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頁
他就不該點進去。 否則就不會看到喊著他溫大師,然后拿著家里的碗碟問他是不是古董的消息了。 方樂明開了一個頭,接下來整整半天的時間,溫白的手機就沒有消停過。 甚至驚動了人文和金融兩院的院長,給他打了個電話。 以“其實自己沒做什么,只是看畫的時候覺得有些奇怪,心生好奇,所以來問問教授,所有比對資料和相關記錄都是教授的功勞”這樣的理由婉拒了采訪的邀請后,溫白才躺在沙發上,放空自己。 剛躺下沒多久,門鈴就響了。 方樂明那句“估摸著都能找到你公寓去”的話還在耳邊,溫白下意識以為門外的是記者。 正打算不動聲色躲過去,周偉的聲音卻隔著一扇門響了起來。 “小白,你在家嗎?” 溫白這才走了過去。 可在開門的一瞬間,看到周偉身后那有些熟悉的面孔的時候,溫白動作一頓。 “……林道長?” 林丘側跨一步,從周偉身后走出來,彎身恭恭敬敬鞠了一躬:“溫仙長?!?/br> 溫白還沒反應過來,倒是周偉的臉先皺了皺:“溫仙長?” 這是什么稱呼? 他扭頭看著廩丘:“你說小白嗎?” 林丘嚴肅一點頭。 周偉眉頭擰得更深了,小聲道:“小白,除了陰司之外,你還兼道觀的職?!” 陰陽兩道通吃?! 溫白拍了下他的腦門:“想什么呢?!?/br> 周偉:“那林道長為什么會喊你溫仙長?你和正天觀怎么還有關系???” 溫白:“這話我還想問你?!?/br> 溫白也不知道這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兩人為什么會一起來,都站門口也不好說話,于是道:“先進屋吧?!?/br> 在門口的時候,周偉并沒有覺察到什么,可一踏進玄關,便聞到一股熟悉的香氣。 他扭頭朝著香氣蔓延的地方看去,溫白這才暗叫不好。 畫還在窗臺那邊掛著。 果然,幾秒后,他聽到周偉高亢的喊聲。 “牽牽牽牛圖!是牽牛圖!這幅牽牛圖怎么在你這里?” 周偉跑了出來:“所以鄭家那幅畫送給你了?” 溫白面不改色心不跳:“沒有,這畫是假的,贗品?!?/br> 周偉:“……” 林丘:“……” 畫靈:“……” 氣死了。 溫白嘆了一口氣,最終默認:“小心點,別碰著它?!?/br> 周偉忙收回手,余光掃到桌子上正燃著的香柱,使勁嗅了嗅。 溫白:“怎么了?” 周偉:“這氣味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聞過?!?/br> 周偉一拍掌:“對了,上次我爺爺拿來給我敷腦袋的,好像就是這個?!?/br> 林丘這時開了口:“百姓香?!?/br> 溫白和周偉齊齊回頭看他。 周偉是完全不知道“百姓香”是什么。 溫白則是驚訝于他為什么會知道。 林丘動作一下子有些拘謹:“我剛從城隍廟過來?!?/br> 周偉:“林道長你去我家之前,還去了一趟城隍廟嗎?” 林丘神情有些疑惑,似是不知道周偉為什么這么問,剛想開口,就被溫白打斷:“這香只有城隍廟有嗎?” 說完,還側了側身,避開周偉的視線后,小聲問:“你知道城隍的事?” 林丘點頭。 溫白直說:“他還不知道?!?/br> 林丘頓了下,了然。 林丘回過頭來回答溫白的問題:“這香只有城隍廟有,不是普通的請愿香,是城隍供天的供香?!?/br> 溫白:“供香?” “嗯,”林丘道,“城隍屬地官,遇事需要下達陰司或上達天聽的時候,便會引燃這香?!?/br> “也有安魂定魄的作用?!?/br> 溫白懂了。 歸根結底,這香雖然是城隍廟出品,可最終還得燒到陸征那邊去。 隨即,他又看著周偉:“那你們兩個又是怎么一起過來的?” 周偉解釋道:“正天觀算是我家老客?!?/br> 說到這里,周偉停了下,思索好半晌,最終還是看向林丘:“林道長,你別怪我多嘴,我真的很好奇,為什么你們正天觀三五不時就要來一趟棺材鋪???” “我覺得觀里的道長們一個個看著都挺長壽的?!?/br> 知道內情的溫白林丘:“……” 溫白拍了拍他:“別打岔?!?/br> 林丘站了出來:“我是奉師父的命令,去拜訪城…拜訪周家爺爺,路上剛巧遇到了小周信士?!?/br> 林丘說話語速慢,又帶了些修行之人的書卷氣,文縐得不行,周偉聽得著急,趕忙接過話茬:“林道長來找我爺爺的時候,我剛好在家,又湊巧刷到你的熱搜,打你電話占線,于是給文謙他們打了個電話,林道長聽到你的名字就過來了?!?/br> 周偉到現在還能回憶起那時林丘的眼神。 林丘這個人他見過幾次,年紀比他小,人卻格外老成,常常一副“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能立地成佛。 小道長每來一次,他爺爺就得說他一次,說什么同是做接班人的,他就不如他,讓他好好學學人家林小道長,學學那種沒有世俗欲望的氣質。 周偉只能反駁說他是做棺材的,不是修行的,他得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