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節
小皇子……寶寶……寶寶! 冷君柔迅速伸手,覆在腹部。 是的,自己現在是兩個人了,自己可以不顧,甚至可以冷死,但寶寶不能。 前天晚上,他如常跟寶寶說完話之后,還另外補充了一句,說從今以后,他每天晚上都會跟寶寶聊天,直至寶寶出來。 可現在呢?沉醉于溫柔鄉中的他,還否記得他曾經說過的話? 應該不會,絕對不會的,他的承諾,從來都只是信口開河,從未實現過,也只有自己,一次次地相信他。 這些日子,明明是另懷目的地和他在一起,奈何,他說過的每句話,做過的每件事,自己還是深深地記住,盡管不斷地自我告誡和壓抑,自己終究做不到徹底忘情! 而他,一副情深,滿口甜言蜜語,事實上通通都是騙人的,專門騙自己這個傻傻的、笨笨的女人! 冷君柔,醒醒吧,為什么還執迷不悟?你這樣干等,人家知道嗎?他此刻,正在欲海中銷魂,有另一個女人正賣力地取悅著他,他正對那個女人說出了千篇一律的“誓言”呢! 明知自己應該動身回屋,然而腳下仿佛被釘住了,冷君柔仍舊不顧疲憊地站著,看著黑空中那幾顆死命掙扎的星星,她猛然覺得,自己就是其中的一顆,明知接下來會慢慢消失,但還是苦苦地做著掙扎,準備堅持到最后一刻。 三更鐘鼓響起,她仍在癡癡仰望,由原先的站立改為到旁邊的石墩坐下。 到了四更天的時候,她坐在了寬大的椅子里,胸前抱著兩張棉被,哀傷的眸子繼續朝那寂靜的夜空呆望。 天破曉了,那幾顆努力掙扎的星星也跟著消失了,而她,也已屈膝蜷縮在椅內,雙眸閉著,睫毛濕濕,蒼白的容顏掛著未干的淚痕。 紫晴一直跟在她的身邊,徹夜不眠,布滿哀傷悲愁的臉龐上,也是濕了又干,干了又濕…… 尤物皇后·正文 068 愛恨交纏 棲鸞宮,喝聲震天,屋頂幾乎被掀起,所有宮奴皆驚恐不安,渾身都在發抖,戰戰兢兢地偷瞄著殿中央那個滿面怒容、額爆青筋的高大人影。 “皇……皇上請息怒,奴婢以后必定謹記,再也不會讓婕妤受半點損傷?!弊锨绻蛟谧钋岸?,身體哆嗦不已,聲音也顫抖得幾乎說不成話。 其他宮奴也急忙跟著保證,“奴才們該死,奴才們以后會看好婕妤的!” 這時,林公公走了出來,跟古煊稟告,“皇上,陳太醫已給柔婕妤診斷過了,請皇上進內?!?/br> 繼續對跪在地上的一干人等冷冷怒瞪了一眼,古煊這才轉身,走向冷君柔的寢室。 他一進內,陳太醫刻不容緩地匯報,“柔婕妤有孕在身,身體機能相對比較弱,如今一夜吹風,導致染了風寒,幸虧發現得早,病根尚未深入?!?/br> “那就是說,她沒事,那她何時醒來?”古煊焦急的心總算平復了些許,臉上的憤怒神色也沒那么駭人了。 陳太醫沉吟一下,說出另一個問題,“由于柔婕妤有孕在身,不能亂服藥,所以……懇請皇上容許臣好好斟酌研究,在治好柔婕妤風寒的同時,不影響到小皇子的健康成長?!?/br> “什么?你是指,朕的皇兒有生命危險?”古煊好不容易放下些許的心猛地又高懸起來,俊顏也黑了一大片。 “呃,不,當然不是!皇上請別著急,請息怒。微臣說了,孕婦比較容易犯日常小病,那自然也就有對癥下藥的配方,柔婕妤身份高貴,小皇子更是矜貴無比,微臣必須十分謹慎,確保柔婕妤和小皇子都安然無恙,因此才請求皇上給臣一些時間,好好斟酌如何盡快治好柔婕妤?!?/br> “那還不趕緊去!”古煊冷冽的嗓音,怒氣不減。 “是,微臣這就去,這就去!” 陳太醫灰溜溜地走開了,林公公于是出聲安撫古煊,“皇上請別急,柔婕妤和小皇子吉人天相,會沒事的?!?/br> 古煊不語,邁步走到床榻那兒,先是站著注視片刻,隨即側身在床沿坐下。 