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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往家的方向趕,但走到半路,卻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再仔細一看,我的車簍子空了,之前放在這里的雨傘已經不見了。我這個學期丟了好幾把傘了。我mama暗地里抱怨過我好多次,要我再丟傘,就不要回家了。 我看看手表:已經是半夜十點半了,這個時候學校是不是已經關門了?我使勁回想了一下我到底把傘放在哪里了,腦子卻還是一片空白。這個時候,我只能長嘆一口氣,我于是調轉方向,往學校奔去。 這個時間,學校所有的燈光都熄滅了,連門衛都已經不在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門衛疏忽大意,校門并沒有關。我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人以后,就推開了學校大門。 夜晚的學校和白天的學校氛圍完全不同,什么聲音也沒有,只有月光照的地面一片銀亮。 車棚沒有,教室沒有,cao場沒有... 我對丟失東西已經有些經驗了,我的東西大多數不是被我自己弄丟的,而這些東西大概只會在一個地方。 果不其然,我終于在男廁所的角落里找到了我的黑色雨傘,它被扔在了垃圾桶里面,上面臟兮兮的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洗洗還能用的。起碼不用被mama罵了。 我送了一口氣,走出樓道,走著走著卻覺得不對勁。 腳上好粘! 我踩到什么黏膩的東西!還有什么在我腳上蠕動! 樓道里很黑,我什么都看不清,只好維持這個姿勢停在那里。過了一會,月光透窗欄緩慢的移動過來,我終于看清了腳下。 是一灘粘液,上面沾著些慘白的蛆蟲。 我再抬眼望去,居然發現樓道里全是粘液!這些半凝固狀的粘液從一樓就有了,緩緩蔓延到最高層。 這是溫宴身上的粘液! 我跑的遠了一點,抬眼看著最高層的天臺的門,平時這個門都是緊閉著的,但現在,門有一道小小的縫隙,月光從門內透出來。 這攤粘液只有一道痕跡。他上去了,還沒有下來。 溫宴在天臺嗎? 這么晚了,他一個人在天臺干什么? 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想起來機器狗嘴巴里的一句話:“有人要死了?!蔽倚睦镆痪o。 第5章 長出怪物的,是你才對 月亮比太陽要隱晦的多,往往可以埋葬好多的東西。我常常覺得,月亮實在太仁慈,又太溫柔了。畢竟這個世界上,不想被人類看到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但月亮在今天卻不打算對我仁慈一點。 我推開了天臺的門,月光肆無忌憚將我照透,也照的整個天臺一片銀白。 我于是看到了那一幕:溫宴坐在天臺的欄桿上,夜晚的風將他的頭發吹得飄飄搖搖,月光下他的身影就像紙一樣薄。 或許是察覺到什么,他回頭看我。 他用他那溫柔的水一樣的眼睛注視著我,他的目光,比月光還要輕柔,比月光還要明亮。 風更大了。 夜晚的風將他整個人吹得都搖搖欲墜,我清晰的看到,他唇邊的微笑帶了一絲嘲諷之意,他轉過頭來,長久注視著前方五彩的城市的燈光。 他放開了自己欄桿的雙手。 當我察覺到他想要做什么的時候,我已經喊出來了:“不要!不要!” 我不知道他聽見了沒,或者他聽見了,但他沒有猶豫,墜入了前方漆黑的夜空。 這是二十一樓! 我跑過去,從他躍下的欄桿旁看下面,下面是一片連月光也照不透的深淵。我什么也看不見了。 月亮仁慈的有些殘忍。讓我見了他最后一面,卻沒有讓我見到他最后的樣子。 我跪坐在地上,這時,一雙閃著光的漆黑的皮鞋立在我的面前,我順著這雙鞋慢慢抬頭,看向那人的褲腳,腰肢,肩頸。 我于是又看到了那張柔和的宛如雨雪做的臉龐。他的面容慘白毫無血色,被月亮照透。還是熟悉的。 “?!” 他剛才沒跳下去嗎?!是我看錯了嗎?! 我站起身來,面對面注視著他:“你...在這里干什么?” 溫宴看了我一會,卻又好像沒有看到我,他的目光看向了更遠的夜空。 他在看哪里? 我于是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看向遠方,但遠方除了一整片被陰云遮蔽的天空和重重疊疊的高樓之外,什么也沒有。 我回過頭,又看溫宴。 但是,就在這一會兒的功夫,溫宴又坐到了橫桿之上。 我在側面看到了他的臉,他的表情這么平靜,平靜到像我面前的夜晚。但是,我居然看到有透明的淚珠從他臉上蜿蜒淌下,墜入漆黑的夜里。 我還來不及喊,又看到他跳了下去。 他又在我面前跳了下去,墜入茫茫的月亮照不到的漆黑里。 我握住欄桿,渾身發著抖。我以為我會撕裂一樣的大喊,我以為我會崩潰一樣的大哭。 但是我居然沒有。 我連自己都詫異我自己的冷漠、自私、無情。我又體會到了那種熟悉的感受:我的整個靈魂都透體而出,我的靈魂與我的□□慢慢分開,她平靜甚至說是譏諷的看著這個無措而又痛苦的我,這個一次又一次失去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的我。 夜風把我整個人吹涼。風太涼了,我情不自禁發起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