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前傳 遠在天邊的伴隨者(重修)
女孩一眼就看到了椅背上謝春兒,于是便抬起手,將頭上的絨帽摘下來。黑發隨著這個動作從頭上瀑布一般披散下來,柔順而濃密。但如果稍微仔細注意一下,就會發現她后腦處有一道小小的疤,像是開過刀。極限活性的恢復力讓這個傷口快速地愈合了,但頭發生長的速度到底是還沒跟上,她戴上帽子正是為了遮掩這個不為人知的漏洞。 “謝教授,上次我們約定用嘗試新藥的日子是在今天?!彼娉x春兒說著。 說這話時她神態平常,可是接下來她就注意到了面前女人不對勁的神色,于是面露疑惑地湊上前去:“謝教授…?” “安年,從你開始單獨接受我的實驗開始,已經有多久了?”謝春兒沒有理會她的話,反而突然這么說著,同樣語氣平常,熟悉得就像母女。 “???”安年沒反應過來,“嗯…應該有好幾年了。一開始是抽血對比,然后是全身的訓練,再然后…” “不知不覺,都已經經過這么多步驟了啊?!敝x春兒嘆了口氣,“從一開始我就發現了你,你的血統、你的身體素質、甚至是你的性子都是我最喜歡、也最適合實驗的。所以我把所有多余的資源都用在了你身上,用了無數的實驗體來為你驗證那些不安定的因素?!?/br> “你沒有讓我失望過,每一次實驗改造你身體的強度都在提升,上次對你腦部的手術也驗證了你已經能耐受更高活性的沖擊——我做這些沒有經過任何人的同意和監督,所以這個島上沒有任何人知道你真正的強大從何而來?!?/br> 安年站在原地,不明白謝春兒為什么突然要說這些。這的確是只屬于她的秘密,她是唯一一個見過這小島全景的孩子。她享用著這個島上所有的成果,那些珍貴的提升身體素質和穩定活性的藥物都被她試了個遍,在某些研究員都不知道詳情的時候,她甚至能作為第一個試用員參與謝春兒的一切生理實驗。 其他人雖不知情,但也都目睹到了謝春兒對她的態度,因此對這個幸福過頭的女孩并不待見。所以她平常也多是一人獨行,直到遇見那個同樣獨行的男孩。 “你知道在你身上單獨做的實驗,是為了什么嗎?” “不是為了將活性度進一步提升,讓我變得更強么?” “準確的說,是探究‘第二代’打破上限的可能性?!敝x春兒慢慢轉過身來,“這本來應該是∞計劃的本質,可是難度和犧牲比我想的更大,失敗的話造成的損失又無法恢復。因此只能先在其他人身上采樣,排除掉所有干擾因素,再用到最優的人選身上。只要有一例成功,就足夠了?!?/br> “所以…你才會選擇了我?!卑材暾f。 “是的,除了你沒人能做到,我現在越來越確信這點。白狼帶來了達格之后,我根據甚至從樣本中提煉出了與其屬性完全對立的微量金屬元素,我認為它和達格能成為獨立于元素周期表的第120號元素。與達格‘抑制’的特性相反,這種元素的特性是‘激發’,但適配的人少之又少,連43號的血統都無法承受,但你的適配性卻極佳?!?/br> 謝春兒愛憐地摸著她的頭發:“現在的原材料都已經準備好,只差動手調整了。如果按照原計劃,我做好一切準備后,很大概率能一次成功,讓你跨越80%的界限?!?/br> “可是啊…”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如果這個計劃是不被人接受的…你還會繼續么?” 安年愣了一下:“為什么要這么說?” “按白狼的說法,外面的人并不贊成我這么做?!敝x春兒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儀器,“現在事實也如此,明明在戰爭中他們可以讓上百萬人去死,戰爭結束后卻來指責我實驗的不人道…說起來,當初派給我這任務的是同一撥人啊。我這么久的努力,全都被否定了吶,連白狼也身不由己…” 安年久久地望著面前的女人,她聽出那話里有無盡的悲哀。 “也是,從一開始,這就只是我個人對于更高層次攜帶者的追求。我只被賦予了這一個目標,只是單純地想要完成最初的任務,完成這個終極罷了。但其他人不一樣,他們身在事外,當然可以隨便指指點點,然后把所有的錯誤都歸在我身上就好了?!?/br> “今天叫你來,也沒有別的實驗,只是想問問你的態度罷了。不過一口氣把這些都說出來,連我也覺得希望有些渺茫了啊。也許,還是放棄的好…” “教授?!?/br> 謝春兒的喃喃自語被突然響起的清脆聲音打斷了,她循聲轉頭看去,視野所見的是不知何時站到了面前的女孩,在那一刻她的瞳中仿佛有火焰被點燃。 “我想要力量?!?/br> 謝春兒停了一刻,隨后看著面前的那雙眼睛,不動聲色道:“這是你自己的意志么?如果真要選擇這條路,你會和這個計劃一樣受人質疑?!?/br> “沒有關系,我都明白?!卑材挈c頭,“這是我的選擇,不僅是為了教授的實驗,我自己也想去做很多事?!?/br> “做很多事?” “我有想要保護的人?!卑材昕粗约旱氖?,“既然有著這樣的極限活性,就必須要做點什么吧。光是在莫比烏斯島上,我就看見了很多很討厭的事情,雖然有些很強的人會出來阻止,但是會有更強的人打壓他們…這樣的話,就只有我能做到了?!?/br> “但是,僅僅這樣是不夠的。憑我現在的能力,只能顧及到一時,我看不到的時間里,那些事情還會發生?!彼o了拳,“為了這個,我想要的是絕對的力量,足夠讓他們再也不會起異心,讓沒有力量的人永遠安全…我要我所到之處,再也沒有孤立無援之人?!?/br> 她的話說得不重,卻堅決得仿佛宣誓,全然沒有半點孩子氣,那副神態甚至讓謝春兒都愣神了一剎那。她盯視著面前的女孩,隨后,慢慢綻開了笑容。 “你這是要…一個人扮演所謂的正義啊。不是單純的行善,而是自己成為‘正義’的本身么…”她說,“這可不是一條容易的路啊。人們信奉崇高的道德,但需要正義出現的時刻,都是最丑惡的地方啊,那種地方是不會有人為你的義舉而鼓掌的?!?/br> “和其他人無關,這是我自己的想法?!卑材昊乜粗媲暗难劬?,“不需要什么人來承認,我只是想要這么做。這件事,是我自己所選擇的,那么我就不想后悔。只要我想保護的人平安無事…這就足夠了?!?/br> “是么?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啊?!敝x春兒慢慢地俯下身去,蹲到了與女孩齊平的高度,伸出手,愛憐地撫摸著她水嫩的小臉。 “我明白啦…不需要什么人來承認,遵從自己么?”她輕輕地喃喃著,“是啊,你說的很對。只要那個人平安無事,只要是原本選擇的事務…走下去就好了。我想要的,不過是一個人和一件事而已呀?!?/br> 安年有些困惑地皺了皺眉:“教授你的意思…是在為誰而活么?” 謝春兒的手指略停了一刻:“這種說法…也不是很準。我并非為他而活,如果沒有他…我也許就不會被賜予生命?!?/br> “教授,我有點聽不懂?!卑材昀铝搜劢?,“那個人是誰?能給我們生命的只有父母而已吧?” 謝春兒怔了一刻,隨即淡淡地笑起來:“是啊,只有父母而已,對小孩子而言是這樣…罷了,不懂的話就忘記吧。你今天也告訴了我很多啊…不需要什么人的承認,只要最重要的那個人在身邊,其他的事都可以不理會?!?/br> 安年撇了撇嘴:“我沒說過這個意思呀?!?/br> “無所謂,也許未來的某一天你就會明白了?!敝x春兒笑道,“我真是選擇了一個好孩子。走吧,今天的實驗順延,剛才你說,你有想保護的人對么?” 安年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那就去吧,和他多呆一陣?!敝x春兒重又坐了下來,外面的光落在女孩的背后,投在她身上的只剩下陰影。 “畢竟…這就是所謂幸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