林公公見狀,便也不做打擾,悄然離開。 整個室內,頓時變得鴉雀無聲,古煊神眸炯亮異常,牢牢盯著冷君柔那張蒼白如紙、了無生氣的臉龐。 今天剛下朝,就見紫晴匆匆過去稟告,說她染了風寒,病倒了。 連國事也不理,自己急忙跑來,看到她毫無知覺地躺在床上,自己儼如心膽俱裂。得知她的病因是由于昨晚在院子里露宿一夜所致,更是心疼又氣惱。 這些天,自己都和她睡在一起,昨晚沒有過來,其實也想過她會不會起啥反應,譬如,難過、傷心甚至生氣之類。但萬萬料不到,她會用這種方式來懲罰他,且懲罰自己,一點也不顧腹中的胎兒! 假如她不是病倒了,再假如她沒懷寶寶,他真想把她倒吊起來,狠狠地打她一頓屁股,看她以后還敢不敢這么倔強和任性。 “娘,柔兒錯了,真的錯了,您明明教過柔兒,說這世上的男子皆薄情寡義之人,叫柔兒別動情,柔兒就是不聽,如今,柔兒受到懲罰了,是柔兒活該……是柔兒自作孽……”驀地,一聲夢囈自己冷君柔嘴里發出,只見她雙眸緊閉,柳眉蹙起,嬌唇輕顫不停發出痛苦而悔恨的呢喃,“柔兒很痛苦,很難受,柔兒不想再孤零零地活在這個世上,柔兒不想報仇了,只想跟娘走,有娘在身邊,柔兒不會受到欺負,娘,您把柔兒帶走吧,求您了,求求您了……” 她的手忽然抬起,在空中到處亂舞亂抓,古煊見狀,下意識地伸出手,讓她握住,同時,看到她恢復了平靜。 手,被她緊緊地拽住,仿佛是撈到救命稻草一般。古煊內心的憐惜不覺更深了。 剛才的話,他是聽清楚了,卻不完全明白個中意思。 這世上的男子皆薄情寡義之人,原來,她的冷情是她娘親的教育所致。 她娘為何教她這樣的道理?莫非,她娘親被男人拋棄過? 還有,她說什么報仇?找誰報仇?早前,自己問她的時候,她大概說了,她爹在她很小的時候就被劈死了,那就不存在于她娘被拋棄,難道是,她娘后來另結識了一個男人,被那男人拋棄?那男人,到底又是誰? 其實,他曾經根據她娘墓碑上的名字派人暗中調查,無奈都沒有結果。叫這名字的女人,要么就是20以下,要么就是五十歲以上,而且,這些人都還在世。 另外,她剛才在夢囈里好像還說過,叫她娘親帶她走,她這是什么意思?她不想活了?難道這個世上就沒人值得她留戀的?自己呢?還有皇兒呢?都比不上她娘親重要? “柔兒,朕知道你昨晚很難過,可朕是皇帝,朕也有無奈的時候呀。不過,不管你看到什么,聽到什么,你只要記住,朕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為了給你和皇兒提供一個安全舒適的環境,為了保護你和皇兒,為了……朕曾經對你許諾過的一生一世?!惫澎娱_始移動被她緊緊握住的手,一起來到自己的臉上,讓她嬌嫩柔滑的手背摩挲著自己粗糙的面頰,“將來,朕會告訴你整件事,會讓你知道,朕愛的人還是你,而且,只有你,知道嗎?你別胡思亂想,別再給朕添煩惱,那樣,朕才能更快地把事情處理好,明白嗎?” 他就這樣丁丁望著她,心里默默地訴說耳環念叨,寬厚的大手一直裹住她嬌小的手,另一邊手還不時的伸出,輕輕撫摸她憔悴的容顏。 直至陳太醫再一次進內。太醫已經弄好藥,也煮了,林公公和紫晴正隨他一起進內。 紫晴本打算給冷君柔喂藥,但被古煊阻止了,只見他先將依然昏睡中的冷君柔托起,讓她躺在自己的胸前,然后,由紫晴端著碗,他自己騰出一只手來拿調羹,一口口地喂給冷君柔。 起初,冷君柔不吃,令他既焦急又懊惱,后來在太醫等人的協助下,冷君柔總算把藥吃了進去。 “柔婕妤很快便會醒來,皇上無需過于擔心了!”陳太醫邊收拾東西,邊稟告。 古煊沒給回應,注意力繼續停在冷君柔的身上,估計是藥苦的原因吧,她非但柳眉微蹙,整個小臉也皺成了一團。 