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
她們寢室唯一還沒脫單的就是劉璃瓦,聽說劉璃瓦有喜歡的人了,寢室立刻熱鬧起來了。 劉璃瓦今天穿了一條背帶的牛仔連衣裙,里面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頭發扎成一束馬尾,涂上一個淡色的口紅,拎起帆布包就出門了。 因為在寢室糾結的那一會,天色已經快都亮起來了,怕趕不上日出,劉璃瓦一路小跑出去,跑到校門口時便看到陳馳星騎著一輛藍色的自行車在門外等她。 “哇,陳馳星,你哪來的自行車?”劉璃瓦發現這輛自行車還有后座。 “找民宿老板借的,猜到你今天會穿裙子,上來吧?!?/br> 劉璃瓦坐上后座,用包擋著腿。 “抓好?!标愸Y星道。 劉璃瓦便伸出手抓住他的衣擺。 “抓緊了沒有?”陳馳星問。 劉璃瓦點點頭,又意識到陳馳星看不見,于是綿軟地說:“已經抓緊了?!?/br> “出發,去海灘了?!标愸Y星腳下一蹬,自行車輪子轉起來,怕掉下去,劉璃瓦趕忙又抓緊了一點他的衣服。 路上,劉璃瓦問陳馳星:“你怎么知道我要穿裙子的?” 自行車咕嚕嚕的聲音里,陳馳星說:“因為……你猜?!?/br> 劉璃瓦在他背后捏了他一下,陳馳星慘叫一聲,自行車也畫起了龍,嚇得劉璃瓦趕緊摟住了他。 她那一摟讓陳馳星猛地剎住了車,劉璃瓦差點一腦袋撞上去,怒了,道:“陳馳星!你騎車好好騎,好不好!” “……”陳馳星磕巴了一下,說:“好?!?/br> 后面一路陳馳星都沒有說話了,劉璃瓦也意識到自己的手放得有些尷尬,正準備一點點不露痕跡地松開,陳馳星開口說:“劉璃瓦,我又一個第一次被你拿走了?!?/br> 劉璃瓦小聲抗議道:“哪里有‘又’?!?/br> “你要我說第一次嗎?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我在你家洗澡,你……” “陳馳星??!”劉璃瓦大聲起來,她又羞又惱地說:“那個時候我根本什么都沒看到好不好!而且那么小時候的事了,你怎么還記得!” 陳馳星悠悠道:“我一說你就反應過來了,說明你也記得啊劉璃瓦,你這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br> 說不過,劉璃瓦又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結果觸感硬邦邦的,根本掐不進去,要不是現在位置不好動口,劉璃瓦又想咬他了。 車騎到沙灘上的時候,圓日正緩緩升起,劉璃瓦從車上跳下來,高興道:“你看,海岸線那邊好漂亮??!” 陳馳星笑著摘下脖子上的相機,打開鏡頭對準了劉璃瓦。 “你在拍我嗎?”劉璃瓦問。 陳馳星說:“你跳一跳?!?/br> 劉璃瓦配合地跳了起來,陳馳星貌似很專業地拍了幾張,然后低頭看了看,嚴肅的表情沒繃住,狂笑了起來。 “你笑什么,”劉璃瓦敏銳地感覺到了,“你是不是把我拍得很丑?給我康康?!?/br> “不給?!标愸Y星高舉起相機。 “快點給我看看!”劉璃瓦拽他袖子,陳馳星立馬換了一只手,笑著說:“不給?!?/br> “我要生氣了!” “你搶到就給你?!?/br> 劉璃瓦不搶了,她抱住陳馳星另一只手臂,一口又啃了上去,咬出了又兩排牙齒印。 “劉璃瓦,你真的是屬狗的?!标愸Y星呲牙咧嘴地說。 現在陳馳星兩只手臂一左一右都被咬過了,也算某種程度的對稱了。 陳馳星哭笑不得。 劉璃瓦搶走了照相機,打開相冊一看,果然,照片里把她拍得可謂是面目猙獰,姿態扭曲,連最后劉璃瓦是怎么憤怒地跑向陳馳星的畫面都被拍下來了。 劉璃瓦噼里啪啦全部刪掉,并憤怒地警告陳馳星:“以后你都不要拍我了!” “剛剛是個小插曲,我保證接下來肯定把你拍得漂漂亮亮的?!标愸Y星舉起四根手指頭發誓。 劉璃瓦已經不會再相信他的拍照技術了,只要陳馳星一舉起相機她就往旁邊躲,一個拍一個躲,一直到太陽都快升起來了,劉璃瓦的肚子也咕咕叫了,兩人才結束這場幼稚的游戲。 “找個人幫我們拍張合照吧?!