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節
在古代男人眼中,女人毫無地位可言,書中就講過,曾經多少可憐女子被丈夫活活折磨死。 可惜,當藍子軒急匆匆地趕到古煊的寢宮時,發現古煊已不知去向。頃刻間,他內心更加是深深恐懼,在擔心,古煊該不會是現在就去找君柔算賬了吧。那殘暴的皇帝,會怎么對付君柔?痛罵?打?甚至乎......一手勒死君柔? 不,不會的,君柔懷孕了,懷的是他的兒子,他一定不會那么殘忍,就算真的想君柔死,也不會是這個時候,起碼,會等君柔生下寶寶! 那么,自己是否可以暫時不用擔心? 走出養心殿的大門,藍子軒站在寬敞干凈的大理石路上,呆呆望著某個方向,整個臉龐,憂愁滿布,惆悵黯然。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直至夕陽照紅了他的影子,他才收回目光,憂心忡忡地朝出宮方向走去...... 棲鸞宮 高貴典雅的廳堂里,充斥著凝重而緊張的氣氛。 紅木制成的軟榻,被高大而健碩的古煊幾乎占了大半邊,冷君柔坐在一旁的梨木大椅上,紫晴則戰戰兢兢地守在冷君柔的身側。 不久前,古煊突然駕臨,似乎帶著怒氣而來,面色相當深沉和陰霾,進來到現在,沒吭過聲,一直端坐在那張軟榻上。 冷君柔從不會主動搭訕,今天也不例外,只是靜坐著,神態一如既往的淡然自若,不知心里有沒有在想著什么。 “紫晴,給朕過來!”古煊終于開口,嗓音卻寒冷如冰,把紫晴嚇得更是心驚膽戰。 她有預感,接下來自己會受到一些不好的事,因此她極慢地,慢得不能再慢,挪著不情愿的腳步朝古煊靠近。 “給朕跪下!”果然,古煊又是一聲叱令,“朕來問你,你是誰的奴才?” 本就兩腳癱軟的紫晴,條件反射地雙膝跪地,結結巴巴的聲音透著nongnong的惶恐,“奴婢......奴婢是皇上的奴才!” “哼——”古煊一聲嗤哼,居高臨下,蓄怒的鷹眸繼續冷冷審視著她,“是嗎?朕還以為,你忘了呢!” “奴......奴婢不敢!”紫晴的頭,不覺垂得更低,正納悶著古煊因何出此話語,卻驚聞古煊那怒氣十足的嗓音朝外面召喚,“來人,宮女紫晴違反宮規,給朕押下去,痛打三十大板!” 腳步凌亂,人影閃動,幾名彪悍的侍衛已然沖進,直奔紫晴跟前。 紫晴目露恐慌和不解,全身都顫抖了起來,“皇上,奴婢犯什么錯了嗎?皇上,饒命啊——” 冷君柔也無法再鎮定,已經起身走了過來,邊攔在紫晴面前,邊對古煊發出詢問的眼神,而且,美眸略帶惱怒,“紫晴做錯了什么?因何這般懲罰?” “給朕站開!”古煊沒有直接回復,而是命令她。 “你不說明理由,誰也別想動紫晴半根汗毛!”冷君柔毫無畏懼,同時朝那幾名侍衛分別瞪了一眼。 偌大的殿堂里,有了片刻的寂靜,眾人都屏息凝神,連氣也不敢喘,小心翼翼地注視著相互對峙的古煊和冷君柔。 時間就這么流逝,空氣里似乎凝結上一層冰,所有的東西好像都凝固住了。 終于,古煊再度開口,先是令退那些侍衛,直到殿內只剩下他、冷君柔和紫晴,他才咬牙切齒地質問出來,“私下幫朕的女人送情信給另一個男人,你說該不該受罰?朕讓人打她三十大板,已是輕饒了她!按照律例,她該立刻人頭落地!” 霎時間,冷君柔重重震住,而紫晴,更是深深惶恐,下意識地揪住冷君柔的腿,尋求冷君柔的保護。 古煊矛頭正式轉向冷君柔,斥責得惱羞成怒,“朕跟你說過,你是朕的婕妤,不準再與藍子軒有任何聯系,你非但不聽,還大膽給他送情信,你眼中到底有沒有朕的存在?” 情信?他哪只眼睛看到是情信了?他為何總是喜歡把莫須有的罪名安在別人身上! “那不是情信!根本不是情信!”冷君柔忍不住反駁出來,不僅是為自己的名聲辯駁,更為了替紫晴脫罪。 “朕說是情信就是情信!”古煊也堅持己見,腦海再次閃出那些可惡的內容,通常,對于非常重要的公文和字句,他會過目不忘,而剛才那封該死的信件,他自然也是完完整整地記在心里,正因此,令他怒不可遏,特別是某個字眼,某句話。 “皇上,那真的不是情信,皇上不準婕妤見藍大人,婕妤甚是擔憂他的情況,不得已才寫信給他,那些內容都是發乎情止乎禮,婕妤只是表達了對朋友的關心,并沒做過任何對不起皇上的事!”紫晴也趕忙加入解釋,她沒看過信里的內容,但她知道,冷君柔對藍子軒根本沒有那個意思,所以她才這么辯解。 孰料,這讓古煊更加認為她是在狡辯,畢竟,冷君柔給藍子軒寫的信里面,有些詞句就讓古煊很不舒服。只見他鷹眸一瞪,簡直想用目光殺死紫晴。 冷君柔再次擋在紫晴面前,仰著頭,迎視他,“不管信里的內容是什么,都不關紫晴的事,是我叫她去送信,她是被逼的,你若要追究,沖著我來好了,我甘愿接受任何懲罰!” “哼,以為朕不敢嗎?以為你現在有孕在身,朕就不會動你嗎?朕告訴你,只要朕想,朕同樣會立即處死你!”電光火石之間,古煊的大手已經扼住了冷君柔的下巴。 他要的是她的詳細解釋,要的是她的求饒,說她以后再也不敢了,可惜,她沒有!每次都是這樣,她從不愿在自己面前低頭! 越想,心中怒火越盛,他便難以克制收緊了手,看著她被自己扼開了小嘴,看著她因痛苦而嬌顏抽搐,卻聽不到,預期中的求饒之聲。 他真想繼續用力,就這么捏碎她的下巴,甚至乎勒斷她的脖頸,可惜,他終究不忍心往下,青筋畢露的大手倏然松開,發自他口中的一聲叱令,響徹整個大殿,“來人,將紫晴這賤奴拉下去,痛打三十大板!” 說完,他順勢摟住冷君柔,退到一邊去。 侍衛再一次沖進,輕而易舉地按住紫晴,將紫晴從地上拉起。 “不要,放開她,你們不能打她,不準打她!”冷君柔氣急敗壞地吼叫著,使勁掙脫古煊的控制,最后,不惜使出武功。 古煊猝不及防,先是一怔,很快便也出手與她對打,結果發現她越來越猛,絲毫不顧她是個孕婦。急怒交加,他氣得直跺腳,只好趁她不備,迅速點住了她的xue道。 激烈的打斗立即停止,冷君柔已經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紫晴呼天喊地地被那些侍衛拉出去,緊接著,是一聲聲凄厲的慘叫從外面傳進來,那是紫晴的聲音,她在求饒,在喊救命,在呼叫自己救她! 連綿不絕的哀叫聲,像是一把把尖刀朝冷君柔狂刺過來,痛的不僅是紫晴,還有她自己,熱淚很快盈滿眸眶,且唰唰地往外流,不斷淌過兩邊面頰。 她扭頭,用她裝滿淚水載滿痛恨的眼睛瞪著古煊,牙齒緊緊咬著唇,咬到很深很深,咬到已經滲血。 好長一段時間過后,紫晴那痛苦悲慘的叫聲總算停止,被奄奄一息地抬回到殿內。 古煊這才解開冷君柔的xue道,用冰冷的眼神留下一個“這就是你不聽話的后果”的警告,而后揚長而去。 侍衛也跟著離開,安靜的殿內,只剩呆呆佇立的冷君柔和趴在地上淚流不止的紫晴。 冷君柔遲疑緩慢且無比沉重地邁動著雙腳,她和紫晴的距離明明只是幾丈之遠,她卻感覺走了很久,很久,終于,她在紫晴身邊蹲下,顫抖的手指緩緩爬上紫晴的臉龐,拭擦著上面的源源淚水。 “紫晴,對不起,對不起......”她聲音哽咽,帶著后悔和傷痛,濡濕的水眸再次聚滿熱淚。 “紫晴沒事,真的沒事,婕妤請別難過,別難過!”紫晴同樣是傷心嗚咽,剛進宮的時候,因為還不很懂規矩,她也曾受過懲罰,但都是做苦工,甚至挨耳光,從沒挨過板子,今天,30大板無情揮打在她的屁股上,讓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痛得幾乎要死掉。 紫晴的體貼,冷君柔何嘗不懂,于是更加痛哭流涕,她很后悔,要是早知這樣的結果,她寧愿自個飽受擔心的煎熬,也不寫信給子軒!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般殘暴這般野蠻,他命好,身為皇帝,所以他有權懲罰任何人! 