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
不過話說回來,那謝心怡到底怎么回事,這次心中裝的又是什么樣陰謀詭計呢?昨日,她才對自己憤怒痛斥,今天卻馬上和顏悅色地示好,還不惜搬出一些舊事,目的就是為了引起自己動容,重新接受她。 并非自己多疑,而是她城府太深,讓人根本無法猜到她在想什么,又在策劃著什么。之所以不拒絕她的“示好”,并非自己釋懷,原諒了她,而是不想和她爭執下去。就算不和她當朋友,自己也沒必要與她樹敵。 經過上次的事,自己已經不是之前那個不帶心眼的冷君柔,不管她有沒有心懷鬼胎,自己再也不會中計,再也不會被人利用,而且......絕不允許任何人有機會傷到自己的孩兒。 “又在想什么了?”突然間,耳邊響起了一道渾厚低沉的嗓音,伴隨著肌膚一陣酥麻。 冷君柔定睛一看,是他! 似乎他每次來,自己總是不覺察,到底是他內力太深厚而做到走路無聲無息呢,或是因為自己過于沉思,以致有武功也感應不到? “孕婦要保持心情愉快和舒坦,你整天這樣愁眉苦臉,朕可不要生出一個多愁善感的兒子來!”他的語氣已經轉為霸道,帶著輕微的抱怨,然后,還在她耳垂撕咬了一下,對她猛吹熱氣。 不習慣于他的親昵動作,她巧妙地推開,從而站起身。 古煊及時摟住,讓她不偏不倚地跌進他的胸膛,輕斥出聲,“你是唯一一個想躲開朕的女人!” 冷君柔身體倏然一僵,繼而,冷冷道出,“那皇上大可去找她們,如皇上所言,她們定不會躲避皇上?!?/br> 古煊見狀,更加氣惱,簇著火苗的眸子斜斜瞟著她,“怎么了?你昨晚的可愛呢?敢情你只能在床上對朕表達你的馴服與溫柔?” 他隨口一提,冷君柔壓在心底的羞愧卻被挑起,她不由自主,想起了昨晚是怎樣承歡于他的身下,想起自己是怎樣羞答答地看著他,嘴里失控地發出滿足的嬌吟和尖叫,想起自己的手是怎樣緊緊摟住他,在他背部劃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指甲痕,想起他是怎樣壞壞地睨著自己,就跟現在這樣,很得意,很狂妄,似乎在笑自己對他的著迷和臣服。 推開他正伸過來的手,她起身,準備往外走。卻被他再次拉住,還不顧她的掙扎,把她帶進飯廳,那兒,已擺滿了很多菜肴,是他命人準備的,他中午在這兒用膳。 不再掙扎,冷君柔坐下,低頭,默默吃起湯來。 古煊邊慢用,邊瞧著她,忽然,淡淡地道,“你長這么大,沒和多少人說過話吧?” 冷君柔握住湯匙的手,輕輕一抖。 “朕很好奇,是怎樣的環境塑造了這么冷淡的你,除了你娘,你身邊都沒什么朋友了嗎?”他終于不再以為她的冷漠是真性情,并非偽裝來對他欲擒故縱的。 冷君柔面色霎時又是一怔,抬頭看著他,詢問,“子軒現在怎樣了?他記起以前的事了嗎?” 這次,輪到古煊愣然。她總算開口與自己說話,然而,話題是關于另一個男人。 “我想見見他,可以嗎?”冷君柔提出請求。 “不行!”古煊立即開口,語氣不悅,“男女授受不親......” “他是我的朋友!” “什么朋友!簡直就是胡扯!你是朕的婕妤,也相當于他的主人!所以,你別自個降低身份,你和他,不準再見面!”他眸光沉沉,額上已經冒出青筋。 冷君柔則給他一個忿然的瞪視,重新低垂下頭,不愿再看他那張莫明其妙的可惡樣。 古煊瞧著,自然是氣惱交加,俊顏柔情不再,陰寒如冰,還用力咀嚼著飯菜。每次他生她的氣,似乎都通過食物來發泄出來。 由于不說話,加上雙方胃口不佳,這頓飯結束得很快,古煊礙于面子和自尊,已經氣咻咻地離去,冷君柔則回到寢室。 靜靜坐在床沿上,她不知所思地呆愣著,直至紫晴進來。 紫晴先是審視了她一陣子,遲疑道出,“婕妤還在為藍大人的事生皇上的氣?其實婕妤也不能怪皇上,皇上那是吃醋呢,換個角度想,假如皇上心里老是記掛著別的女人,婕妤又如何做想?肯定也是妒忌、生氣和難過吧?!?