标愸Y星說。 劉璃瓦現在是寧可相信路人的拍照技術都不相信陳馳星的拍照技術,也點頭同意了。 陳馳星攔下了一位在沙灘上晨跑的老人,拜托對方給他們拍張合照。劉璃瓦舉起手托住太陽,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陳馳星卻沒有看鏡頭,他低頭,笑著看向了她。 畫面定格,少女的鬢發和少年的衣擺一同在海風中飄揚。 下午陳馳星要走了,劉璃瓦帶他去買了很多很多的當地特產,事無巨細地給陳馳星清點東西,從衣服到身份證一一仔細清點好,然后送陳馳星上了船。 他在的時候覺得他很煩人,他要走了,明明也才一天半不到,劉璃瓦卻有點舍不得。 一直到渡輪嗡嗡響起來了,陳馳星要上船了,劉璃瓦勾了勾他的包,在陳馳星回頭看她時她又將手背在了身后,假裝無事的開朗笑道:“那拜拜啦,下次再見?!?/br> 陳馳星眉眼放軟,溫和地看著她,他張開手說:“要抱一下嗎,劉璃瓦?!?/br> 劉璃瓦頓了頓,卻還是張開手抱了上去,她只能抱到他的腰上,陳馳星卻彎腰摟了摟她,他在她耳邊說道:“下次,就小年夜見吧?!?/br> “好?!眲⒘叩穆暰€有些顫抖,她又點了點頭,松開了手。 陳馳星后退了幾步,朝劉璃瓦擺了擺手,示意讓她先走,劉璃瓦又搖頭,在渡輪催促下,陳馳星只好先上船了。 船只逐漸開遠,要到海的另一邊的岸上去了,劉璃瓦遠遠看到陳馳星站在船邊遙遙擺手的身影變成小點,眼淚才啪嗒啪嗒的掉下來,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手機忽然嗡地震動了一下,劉璃瓦拿出來看,是陳馳星的語音。 他說:“還有十五天就是跨年,你來燕湖嗎,劉璃瓦?!?/br> “才不會去找你?!眲⒘呋貜退?。 陳馳星回了她一個哭哭的表情,讓劉璃瓦成功破涕而笑了,她傲嬌地回復道:“看你這么可憐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考慮一下吧?!?/br> 還有十五天。 劉璃瓦打開日歷,仔細地為12月31號做好日程記錄——“去見星星”。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過了兩天忙里偷閑的日子,生活又回到了正軌。劉璃瓦上上課、復復習、做做小組作業,抽空再寫一寫畢業論文,而陳馳星繼續埋頭做畢業設計,每天和各種圖紙打交道。 有時候陳馳星會突然發個視頻給劉璃瓦,也不說話,就在視頻那邊看著她,過了那么幾天劉璃瓦就習慣了,接了視頻就把手機放一邊,自顧自地做自己的事,有時候她一抬頭,發現陳馳星也做他自己的事去了,有時候一抬頭發現陳馳星趴在鏡頭前睡著了。 他要是睡著了,劉璃瓦就會仔細看他的耳朵,因為打了半邊耳洞,只能用另外半邊趴著睡,劉璃瓦也問過他耳洞怎么樣,陳馳星總說還好還好,但劉璃瓦的耳洞沒多久就發炎了,要室友幫忙擠了膿又擦了好幾天藥膏才好,她對陳馳星大咧咧的話不太相信。 有時候看他睡得很沉劉璃瓦也會趴在桌子上看他那么一會,不久,就三五分鐘,用手指碰碰屏幕,仿佛在他頭頂上摸了摸。 以前是能摸到的,后來陳馳星越長越高,劉璃瓦踮起腳都快摸不到了,得要陳馳星彎下腰,她才能踮腳摸到。 那三五分鐘,劉璃瓦覺得自己想了很多,又覺得自己什么都沒想,等陳馳星睡十幾二十分鐘爬起來的時候,劉璃瓦已經開始低頭繼續復習了。 劉璃瓦的臉很小,五官都是秀氣精巧的,沒有聲音只看畫面也很賞心悅目。 陳馳星最開始發出去視頻是手誤,但劉璃瓦接通了,他也就不想掛了,那些用文字能逼逼叨叨說出來的嘮嗑,用視頻反而說不出來了,好在劉璃瓦也并不非讓他說話不可,他們心照不宣地保持著這樣一種默契,心照不宣地……思念著對方。 回頭看看覺得真不可思議,他們過去竟然有四五年沒有太多聯系過了,有時候想問問她最近怎么樣,但時間隔得越久,有些話就越不好開口,陳馳星想借節日祝福和劉璃瓦聊幾句,但每次收到她官方的回復又覺得xiele氣。 