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頁
“你太吵了?!碧炫_角落里的黑暗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那個人說話像含了棗一樣模糊不清。 “??????” 我猛地回頭——那個聲音,那個聲音。 角落里的人沒有動,我默默走近他。 角落里太黑了,我什么也看不清,于是我打開手機,小心翼翼的用手機屏幕的光湊近他。 屏幕的光亮了起來,照耀的是一張滿是膿包的漆黑的面龐,他身上發出的巨大的腐爛的臭氣這會居然讓我無端覺得親切,哪怕他身上的膿液已經淌了一地了。 是怪物啊。 是溫宴變成的怪物啊。 是溫宴啊。 也是,溫宴已經變成怪物了,并且溫宴一直對什么都不上心,他被身邊每個人喜歡,他每天都過的開開心心的。所以,我剛才看到的那些從頂層跳下去的人,那些憂郁的、絕望的、痛苦的人,都不會是溫宴。那些只是我的幻覺。 在我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時刻,眼淚已經從我臉上淌了下來。有些時候,失而復得比任何事物都能撫慰人心,我幾乎想象不到我有這么幸運。 “你哭什么?”怪物溫宴在角落里有些不耐煩的注視著我。 “我...我看見你跳下去了?!?/br> “我跳下去...”怪物無語的瞪了我一眼:“想什么呢!” 他拍了拍了自己的身體,站了起來,就這幾下動作,一股難聞的惡臭又從他的身體里散發出來。 “我走了,你隨意?!?/br> “哦...”看著他詭異的背影,一股沖動突然擠破我的喉嚨,讓我將那句話說出口:“溫宴,端午節快樂啊——” 他沒有回頭,但我聽見他輕笑了一下:“什么啊,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無聲點頭。 他又笑笑:“一起走吧,咱們不是同路嗎?” ——原來,原來他知道我和他同路啊。原來,在我以為我孤單看著他的某個時刻,他也同樣看到了角落里的我了嗎? 我沖他跑過去,哪怕他身上惡臭不堪,哪怕這股味道熏的我睜不開眼睛,我還是想沖他跑過去。 但是,那一瞬間,我看到的某樣東西止住了我的步伐。 溫宴的背影突然膨脹起來,他身上的其中一個大泡猛地變大,那個泡泡就像一個被風吹鼓的氣球一直在膨脹,直到變成等身大小,垂落在地。 “啪”的一聲,泡泡破了。 從泡泡里鉆出來一個溫宴,一個完美無缺,每個角度都漂亮的驚心動魄的完美少年。 “啪嗒啪嗒?!笔沁@個完美的溫宴踱步打的聲音,他用他柔和而清澈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嘴唇蠕動,無聲的說了一句什么,然后突然奔跑了起來,直接躍入了茫茫的夜空。 我緊緊捂住嘴以免自己失聲大叫:原來我剛才看到的兩個溫宴并不是我的錯覺。 在那一瞬間,有一個念頭出現在我的腦袋里,那個念頭幾乎一閃而逝,可是就在那一瞬間,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我走近兩步,又跟上了怪物溫宴。 我們走出樓道,走出校門,在恐怖的惡臭里,我又看見他身上的膿皰破了, 這一回,他身上鉆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一只瘸了腿的機器狗,那只機器狗黑洞似得眼睛瞧著我們,它吐著舌頭說:“有人快要死了?!?/br> 再走了幾步,他身上又掉出一只毛茸茸的兔子,兔子憂郁而瑟縮的看著我們,然后躲遠了。 ——我終于明白了。 我一直以為,這些只有我能看到的怪物是從我身體里面鉆出來的,我一直以為,這些詭異的怪物代表著我自己從沒有說出口的話,代表著我自己說出口卻沒人去聽的話。因為這些怪物從我的腦子里面出來,它們知道我最寶貴的東西是什么,所以他們才纏上溫宴的。 可是,原來不是。 這些怪物不是屬于我的。 這些怪物,是從溫宴身上鉆出來的。 第6章 麋鹿與獵手 “吱呀”一聲,是我推開了空無一人的家。 “啪嗒”一聲,是我打開了家里的燈。 家里的燈是那種比較老式的燈泡,這種橢圓形的燈泡比較費電,也不太亮。爸爸念叨過好幾次要換了,可是他沒有行動過,于是也沒有別的人去提。畢竟家里面有那么多需要提的事情:比如說我的補課費、新家的裝修、即將而來的家長會、新入學的學費。 很抱歉這些事情我都幫不上大人的忙,因為爸爸mama明明白白的對著我嘆氣,畢竟我就是這樣一個碎鈔機器,我給他們添了太多麻煩。我也因此感到羞恥。我能夠幫忙的事情實在太少了。 這些大大小小的問題其實明白的擺在我們一家人面前,這個問題解決了就會有下一個,我有時候會想:是不是每個人一生下來就會面臨著一個接著一個的問題和困難,是不是每個人都活的這么辛苦呢? 不過,今天的經歷讓我確信了一件事情。 我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活的辛苦的那一個。我也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像怪物的那一個。我也不是格格不入永遠活在人群外面的唯一一個人。 不知道為什么,這個想法居然讓內心不停翻涌的我有些平靜下來了,我默默注視著窗外。 好的,讓我整理目前我所知道的一切。 一個多月前,我突然見到了怪物。這些怪物將我的生活攪合的一團亂麻。它們說著毫無聯系的話,做著莫名其妙的事情。后來,我發現溫宴身上有了變成怪物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