/br> 冷君柔眼波悄悄流竄,卻仍不做聲。 “再說,婕妤是皇上的人,身份上注定了不能和藍大人見面,皇上這樣也是為了婕妤好,不想婕妤因此招致任何意外和麻煩,皇上是在保護婕妤呢?!弊锨缋^續勸解,見冷君柔還是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她不由得微微嘆了一口氣,蹲下身子,仰望著冷君柔,嗓子放得更柔,“婕妤有身孕,心情要盡量保持愉快和輕松,不能經常生悶氣,這樣對小皇子的性格有所影響?!?/br> 聽到這,冷君柔不禁想起古煊剛才對自己說的某句話,他說,他不想生個多愁善感的兒子。 “姑娘心里有何憋郁,不妨告訴紫晴,看紫晴能否幫你排解?”生怕冷君柔有顧忌,紫晴誓言旦旦,語氣變得無比堅定,“紫晴雖是皇上的奴仆,可如今也是婕妤的人,婕妤對紫晴好,紫晴早就把婕妤當成真正的主子,婕妤和皇上在紫晴心中的地位是同等的!” 人家說,從一個人的眼睛,可以看出那人的內心,望著紫晴黑白分明、清澈干凈的眸瞳,冷君柔便不再猶豫,訴出心聲,神態甚是擔憂,“我真的很想見見子軒,我想知道他的情況,想知道他最近過得好不好,我們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面了?!?/br> 紫晴早就猜出一二,于是沒有多加疑惑,先是皺著眉頭想了想,隨即提議,“皇上不許婕妤見藍大人,但沒說不許和藍大人聯系,因而,婕妤不妨寫信給藍大人?這樣也不至于招人話柄?!?/br> 寫信?記得自己當時被調去給淑妃當侍女的時候,子軒就寫過信件安慰和鼓勵自己。不過話說回來,這次這么久了,子軒為何不曉得用同樣的辦法和自己聯系呢?莫非是......古煊從中阻攔,又或者......子軒出了意外? 一想到這,冷君柔再也坐不穩,立即走到前方的書案后面,吩咐紫晴為她準備筆墨。 一切準備就緒,她馬上低頭默寫,邊寫,邊想著子軒英俊儒雅、總是帶著陽光般溫暖的面容和那宛如泉水沁入心脾的嗓音,還有自己和他相處的點點滴滴。 由于是有感而發,很快她便寫了滿滿一頁,還自個先反復看了幾遍,到了墨水剛好干了,正式裝地信封內。 遞給紫晴的時候,她不禁再次驗證,絕色的容顏格外嚴肅和認真,“紫晴,這封信,我希望子軒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看到的人,你能辦得到嗎?” 紫晴先是一個怔愣,繼而,肯定地回答出來,“好,紫晴答應您!” 然后,在冷君柔的目送下,紫晴揣著書信,走出棲鸞宮,直奔藍子軒辦公的地方。 藍子軒知道紫晴是冷君柔的宮女,見紫晴忽然出現,心想是與冷君柔有關,不覺大喜,又見紫晴遞來的信件時,更是難言的興奮和激動。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筆跡,原來,身為古代女子的她,識字,而且,寫得一手好字。 —————— 子軒,你好嗎?看到我的來信,是否感覺驚訝,或者,有那么一絲驚喜? 已經一個多月沒見到你,心中甚是掛念,不知道你的情況如何,是否恢復了以往的記憶。 曾經,在我有次陷入困難中,你就是借用信件與我聯系,我卻沒有想到仿效,我真是笨,幸虧紫晴提醒,總算不遲。 子軒,能夠認識你,我由衷感謝上蒼,除了我娘,你和紫晴便是我最親的人。 還記得你當時說想和我交朋友嗎?我內心很混亂,很惶然,在我的世界里,沒有朋友,所以,我不知道朋友應該是怎樣。 自小,我娘帶著我到處漂泊,居無定所,所以,我們無法跟那些人融合。我們每到一處,接到的都是各種異樣的目光,有疑惑、有敵視、有輕蔑、有嘲笑、有鄙夷,還有仇視,只有一些孤寡老人和不諳世事的純真孩童是沒有任何想法地對待我們。 曾經,你問過我的過往,我都避而不談,因為我有難言之隱,我生怕對著你那真摯的眼神,我會忍不住,把暫時還不能告訴的事實說出來。 