她發的朋友圈總是很積極陽光的,好像生活充滿了無限樂趣,她也確實是這樣的樂天派性格,她拍過深市的天,拍過和她擦肩而過又回頭看她的小狗,拍過自己創作的蛋包飯番茄醬畫。 有一年暑假,陳馳星其實是去過深海大學的,但沒有告訴她。暑假人多得摩肩擦踵,天是蔚藍的天,海是廣闊的海,但沒有和她相遇過的小狗,也沒有遇見她打卡過的餐廳。 陳馳星走在那一條條或蜿蜒或寬廣的路上,有時候會想這是不是她走過的路,又或者,他會不會在下一個拐角遇見她。 但都沒有,于是那一切的風景和熱鬧都索然無味了,他找了一處人少的沙灘,用小木枝在沙灘上寫下星與瓦,他把這個秘密告訴了大海,不知道大海有沒有替他轉告過。 過去的那些日子他不是沒有想過要回去找她,高三那年他想回小院去住,但父親不同意,認為他的所有時間都應該放在學習上,為此甚至不惜每天先送他上下學再去上班,父親對待他好像還是對待一二年級的孩子,在他面前說一不二。 陳馳星不知道父親是想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對他缺失近十年的父愛,還是單純認為他只要學習,總之平靜不久的日子很快就在父子的重重摩擦矛盾和沖突里變得洶涌起來。 叛逆期和更年期碰上,也不知道是誰在傷害誰,但那段時間陳馳星每天都想從那個家里逃出去,他每天都在想高考完就要離他們遠遠的,最好再也不回去了。 他們之間的沖突在陳馳星摔門而出并在紋身館做了紋身后戛然而止,可能是被他氣過頭了,他父親反而冷靜下來了,終于和他坐下來,好好交流交流了,他對陳馳星提了兩個明確的要求:一、把紋身洗掉。二、考上好大學。 只要他做到這兩點他父親就再也不管他的事了。 高考陳馳星確實考得很好,他也去把紋身洗掉了,并也達成所想的,離家里遠遠的了。 他上大學的第一個寒假回家,發現以往精神干練的父親蒼老了很多,頭發長出了白發,走路也不再和往常一樣健步如飛了。母親說是爸爸的舊疾犯了,早些年去山區工作滾下山摔斷了腿,后來雖然接好了,但還是落下了病根,除此外還有長年坐辦公室的腰肌勞損和肩周炎,那段時間總是母親給父親上藥,家里滿是紅花油活絡油各種混合的味道。 陳馳星原本的規劃是有出國的,但母親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委婉地想要他留在長市,不要走遠了。一邊是理想一邊是父母,在大三那年父親因為回家晚,上樓梯的時候沒走穩從樓梯上摔了下去后,陳馳星放棄了天高地闊的理想,答應留在了長市。 拋棄理想的確是很痛苦,但很多事情可能早已是冥冥中的既定,不然怎么會兜兜轉轉,兩個錯過四年的人又相遇了呢? 比起相遇更巧合的是他們有著相似的目標——考回長市。 少年時期恨不得長出翅膀逃得遠遠的,青年時期卻又想回到了故鄉。 人生的很多事都還沒開始,往后誰又說得好,至少當下,他沒有什么遺憾了。 跨年的前一天,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九號,劉璃瓦打包好了行李,十二月三十號一大早劉璃瓦就出發,去往機場。 機場的人很多,劉璃瓦跑得暈頭轉向,為了紀念她第一次去首都,劉璃瓦還特意在路上拍了vlog,從上渡輪到上飛機,這是她第一次跑那么遠去見另一個人。 忐忑、興奮。 飛機徐徐升空,看著窗外的天,或者俯瞰越來越小的地,劉璃瓦比第一次坐飛機時還緊張。 她不停地看時間,從還有三個小時到還有兩個小時再到還有一個小時。 最后廣播提醒旅客飛機正在下降,系好安全帶時,劉璃瓦的心已經先飛機一步降落在首都了。 下飛機,過廊橋,劉璃瓦拖著箱子要跑起來了。 她小小的個子在高大的北方人里并不顯眼,只能費力張望陳馳星在哪。 “劉璃瓦?!?/br> 她身后傳來一道聲音。 劉璃瓦回頭去看,看不到臉,但那條熟悉的,在視頻里見過無數次的棕色千鳥格圍巾,劉璃瓦認出了他。 陳馳星向她張開手臂,幾乎想也沒想,劉璃瓦拽著箱子飛奔過去,一把抱住了他。 下飛機時很冷,劉璃瓦盡管做好了來北方御寒的準備但還是被鋪面而來的冷風掀了個倒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