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節
裴星洲心中冷哼:韓家蒙冤, 少蓉流離不知所蹤, 不都是拜你們趙家所賜?現在又這般惺惺作態! “那牌子定然是她寫的,只要她在京城, 便一定能找到?!迸嵝侵藓V定道。 趙令柔點點頭:“這樣,君潛能放下些,我也好過幾分?!?/br> * 兩人穿過殿后長廊, 迎面遇上駙馬衛懷遠。 “夫人?!毙l懷遠而立之年,身量中等,膚色白皙,眉目溫潤。是個典型的江南男人,毫無武將的粗獷之氣,倒像是精明內斂的儒生。 趙令柔輕輕一笑,便是芳華無雙,她握住對方伸過來的手:“夫君,怎么不在殿里等我?” “想迎迎你?!毙l懷遠深灰色的瞳孔里滿滿映著她。 好一對伉儷情深,琴瑟和美,裴星洲心中冷笑。 “對了,我哥哥納了房小妾,表姐見過沒有?”他惡意滿滿,故意在衛駙馬面前,讓盛意同他談論陸君潛納妾之事。 “什么?”趙令柔怔住,以為自己聽錯了,她又問了一遍。 裴星洲訝然道:“表姐還沒聽說?淵哥納了房小妾,美若天仙,哥幾個都羨慕死了?!?/br> 他等著趙令柔儀態盡失的詰問,但良久,久到他都有些不安了,趙令柔都沒有說話。 青灰色的天空連綿至于宮墻盡頭,趙令柔遙遙望著。 她今年已經二十四歲了,出身帝王家,見慣枯榮興衰,可裴星洲這么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將她的心壓得再跳不起來一般。 最后,是衛懷遠將溫柔的掌心重新覆上她冰冷的手,才叫她神魂歸位。 見裴星洲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她竭力維持著柔和神色:“那、真是喜事一樁,我還未來得及向他道賀?!?/br> 她說到“喜”字時,音調一顫,難以掩飾。 衛懷遠儒雅的笑意便也露了破綻,染上澀意,但仍只靜靜拉著趙令柔的手,未發一言。 “......好像是老太太.安排的?!迸嵝侵抻钟行┻^意不去,他到底還念著幼時在宮中一起長大的情分。 “啊,是嘛?!壁w令柔強笑一下,“淵哥不小了,老太太是該著急了?!?/br> 裴星洲不知什么時候同她們分道走的,他離開后,又來來往往了許多人。趙令柔無可挑剔地問候著,應付著,心里裝進去的卻只有“陸君潛納妾”這件事。 是個什么樣的女人呢,他喜歡么,會對她笑么,會同她親熱么...... 衛懷遠就這樣攜著她的手,走到坤儀宮前。 “我回去等你?!彼p輕松開手。 趙令柔回過神來,對上衛懷遠溫柔的目光,心底有些愧疚。 她點點頭,應道:“好?!?/br> 衛懷遠望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值得么?他想問趙令柔,更想問自己。 或許情之一字,沒有什么道不道理。比如他為了娶趙令柔,可以讓結發之妻讓位做小。 深陷其中,也便不在乎值不值得了。 * 趙令柔滿腹心酸,穿過廳堂和長廊,剛進入內間,便聽到母親暴怒地喝罵:“滾下去,沒用的東西!” 罵聲中是歇斯底里的痛苦與恨意。 趙令柔這才將陸君潛的事暫時擱在一邊,急忙忙跑進去探望母親。 宮中秘事諸多,有些事情說出去也許都不會有人相信。 比如此刻,把持朝政多年、母儀天下的葉皇后,□□里竟只著寸縷,手腳被宮人用綢緞綁在床柱上,美艷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 更駭人的是,她那尊貴無比的金軀玉體,前胸、后背、臀股上皆長滿了紅瘡,密密麻麻的水泡滲著膿液,瘆人至極。 也難怪小丫鬟被嚇得手抖如篩,她是臨時替的嬤嬤,頭一回給皇后上藥。 “母后!”趙令柔心疼地跑到母親床前,跪在地上。 “令、令柔,”葉皇后見寶貝女兒來了,咬著牙忍耐著,不敢再哀嚎,叫女兒擔心。 “藥!給我滾下去!”趙令柔對小丫頭斥道。 小丫頭連忙將藥捧上,抖著身子退下了。 “啊——”清涼的藥膏抹上瘡面,磨人欲死的癢意變成鉆心的痛,但這痛對皇后來說卻是滔天的快感。 痛死她吧,她要被這滿身的怪瘡折磨死了。一年、兩年、五年十年!她尋遍名醫,不僅沒有治好,反而越演越重。為什么??? 母親的哀叫像匕首一樣扎著趙令柔的心,加上陸君潛之事,又想到皇室前路難料,存亡只在旦夕間,一時滾下熱淚。 葉皇后這滿身的瘡,偏偏只長在軀干上,四肢以及裸露在外的脖頸、頭臉卻看不出一點異樣來。她劇痛之中發現女兒竟哭了,慌忙撫上心肝寶貝的臉蛋,哄道:“怎么了怎么了,柔柔別哭,娘都習慣了,不疼!” “母后......”趙令柔已經忘記自己多久沒哭過了。上一次,還是在江陵吧,她決定下嫁衛懷遠時。 如今開了頭,竟止不住。 “好柔柔,別哭,苦了你了......”葉皇后對著旁人心狠無情,可趙令柔是她唯一的孩子,真真恨不得捧在手里,化在口里的。 趙令柔不想叫母親擔心,她擦干眼淚,攥住母親的手說:“娘,有個天大的好消息,你的病一定會馬上治好的?!?/br> “什么?”葉皇后急忙問。 “陶孟章,我們大周消失了十五年的國師,”趙令柔凌厲美艷的柳葉眉太挑了挑,眸中精光閃過,一字一頓道,“重回京城了?!?/br> “他???”葉皇后有些不敢相信。 “沒錯,我已經派人盯上他了,很快就會把他押到您面前?!壁w令柔露出成竹在胸的冷酷笑意,與葉皇后如出一轍。 “哈哈哈哈哈哈,”葉皇后不顧鉆心的余痛,狂笑起來,爾后咬牙切齒道,“陶、孟、章,我受的罪,定要你百倍償還!” * 陸君潛納妾的事,裴星洲也沒和幾個人說。不過就是在盛意面前得瑟了一把,回家后又同自己母親大人講了,接著晚間去戲樓喝酒時又同江寒原等幾人八卦了一會兒。 他未覺得有何不妥。 只是江寒原幾個知道了,第二日署衙辦公時,自然又要同要好的上司、下屬聊聊。這些官員回到家,晚上免不了又和妻子嘮嘮嗑。 官太太們一聽,這么勁爆的消息,怎么能單我一人知道,必然要分享給好姐妹們??! 于是只過了兩天,陸大將軍納妾的消息,已經一傳十、十傳百,成為時下京中第一要聞。 * 陸有容看著桌上擺著的成堆的邀約帖子,嘴角直抽。 “我說自己怎么突然這樣受歡迎了呢,”她好笑道,“原來是三哥納妾的事傳了出去,一個個盼著我過去透點消息呢!” “那小姐去還是不去?”丫鬟夏螢笑著問。 “不管她們,替我一一推了?!标懹腥輰⒏魇讲使{拂到一邊,“老太太最近說呢,叫我們謹言慎行,少去外面湊熱鬧?!?/br> “是,”夏螢回道,末了又問,“不過小姐,盛意公主的邀約咱們先前已經應了,也要推掉么?” 陸有容捋了捋頭發:“這個還是要去的。啊,你別忘了,重新備份賀禮,無需太貴重,不顯得失禮便好?!?/br> * 陸有容走進林下花軒時,閨秀們的私語笑鬧聲立時停了下來。 她只當無事發生,笑著對趙令柔行禮賠罪道:“我好像來遲了,該罰?!?/br> “只是請姐妹們過來賞梅,沒定下確切時辰,何來遲到一說,快坐下吧?!壁w令柔身著錦貂裘,耳垂明月珰,雍容一笑,艷光奪目。 “有容jiejie,我這兒風小,來我這坐吧?!弊跂|面的一個少女起身相邀。笑容甜美,語氣熱情。 陸有容同葉嬌嬌算不上熟稔,但也見過數次,當下便應道:“謝謝meimei?!?/br> 樂師伶人再次起樂,錦衣宮女們魚貫而入,一一將各色糕點湯物擺在眾人案前。 陸有容舉箸夾了塊梅花糕。細細品味,竟真有梅花的淡淡香氣。她又輕輕啜了口白雪釀,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樣。 而她身邊的貴婦閨秀們,比起美食佳釀,更關心陸將軍后院之事。 只是做東的公主殿下還在上位淡然坐著,她們怎敢先說話呢?畢竟,誰都知道,陸將軍和公主殿下關系...... 陸將軍怎么突然就納妾了?說好的白首之約,非公主不娶的呢! 當然,要說起來,納妾不過是身邊多個服侍的奴婢,絲毫不影響正妻的地位,男子先納幾房妾室再娶親,是很尋常的事情??申憣④姰吘共煌?,將軍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身邊貼身服侍的都是小廝?,F在突然就納了個小妾,莫不是要揮劍斬情絲,決意斷了與公主殿下的這段陳年姻緣? 眾人心中猜測著。 * 趙令柔輕輕放下碧玉小盅,奏樂之聲緩緩弱下。 “有容,”趙令柔終于開口了,她像打聽友人家的趣事般,笑得自然又關切,“最近京里都在傳,淵哥得了位美嬌娘。阿星先前同我說,我還不信呢!現在看,倒是真的?” 來了來了!一眾閨秀們立刻凝神細聽,生怕錯過絲毫細節。 “嗐,是真的?!标懹腥輸[擺手,“其實是老太太急著抱重孫,找了個順眼的丫頭塞給我三哥。沒想到外面越傳越離譜,連什么前世姻緣都編出來了?!?/br> 第35章 二更 · 看正版,…… 眾人見趙令柔落落大方, 毫無介懷之色,轉而又為陸大將軍惋惜: 成婚數年,看來公主已經被衛駙馬的柔情感動了。唉, 陸將軍納妾便納吧,能早日放下公主, 另娶佳人也不算過分。海誓山盟這種東西,縱然立下的時候是真心的,但世事難料, 也不能死守著??! 不過,若陸大人真的放下公主, 移情別戀,會不會......有不臣之心???若是如此,還是祈求公主殿下委屈自己,與陸大人周旋,以保江山安定吧! * “陸大人納的這房小妾, 是何方人士,父兄做什么官?”南平郡主與公主關系最好,先開口問道。 “不是京城人士,小地方出來的。家中做點生意, 哪有什么官職?!标懹腥莨室庥貌辉趺纯吹蒙系妮p快語氣說道。 她這話一說完, 便有好幾位年輕貴婦咬耳朵說悄悄話。 “聽說, 她同我jiejie長得有幾分相似, 不知是真是假?”葉嬌嬌先看了看趙令柔臉色,見對方沒有不悅, 才繼續說下去。 “唔......”陸有容沉吟著,假裝思考了一會,才道, “只眉眼處有公主三分風致吧,此外臉型略像些。若真和公主站一塊,自然是螢光對皓月,相形見絀。不說別的,小門小戶出身,氣質就不能比?!?/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