心,前天還帶她出宮拜祭她的婊子娘親?!鄙瞎偎厝魟t再次憤憤不平地匯報,語氣和神態既不甘羞憤,又嫉恨不滿。 “不如叫爹爹別跟朝廷聯盟了,把正在邊關助戰的弟兄們都叫回來。還有,帶大姐一起回去,我們給大姐另找一個更好的男人!”冷若蘭也是越來越氣憤。 可惜,她那不經大腦的話語,又馬上遭到上官燕輕斥:“蘭兒,你閉嘴!你大姐清白都被他毀了,還離開作何?真是說話沒用腦子!” “我……” “不錯,甄表妹已是皇上的人,自然應該繼續留在皇宮,就算離開,也是那賤人離開,而非我們。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如何把那賤人除掉!對了姑姑,你們堡內高手如云,不如……派個人直接干掉那賤人?最好,來個一尸兩命!”上官素若噴怒的火眸,開始涌上一絲歹毒和陰狠。 “不行的,宮內戒備深嚴,我們未必能動得了她,就算真的成功,依照皇上對她的寵愛,必定追查到底,萬一被查出來,非但我不能翻身,就連爹爹也會受到殃及。雖說爹爹是江湖盟主,但那終究是皇帝,他的勢力還是比我們大很多,爹爹上次為了我而去威脅他,恐怕已經激起他的怒氣了,我不想……爹爹再因為我而危及性命!”冷若甄頻頻搖頭,說著說著,眼淚就那么滾出來了。 那我見猶憐的模樣,把上官燕弄得好不心疼,于是起身走近去,擁住冷若甄的雙肩。 冷若甄不覺更加悲傷難過,低泣出來,“娘,我該怎么辦?我不要獨守空房,您教教甄兒,甄兒應該怎么辦?萬一皇上再也不來,甄兒還如何度過接下來的人生?” 那一聲聲哭泣,宛如一把把刀刺著上官燕,她眸光一凜,面容一沉,輕撫著冷若甄的脊背,“甄兒,娘絕不會讓你受委屈的,你是娘的心肝寶貝,娘親決不允許任何人欺負你!” 說罷,她稍停片刻,抬頭看向空蕩蕩的大門口,冷道,“我想見見那個冷君柔,上次我沒怎么留意,這次,我想看清楚她長得怎么樣?!?/br> “蘭陵王明天抵達京城,皇上會設宴款待他,還叫所有的嬪妃一起參加。根據她現在得寵的程度,皇上明晚必定帶她在身邊的,姑姑明晚可以找個借口參加!”上官素若立時獻計。 “宮中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但凡四妃參與宴會,均可攜帶一名家眷在旁。娘親是甄兒的娘,正可以陪整兒出席!”冷若甄也已停止哭泣,抬起臉來。 “嗯,我正好可以近距離看清楚她!看她……是否也長得一副狐媚樣!”上官燕意味深長地道出一句話,語氣煞是冰冷,那雙復雜深沉的眼中,泛起了陰森詭異的光芒…… 尤物皇后·正文 069 五雷轟頂 為蘭陵王舉辦的洗塵宴,比以往的宴會都要隆重和熱鬧,可見古煊是何等重視這個皇弟。 傍晚先提前吃了點東西,冷君柔開始由紫晴等人幫忙打扮,然后坐轎子前往養心殿,再隨古煊出發去頤和殿。 一路上,古煊都牽住她的手,輕輕揉摸著她的指間骨節兒,并沒說話。 冷君柔也沉默不語,靜靜地享受他給予的寵溺和呵護。 這幾天夜里,他都安守本份,只是單純地擁著她睡。 他的極力壓抑,她自然是感覺到了,卻并不像以前那樣委曲求全,主動去取悅他。一來,接受不了他那碰過別的女人的地方再玷污自己;二來,事實證明,不管自己曾經多賣力,都無法令他完寵自己一個,無法阻止他去寵幸別的嬪妃,特別是冷若甄。 所以,不管他是否yuhuo焚身,她都直接用一句“很累,為了寶寶安全,我們還是忍忍吧”拒絕了他。 “在想什么?”猛地,一聲低喚在耳邊響起,格外清晰。 