古煊,若然這就是你對我的懲罰,那么,你成功了,是的,這樣的結果,比板子落在我的身上更讓我痛,這就是對我的最大懲罰!是對我的最大教訓!你一定也知道才故意這么做!古煊,你好殘忍,好無情,好可惡! “婕妤,我沒事,真的沒事!”看著滿腹悲憤的冷君柔,紫晴忍不住又勸解,她還下意識地伸手,準備去替冷君柔擦淚,不料正扯到傷口,難以自控地哀叫出來。 冷君柔趕忙起身,把其他幾名宮奴喊進來,叫他們將紫晴抬到距離最近的軟榻上。而后,她回房,拿出藥膏,屏退眾人,開始為紫晴涂擦傷口。 一道道鮮紅的血痕,觸目驚心,冷君柔邊輕輕拭擦邊流淚。 傷口再次被觸碰,痛得更加難忍,因為不想加重冷君柔的痛楚,紫晴唯有咬緊牙關,黯然垂淚。 好一會,傷口終涂擦完畢,冷君柔放下藥膏,伸手至紫晴的額前,輕撩著凌亂濕漉的發絲,動作,那么的溫柔,充滿疼惜。 紫晴默默感受著她給予的呵護,心潮澎湃不已,忽然發現傷口不再那么痛了。 兩人皆不做聲,靜靜感受著彼此的關愛,許久都沒有從中出來...... 接下來的日子,古煊不再出現,紫晴的傷在冷君柔親自幫忙療養下,好得倒也很快,已經可以下床走路了。 即便還弄不清楚古煊為何知道自己寫信給子軒且還看過信的內容,但冷君柔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而且,一直在打聽子軒的消息,在擔心他有沒有受到古煊的處置。后來,總算從侍衛統領王浩那兒得知,藍子軒并沒受到刑罰,只是被古煊貶去邢州監督水壩工程,短期內不會回京。 還記得寫信給子軒的時候,自己在信里提了,希望子軒能回信,即便是一句話,告訴自己,他一切安好!想不到,結果真的是這樣。 不過,有了這個消息,她忐忑不安的心總算鎮定下來,若無其事地過著安靜的日子。 其實,夜深人靜之時,她總感覺到一種悲哀的孤寂自心底發出。 習慣真的是件可怕的東西,曾經這張大床的另一邊,被他高大的身軀所占據,如今,枕頭冰涼,床榻空蕩。 特別是這天,謝心怡來訪,跟她說起某件事,她更是覺得,一股冰涼刺骨的痛忽然滲入骨髓。 這是她搬進棲鸞宮后,謝心怡第二次來訪。像那天一樣,謝心怡面帶微笑,拉住她的手,先是一番關懷,“君柔,最近還好吧?身子沒什么問題吧?” 沒有立即把手抽回來,冷君柔訥訥地點了點頭,嗓音低低的,“一切安好,多謝德妃娘娘的關心?!?/br> 謝心怡又是盈盈一笑,注視著她,稍后,笑容隱退,神態凝重地問出,“你和皇上之間,是否出了什么事兒?” 冷君柔身體猛然一僵,同時,把手抽了出來。 “聽說皇上這幾天都夜宿惜若宮,淑妃再度獲取圣恩,寵愛無邊。君柔,我記得,懷孕過三個月后是可以行房的,為什么皇上不來找你?”謝心怡自顧往下說,留意到冷君柔一副受傷的表情,心頭不覺一陣痛快。 冷君柔不語,忽然轉身,走向軟榻邊。 謝心怡馬上跟過去,繼續假惺惺地刺向冷君柔的痛處,“其實呀,你好不容易才搭上皇上,不該這么快就懷孕的,我聽那些宮奴說,皇上已經半個月沒有踏過你這兒了。你是女人,應該明白我們靠的是什么來留住男人,皇上性欲那么強,在你這兒當然是得不到快慰了......” “德妃娘娘,你還有其他事嗎?假如沒有,請恕我不能再陪伴,我有點困,想休息休息?!崩渚嵬蝗幌轮鹂土?,表示她不想聽下去。 謝心怡愣了愣,隨即道,“是這樣的,太后姨娘說你懷孕了,要見見你。你當初被封為婕妤,還沒正式去給她請過安呢!雖說太后姨娘和皇上的關系不大好,可她終究是太后,別說你,就連淑妃和冉妃,太后要傳,她們也不敢怠慢,所以,你還是跟我過去吧?!敝x心怡一副善良好心的樣子,實則只有她自個清楚,自己安的是什么心! 冷君柔思忖一陣,叫紫晴幫她略微整裝,大約一炷香功夫后,坐轎離開棲鸞宮。 不過,經過御花園時,謝心怡古怪地提議,說太后此刻還在佛堂念經,沒那么快出來,大家不如先去御花園逛逛,還說這樣對冷君柔的胎兒有用。 