如今,通過信件,我終于可以對你淺談一些我的過往。請別深入問我,將來,等到我想說了,覺得可以坦白了,我會對你坦白的,而且,我想你將會是第一個知道我真正過往的人。 經過最近一些事情,我知道了一些真相,子軒,我想說,不管你是出于何種目的接近我,不管你是否真心當我朋友,我都不會再去探究甚至介意,對你這個“朋友”,我,冷君柔,是交定了!因為,有朋友的感覺,真的很好,真好,我好想珍惜,好好地珍惜下去。 不家,我想對于我懷孕的事,你可能已經知道了吧?你會替我感到高興呢?還是......有那么一點生氣?因為,我沒有對你說明白我和皇上的關系。 是的,我們并非單純的皇帝與宮女的關系,早在兩個多月前,我把清白的身子給了他。記得我娘說過,女子最寶貴的東西是貞潔,是為心愛的人留著??墒聦嵣?,我最寶貴的東西并非因為愛而給出去,而是...... 之所以沒有跟你坦白,是因為我不懂怎么解釋,也因為,正如剛才所說,對著你期盼真情的目光,我擔心自己守不住心中那個秘密。 不過,將來,我會告訴你的,一定會! 最后,我想說,在我被淑妃欺凌的時候,你曾經寫信安慰我,你說朋友的其中一個含義是希望彼此都過得開心。所以子軒,我也是?;蛟S你現在對過去很迷茫,對自己空白的記憶很憂愁,但請別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再說,就算將來真的無法恢復記憶,你也別糾結,你可以當做,你的失憶說不定正好讓你忘記一些痛苦的過往。 子軒,多保重,可以的話,給我回信,即便是一句話,告訴我,你可安好,嗯? ——你的朋友,冷君柔即日上。 ———————— 信已經看過好幾遍,可藍子軒依然低著頭,略微變模糊了的視線牢牢盯著頁面,繼續反復默念著她每字每句。 或許是環境所致吧,身為古代人的她,雖然給人淡然冷漠,卻比雪柔還蕙質蘭心,那看似簡單的話語,實則意義深重,每一個字,都帶著感情,讓人無法不感動。 她在信里說,人有時候失憶也未償不是件好事,因為正好可以忘記一些痛苦的過往。 曾經,當自己痛不欲生的時候,也想過假如能夠忘記過去的話,自己就不會那么痛苦掙扎,可惜,他還是做不到,某些過往已深深印刻在心靈深處,無論多少輪回,時代如何變遷,都無法改動。 就像自己無法忘記雪柔,以致看到她便克制不住地朝她靠近,借著那一模一樣的容顏來慰藉自己的某種思念。 “藍大人,藍大人你還好吧?”紫晴突然呼喚出聲,時間已經過去兩刻鐘,她想藍子軒應該已經看完書信,見他還一個勁地盯著,甚是納悶。 藍子軒回神,星眸仍舊深暗,沉吟了一會,才開口問道,“她還好吧?” “嗯,皇上對婕妤很好,有皇上愛護,她會平安無事的!”紫晴笑著回答,不僅是對他說明一種事實,還為了讓他安心,“對了,藍大人要不要回信給婕妤,婕妤要是看到藍大人的回信,一定很高興!” “嗯,不過,要等到明天,明天這個時候,你過來,我交給你!”藍子軒語氣輕快,他要好好地給她回信,所以,他需要多點時間準備。 “好!那......我先走了!”紫晴說罷,沖他福一福身,還對他深望了一眼,疾步離去。 藍子軒重新舉起手中書信,再一次沉浸在那勾動人心的字句當中,突然,腦海一個激靈,他匆忙收起信件,揣在懷中,奔向養心殿。 御書房里,肅靜安寧,古煊埋首案前忙碌著。 藍子軒進來后,先是行了一個禮,直截了當地道,“臣請示皇上,準許臣與柔婕妤見個面!” 坐在龍椅上的人,立即身體一僵,好一陣子,他抬起頭來,映入藍子軒眼簾的是一張冷酷的怒容,凜冽陰鷙的眼眸正發來一股寒光。 藍子軒下意識地一顫,但還是無懼地往下說,“臣和婕妤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面,婕妤一直擔心臣的情況,所以臣想見見她,讓她好放心?!?