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頁
鐘時寧倒不是怕別的,他也不是非要什么三進三出的大宅子。 他甚至覺得這香山挺好的,他這小墳堆也挺好的。 他只是在想,萬一自己真不是鐘家的人,那這香山上,可能明天又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就跟很多年前一樣。 他雖然害怕那個龍頭拐杖,但比起沒人跟他說話,被打一棍子,偶爾疼一下好像也沒什么關系。 “不是不是,先生您誤會了,”鐘云立刻道,“其實昨天接到您消息的時候,我們就已經請人算日子了,今天恰好日子時辰都不錯?!?/br> “是這樣的,”林丘也跟著解釋道,“今日我師父讓我來,除了給前輩你們搭把手之外,也要為法事誦經?!?/br> 一旁的周偉疑惑更甚。 原先他以為盡早開棺是為了核驗身份,那現在這意思,是驗都不驗,直接遷走了? 看出了他們的疑惑,鐘云解釋道:“我們打算先遷進鐘家陵園里,但還不會直接遷到我小叔叔的陵墓里頭?!?/br> “開棺之后,哪怕…哪怕這里頭真不是我小爺爺,也不能再埋在這香山了,就沖他身上那枚印章,也算是半個鐘家人了,自然不能隨意埋在這種荒山上?!?/br> “如果真的不是小爺爺,我們會查清他的身份,給他立碑供香?!?/br> 溫白和陸征對視一眼。 鐘家這是把這墳墓里的人當成無主孤魂了。 他們的想法是,如果里頭是鐘時寧,那皆大歡喜,再擇日遷進主墳。 如果里頭不是,那因著這枚印著鐘時寧名字的印章,再加上開了他的棺,也不會讓人繼續葬在這荒山野嶺,無人祭祀掃墓。 “不愧是世家?!敝軅ジ袊@道,想得的確周到。 這樣一來,哪怕里頭不是鐘家的祖宗,也不會損了陰德。 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能做得如此周到,已經很不容易了。 聽鐘家提起那枚印章,溫白還有一事不解:“當時您小叔叔被抱走的時候,他身上除了這枚印章,還有別的東西嗎?” 鐘老董事長搖了搖頭:“沒了?!?/br> “這枚印章是脆玉?” “嗯?!?/br> “有什么出處嗎?”這印章絕對沒有看起來那么簡單。 斷面生死氣,通地氣,鐘時寧這么多年沒被陰司發現,也一定是跟它有關。 “具體出處我也不是很清楚,但這印章是有來頭的,它是一個子母章?!?/br> 子母章,顧名思義,是由兩到三個印章套合起來的大章。 “我奶奶生小叔叔的時候,已是高齡,家里怕出事,從懷孕起就找人打了一對子母章,上頭刻了我奶奶和我小叔叔的名字,用的雖是脆玉,但那脆玉卻是開過光的,這章打好后,就放在家族祠堂日日焚香,不曾斷過?!?/br> “等我小叔叔出世,才系到了他身上?!?/br> 周偉問了一句題外話:“所以鐘時寧的名字,是沒出世前就定好的?” “是的,因為不知道懷的是男孩是女孩,就思索了很久,最后起了個比較溫和的名字?!?/br> “時寧時寧,也是盼著時世安寧,盼他安寧的意思?!?/br> “沒曾想,時世是安寧了,他自己卻……”鐘老董事長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鐘時寧鼻尖突然一酸。 這感覺雖然來得毫無征兆,卻很強烈。 就好像能隔著半個多世紀,感受到祝福和期盼。 原來他是帶著祝福來到這人間的。 而不是像巷子里那些人說的那樣,命硬,克父克母,所以被丟了。 鐘時寧抽了抽鼻子,上前拍了拍鐘老董事長的肩膀,努力裝作大人的樣子,可動作和聲線卻都很拘謹:“我過得挺好的?!?/br> 畫面其實有些詭異。 叔叔不像叔叔,侄子不像侄子,卻意外的合適。 溫白斟酌了一下,還是將鐘時寧的話轉達:“他過的挺好的?!?/br> 鐘家眾人齊齊轉頭看向溫白。 這個“他”指的是誰,他們自然清楚。 正是因為清楚,所以才更為震驚。 “這……”鐘云環視了一圈這地方。 既然已經說了,也不怕多說幾句,溫白就在鐘時寧的授意下,簡單講了一些事。 “埋在這香山,也是意外?!睖匕鬃詈蟮?。 鐘家原本還想著總要走個流程,簡單驗一下身份,可現在,聽溫白說的這么清楚,又講到印章的事,雖然無從知曉溫白是如何得知的,但那都是后話,現在,他們只想盡早回陵園去,告慰先祖。 心下更為激動,時辰一到,便命人小心開棺。 溫白一行人退至一旁。 “之前印章上面的死氣,跟子母章也有關,是嗎?”溫白小聲開口。 之前鐘老董事長說起子母章的時候,溫白就注意到陸征眼神動了下。 當時不好說,現在退到一旁,便開了口。 “嗯?!标懻鲬?。 溫白又把鐘時寧小時候,剛被茶館老板撿到的那段時間所發生的事,跟陸征知會了一下:“那個收了錢跑腿的人,說什么都要把這印章塞回到時寧身上,或許也有這個原因?” “脆玉開過光,又在鐘家祠堂焚了八九個月的香,子母章氣息早就相連,”陸征淡聲道,“這種玉器落了名字,又供在鐘家本家祠堂,也算是認了主,輕易落不到他人手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