冷君柔回神,看到了古煊高深莫測的俊顏。 “柔兒,你說,你要怎樣才能告訴你心中的想法給朕?”他接著道,淳厚的嗓音充斥著一股懊喪。 冷君柔依然不語,而且,垂下了頭。 曾經,她想過把心里最大的秘密告訴他,但結果事與愿違。她不禁在想,那是不是娘親在冥冥之中的安排,娘親覺到他不會幫自己,故認為不該把那件事告訴他? 所以,她決定,不再對他坦白此事,起碼,不是現在。 正如紫晴所說,自己現在能做的就是等,等到寶寶平安出來,自己再孤注一擲,奪取皇后之位。 后宮之首,象征著至高無上和尊貴無比,可也象征著悲哀。然而,這是自己實現報仇大計的主要途徑,甚至是唯一的途徑。 “小魔女,到了!回神吧!”突然,又是一聲輕輕的呼喚。 冷君柔先是被這稱號怔了怔,呆望著他,好一會兒后才動身,小心謹慎地從龍輦走了出來,繼續任他攙扶著走進殿去。 像上次那樣,殿內已經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先是大臣們對古煊恭迎朝拜,然后是蘭陵王正式登場。 蘭陵王不愧是出自皇室,外表、氣度、神態等皆屬上乘,在雷鳴般的掌聲中出場,更是引人注目,攝人心魄。 聽說除了蘭陵王,古煊還另外有幾個弟兄,有的住在京城,有的則像蘭陵王那樣分到各個封地,不過并沒蘭陵王這么強勢和出名。 一系列的形式禮儀之后,緊接著是歌舞昇平。 冷君柔興致缺錢,心不在焉,趁古煊下去和大家對飲,她便也帶紫晴離開大殿,出到院子里。 如自己所料,冷睿淵也來了,不過這次,并非一家幾口坐在一起。那個上官燕,竟然跟在了冷若甄的身邊。也是,冷若甄現在是皇帝的妃子,還是四妃之一的良妃,她這個身為良妃的娘親,自然是抓住機會炫耀,昭告天下了。 下過決心不去看她們的,可自己就是忍不住偷瞄,正好發現,上官燕也盯著自己看,眼神除了仇視,似乎還有憤怒,簡直想殺了自己似的。 哼,她這在為她的寶貝女兒泄憤嗎? 不知紫晴從哪得到的消息,說冷睿淵威脅古煊,要古煊寵幸冷若甄,那晚,古煊正好去了,第二天,自己因為染了風寒,正好阻斷了冷睿淵的目的。 那上官燕和冷若甄霸占冷睿淵這么多年,娘親和自己卻躲在暗處沒人過問,如今,自己占著古煊,這可否看成是因果報應呢? 想罷,冷君柔憋悶的心陡然竄起一絲涼快,仰頭,望向遙遠的夜空,欣然默念了出來,“娘,您看到了嗎?其實女兒的付出并非毫無結果,接下來,女兒還會讓冷睿淵那負心漢知道,我是他的女兒,是他拋棄了的女兒,還會讓他知道,我恨他,永遠都絕不原諒他,我要拿他的血,祭娘親在天之靈!” 紫晴一直默默留意著冷君柔,發覺冷君柔的神色忽然有點異樣,不由關切詢問,“婕妤,你冷嗎?” 一會過后,冷君柔才定神,看著她,搖頭。打從入冬后,紫晴問的最多的就是這句。 于是乎,兩人恢復沉默,繼續各有所思地凝視天空。 不久,背后突然響起一個斯文俊雅的嗓音,“臣弟蘭陵王叩見柔婕妤!” 是他!蘭陵王古揚! 近距離看,總算看清楚了他的輪廓。和古煊長得有幾分相似,不過,古煊是冷峻俊美型,他則是溫柔雋秀型,英俊的五官線條柔和,眼睛閃爍炯亮,泛著某種光。 “奴婢給蘭陵王請安!”紫晴已經行禮。 冷君柔也福一福身。 “柔婕妤有孕在身,不必拘禮!”古揚連忙阻止冷君柔,繼續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忽然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遞到冷君柔的面前。 