/br> 古煊聽罷,更加盛怒,高大的身軀從龍椅上站起,走出書案,來到藍子軒的面前,側著臉,對藍子軒睨視一番,而后,冷聲哼出,“看來,你很了解她的心?朕是她的男人,朕都不知道她記掛你,你這個外人竟然知道?藍子軒,依朕看,你這是癡心妄想,在做白日夢!” 冷冷的語氣充滿嘲諷譏笑,那冷峻的面容盡顯鄙夷和嘲笑,這讓藍子軒頓覺羞憤。他很少被人這樣譏諷和看低,這個皇帝,比二十一世紀的云赫還自大可惡!心里不認輸的基因,令藍子軒也略微抬起下巴,認真應道,“我就知道!而且,我很肯定!” 該死!他這算什么,敢用這種態度和自己說話?!別以為他失憶了,就能目中無人!以前的藍子軒,對自己忠心耿耿,盡管自己叫他隨意,可仍遵循君臣之禮,從不敢越軌?,F在呢?到底自己是皇帝,或他是皇帝! 薄唇已被輕輕咬住,古煊眸光更利,繼續怒瞪著他,忽然,在他胸前瞄到一樣東西,那是信封的一角,后宮專用的信封! 按住心頭陡然竄起的不知名感覺,古煊伸手,在藍子軒反應之前,快速將那信封抽出,打開,看清楚里面的內容后,身板凜然僵直,火眸更加狂暴,大手已經緊握成拳,骨節高高凸起的手指,幾乎要將信紙捏成碎片! 【鳳凰涅槃】 058 懲罰 始料不及的藍子軒,這也才回過神來,迅速伸手去搶信紙,心中很是憤怒,這個古代皇帝,真是夠野蠻,問也不問便侵犯了自己的隱私。 古煊也被他以下犯上的舉動大大激怒,只聞嘶嘶作響,信紙在深厚內力的攻擊下,頓時成了碎片。 藍子軒下意識地后退幾步,震驚而驚駭,他知道古代人懂武功,卻想不到,他們的武功高到出神入化,比自己在二十一世紀的電視上看到的還夸張、還嚇人。 古煊怒目橫眉,嚴聲發出一道不容否決的命令,“藍子軒,從明天起,你給朕前往邢州,負責監管水壩工程,沒有朕的傳召,不得回京!” “皇上——” “朕早警告過你,她是朕的女人,不是你能碰的,你卻無視朕的圣旨。念在你為朝廷立過功,這次,只是對你的初步處罰,以后再敢懷有任何邪念,朕給你的懲罰不會僅此而已!所以,你給朕注意點!”古煊聲色俱厲,外加給藍子軒一個兇狠的瞪視,徑直沖出房外去。 那沉重的腳步聲,漸漸地減弱,直至徹底消失,藍子軒仍舊一臉呆然,修長的身軀緩緩蹲下,揀起那被灑落于地的點點紙屑,手指抑不住地顫抖。 看著一個個字被混亂分開,藍子軒瞬時覺得,那是一段珍貴的感情被支離破碎。這個霸道皇帝,憑什么這樣對自己! 不錯,或許君柔是他的女人,但他也無權阻止君柔交朋友,他這樣做,是對君柔的不尊重,他根本不愛君柔! 君柔在信中提過,除了她娘親,自己和紫晴便是她最親的人。古煊,這個野蠻皇帝,并沒活在君柔的心中! 君柔還說過,和皇帝結合,并非出于愛,那就是說,兩人根本不該在一起,所以,皇帝更加無權干涉她的交友生活。 他濫用職權,把自己調離京城,自己呢,是否要聽從,又或者......私自逃離?可是,跑去哪兒好呢?他若然知道自己抗旨逃跑,必定派人追蹤,自己在這兒人生地不熟,又不知曉時空機遺落在哪,接下來的處境,定會非常驚險。再說,他一定會怪罪“父母”,那對和藹慈祥的中年夫婦,自己不忍心看到他們受牽連。 哎,自己為什么會穿越到這個毫無人權可方的奴隸制社會?還附身于一個皇帝的手下,且這個皇帝,還是雪柔前世的男人! 怎么辦,自己應該怎么辦?難道真的要聽從皇帝的命令,被貶去邢州守水庫?那君柔呢?明天下午紫晴等不到自己的回信,君柔會不會以為自己失信?甚至......擔心自己出了意外?依照她的個性,后者居多。 另外,皇帝會不會遷怒于她?會不會處罰她?一想起古煊剛才那駭人恐怖的樣子,藍子軒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趕忙起身,疾步離開御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