冷君柔心中盡管納悶,卻也不反對,她不知道謝心怡為何提出這樣的建議,但她知道,自己要是不答應,謝心怡肯定會繼續游說。而且,自己最近老是呆在屋里憂煩愁悶,正好可以讓那灼灼盛開的百花紓解心中的郁結,以免影響到腹中胎兒。 于是,轎子暫停在一邊,冷君柔由紫晴攙扶,謝心怡也帶著她的貼身宮女,一行四人,靜靜走在花園小徑上,走著走著,發現迎面走來一群人,領頭的,是......上官素若! 上官素若也已經見到她們,還迫不及待地沖過來,直截了當地做出譏諷,“哎喲,本宮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同病相憐的兩姐妹!” 謝心怡眉頭蹙起,給上官素若一個怒瞪,而后走近冷君柔,握住冷君柔的手,如期感覺到,冷君柔的手在輕微抖動。 上官素若得勢不饒人,口吻開始轉向炫耀,“還記得本宮之前說過的話嗎?你頂多也就是個婕妤,別想玩出什么花樣!如今,應驗了吧!” “誰不知道她是用媚術來魅惑皇上,幸虧蒼天有眼,把她的媚術收了回去,皇上如今清醒了,再也不會理她,只有淑妃jiejie才永遠是皇上最寵愛的人!”站在上官素若身邊的一名嬪妃立刻附和道。 “就是,看她那水桶腰,大腹便便的,皇上見到已經倒盡胃口,哪里還會有心情和興致去寵幸。淑妃jiejie就不同,身上每一處都是皇上喜愛的?!?/br> 然后,其他幾句嬪妃也紛紛加入冷嘲熱諷,那些話,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 冷君柔自是非常悲憤和忿然,想不到自己的突然失寵,還有這么多原因,媚術失效?大腹便便?不過,這也說明,真正的原因尚未有人知曉。 也好,她們對自己怎樣誣蔑羞辱都無所謂,只要別牽扯到子軒身上,否則,難以想象那些朝臣會如何看待子軒! 謝心怡一直不著痕跡地留意著冷君柔,據她對冷君柔的了解,她知道,即便此刻冷君柔表現得若無其事,實則內心很痛很痛。而她,心里則是很涼快,很涼快! 憑什么,一個身分低微的賤女子會獲得皇帝的恩寵,且還是史無前例的!她寧愿上官素若得寵,也不希望看到這個原本是自己的奴才的賤人將會與自己平起平坐! 看著那些越說越起勁,笑得花枝亂竄的宮嬪,謝心怡繼續“含恨”瞪視,一會,覺得足夠了,于是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對那些宮嬪叱喝一聲,拉起冷君柔快速走開。 終于重新回到轎子里面,在這個沒人看到的小空間里,冷君柔這才流下壓制多時的眼淚。 原來,這才是最痛苦,最難受的! 是的,自從他那天怒氣騰騰地走后,已半個月沒有再來棲鸞殿,曾經,她自欺欺人,強迫自己不去想他這些日子在做什么,會不會去別的嬪妃那兒過夜,為了就是不想自己傷心和痛楚,可惜,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她傷痛擔心的不是現在,而是未來,無數個漫漫長夜,自己要如何度過?那些閑言閑語、謾罵羞辱,幾時才會不沖著自己來? 伏在轎子的內壁上,冷君柔一手使勁掩著嘴巴,悲傷痛哭了出來。在她停止后,轎子也已經停下。 “君柔,你沒事吧?”看著冷君柔紅紅的眼睛,謝心怡佯裝關切地問,盡管冷君柔已經隱藏起來,可她猜得出,冷君柔剛剛一定哭過,而且,哭得很厲害! 冷君柔不做聲,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搭著紫晴的手,徑直踏上高高的臺階,走進大殿內。 像剛進宮第一次來拜訪太后時見到的情景一樣,整個大殿繚繞著淡淡的檀香味,曦太后正在軟榻上假寐。 謝心怡已經快步上去,喚醒曦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