冷君柔愣了愣,便也接過,是一副畫卷,畫中的人……是自己! “三年前,本王有次上山狩獵,不幸中了陷阱,被一位姑娘所救。姑娘貌美如花、出塵脫俗,就像是仙子下凡,雖然只是驚鴻一瞥,卻在本王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忍不住畫下姑娘的倩影?!碧m陵王自顧述說,炙熱的眼神仍牢牢盯住冷君柔,胸間波濤滾滾。 冷君柔也愣愣地回望著他,腦海漸漸浮起一幕畫面,三年前,自己上山采藥,碰到一個年約20來歲的男子受傷,自己于是救了他,除了給他包扎傷口,并沒與他交談過半句。 “美麗的倩影,縈繞于心頭,我試著到處尋找姑娘,可惜都沒有結果,我當時在想,莫非她真的是神仙,否則,我為何找不到她?直至今天,我再一次看到了那張熟悉的面容,可惜,仙女已經……嫁做人婦,尊為皇上最寵愛的柔婕妤!”淡淡的語氣,充滿了無限的傷感,他悵然若失地看著她美麗如昔的嬌顏,看著她高高隆起的腹部,那雙燦若星辰的眼眸,霎時驟轉黯淡。 冷君柔更是震懾得幾乎搖搖欲墜,她及時扶住紫晴的手,好以穩住不讓自己跌下。當時,救了他的幾日后,自己隨娘親遷徙到下一個新地方去了。 空氣里,有了片刻的安靜,他們彼此對望,靜靜地對望,最后,是蘭陵王開口打破沉默,“臣弟先回殿,柔婕妤也別久留,這里風大,以免著涼?!?/br> 眼見他就要轉身,冷君柔及時喊住,將畫像遞回給他,“王爺,你的東西……” 蘭陵王稍頓,看了看畫卷,視線回到她的臉上,意味深長地道,“夢醒了,一切都已成過去,再也不會重現。畫像,你留著吧,算是……臣弟給柔婕妤的見面禮!” 說罷,他徹底轉過身,毅然離去。 冷君柔嬌唇輕顫,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緊緊拽住畫像,呆呆看著他慢慢走遠,看著看著,發現另有一個人影闖入眼簾,跟古揚擦肩而過,緩緩朝自己靠近,是……古煊! 不一會,他來到了她的面前,眸色復雜幽暗,注視著她,同時瞄到了她手中的畫卷。 剛才,他正和三皇弟對飲,三皇弟突然借故走開,他和其他朝臣干了兩杯后,暫且回到臺上,卻發現,她的座位空空的,不見人影。 想到她一定是開溜出來了,他便也走出大殿,下意識地走向這兒,驚見非但有她,連三皇弟也在! 三皇弟怎么忽然跑來這兒?是巧合呢,還是故意的?他們剛才說了什么?她手中突然多出來的東西又是什么?他記得,剛才和她過來的時候,她兩手空空,這張紙,難道是三弟給她的?原因呢?照道理,她和三皇弟并不認識才對。 見她意圖離開,古煊暫且從困惑中出來,擁住她,帶她一起走向大殿,一路上,他沒有說過話。而她,也是默不作聲。跟在他們后面的紫晴,則滿懷不解的擰著眉頭。 進屋后,他們一直呆到了宴會結束。大家各回各位,古煊也帶她直接去棲鸞宮。 兩人已經脫了累贅的禮服,只著睡衣雙雙躺在床上。 像往常那樣,古煊貼著她的肚皮,和兒子談話,冷君柔則閉著眼睛,昏昏欲睡。 聊天結束后,古煊躺正身子,側目看著冷君柔,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剛才在頤和殿前的大院里,你跟三皇弟談話了?” 冷君柔面色一怔,便也承認,眼睛并沒有睜開,“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