先是被她這小女孩神態逗得一陣苦笑,他隨即伸手,撫平她皺住的地方,還寵溺刮著她小巧的鼻尖,絲毫不顧旁邊有人在。 稍后,林公公不得不打破這溫馨的畫面,“皇上,午膳時間到了,請皇上先用膳?!?/br> 古煊仿佛沒聽到,繼續著手里的動作。 林公公不解風情,準備再做提醒,卻被紫晴及時阻止,接到紫晴擠眉弄眼的暗示后,他改為躬身拜別,與紫晴、陳太醫暫且離去。 房內,再次安靜下來,古煊依然沉浸在對冷君柔的寵溺動作中,看著她清麗的容顏,他不禁想起了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然后,發出會心而滿足的笑,冷峻的面容漸轉溫柔,俊朗深刻的輪廓也因此顯得更加迷人更有魅力。 他就那樣不知厭倦地注視著她,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她幽幽轉醒,那雙迷離動人的水眸與他碰上。 “柔兒,你醒了?身上還有沒有不適?都好了嗎?”他驚喜交加,低沉的嗓音出現罕見的顫抖。 冷君柔不語,只是呆呆望著他,腦海在追尋過去的片段。她記得……當時,自己一直在等,等到星星消失了,天空泛起灰白了,然后感覺很累,很累,終再也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后來,自己好像看到了娘親,娘親說,不想自己在世上痛苦,打算帶自己走。自己也一口答應了,準備帶寶寶到另一個世界,三人一起生活,無憂無慮,再也不用因為仇恨而憤怒,不用因為等待而飽受折磨。 自己就那樣低著頭,任由娘親牽著自己的手一直往前,走著走著,忽然耳際傳來一個聲音,叫自己睜開眼,說幸福之門到了。 于是,自己睜眼,抬頭,想不到……根本沒有什么幸福之門,有的只是他! “柔兒,你肚子餓了吧,要不你先躺一會,朕去命人把粥端來?!惫澎佑值?,看著她那千變萬化的小臉,其實他想問她在想什么,不過,考慮到她目前首先要做的是填飽肚子,他便暫且忍住。 輕輕挪動一下身體,他把她放回了床上,大手從她頸部輕輕抽出,準備起身,卻被她忽然拉住。 眼中泛起疑惑,他看著她,“怎么了?你放心,朕只是去叫叫紫晴,朕會馬上回來的。朕還要親自喂你吃飯呢?!?/br> 冷君柔沉默依舊,芊芊玉手,仍牢牢拽住他。 古煊更加困惑,抿一抿唇,擰頭,大聲朝外面喊了一句,房門打開之后,林公公和紫晴雙雙進來。 看到冷君柔已醒,兩人皆歡喜不已,特別是紫晴,不顧古煊在場,撲到床前握住冷君柔的一只手,哽咽出來,“婕妤,您總算醒了,嚇死紫晴了,嗚嗚嗚……” 白皙的手指微微的抖動,繼而緩緩爬上紫晴的臉龐,輕輕拭擦著那不斷滑下的淚水,冷君柔眼帶歉意,望著紫晴。 紫晴淚水不覺流得更兇。 最后是林公公小心謹慎地提醒,紫晴總算停止哭泣,面色窘迫地給古煊行了一個禮,嬌小的身影一縷煙似的溜了出去。 陳太醫趁機給冷君柔再做一番檢查,而后欣然地匯報,說冷君柔的風寒已經消退,腹中胎兒也沒事。 古煊總算放下心來,在紫晴端來上等小米粥后,他像剛才喂藥一樣,親自喂到冷君柔的嘴邊。 冷君柔一直都沒說過話,但也張嘴一口一口地接住粥,連續吃了兩大碗。 到了房內又只剩他們兩人時,古煊開口訓話,嚴肅的嗓音,透著疼愛,“昨晚的事,朕聽紫晴說了,以后不準在這么任性了知道嗎?朕以后要是沒空過來,你自己先睡,都要當娘了,還這么任性,你難道不知要對皇兒負責嗎!” 負責?那他呢?他是寶寶的父親,他是否也該負起責任?要不是他,自己會害怕單獨面對這張床而宿外嗎?一想起昨晚,冷君柔尚未痊愈的心驀然又被撕裂開來。于是,她甩開了他的手,推開他。 古煊怔了怔,迅速再次擁住她,責備的語氣依然帶著寵溺,“瞧,你又來了,你年紀雖小,可也不能這么任性呀。對了,你想不想去拜拜你娘,想不想跟她說說話?朕再帶你出宮一趟,但前提必須是,你得聽話,盡快好起來?!?/br> 冷君柔聽著,愣住,神色復雜地看著他。 古煊不再吭聲,大手重新爬上她的臉龐,先是撩撥梳理著她凌亂的發絲,而后,輕撫她精致的五官。 冷君柔心潮起伏不斷,惘然的眸子是越來越迷惑,由于病還沒好,不久她便身不由己地再次睡去。留下古煊則繼續滿面思云地凝望著她…… 或許是因為古煊的許諾鼓勵,又或者是因為太醫的良藥奇效,冷君柔的風寒于第二天就徹底退了,第三天,本是蘭陵王抵京的日子,可由于途中受到風雪阻擋,延遲了回京的路程,古煊便索性選在這天帶冷君柔出宮,前往城北的墓園。 像上次那樣,他親自掃除墳墓周圍的雜草和大雪過后殘留的雜物,還幫冷君柔擺放祭品、點香、燒紙錢,整個過程態度皆非常嚴謹耳環恭敬。 冷君柔不再像以往那樣訴說衷腸,而只是靜立墳前,一手輕輕按著隆起的腹部,目不轉睛地盯著墓碑上的名字。 倒是古煊,燒完紙錢后,擁住冷君柔,對著墳頭朗聲說出,“娘,朕又來看你了,朕上次跟你保證過,會好好照顧柔兒,這次,朕依然想說,朕的承諾不會變。朕會愛她一輩子!不過,朕希望娘能幫個忙,柔兒她真的很不乖,一點也不聽話,你老人家在天之靈,多多指點一下她,她就要當娘了,還是不懂得照顧自己?!?/br> 他的話,冷君柔自然也聽到了,眼神稍微地晃動,但依然沒有吭聲。 接下來,他們又是呆到上次那個時間才離開?;氐交蕦m,用過午善后,古煊去御書房忙碌,一直到晚上才過來。 他摟著她,躺在寬大柔軟的床褥上,深深汲取著來自她身上的獨特幽香。這幾天晚上,他都陪她睡,沒做過任何越軌的動作,但今晚,她病好了,他開始變得不規矩了。 修長的手指,在她身上來回游走,當她準備探手進入時,被她及時阻止。 “柔兒——”他不滿地嘀咕出聲,見她沒有反應,繼續抱怨,“朕都忍了好幾天了,你讓朕樂一樂吧。嗯?” 冷君柔沉默如舊,手依然使勁按在他的粗壯的手腕上,她,再也不想讓他那不干凈的身子玷污自己! 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古煊語氣一轉,“還在為朕寵幸良妃的事生氣?其實……其實……你忘了朕在你娘墳前說的話嗎?朕會照顧你一輩子,一生一世,是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哼!冷君柔內心里忍不住嗤哼。 “你懷孕差不多6個月,說明朕只有2個月和你歡愛,所以,你讓朕先謀取多點福利,補償接下來不能歡愛的那三個月啊?!惫澎娱_始裝出一副可憐的模樣,與白天在人前那副威嚴冷峻形象真的天淵之別。 可惜,冷君柔絲毫不為所動,已經哼出聲來,“后宮嬪妃無數,只要皇上說一聲,她們必定主動撲過來,皇上又怎么會面臨yuhuo得不到紓解的痛苦?” 她果然是在吃醋,這小東西,想不到她也會冷嘲熱諷!古煊心中簡直哭笑不得,忍不住揶揄她,“是嗎?那你到時候能不保證不再去院子里睡?不再染上什么風寒,又讓朕嚇破膽一次?” 霎時,冷君柔俏臉一變,貝齒用力咬在嬌唇上,一會,發覺他又開始動起來,于是再度抗拒出來,“臣妾很累,恕不能服侍皇上,皇上若然真的忍受不住,那請皇上去找其他嬪妃吧,臣妾……保證不會再出去外面睡,不會再驚動圣駕!”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