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
“恐怕你要失望了,這個符號可和死亡沒有任何關系?!碧K墨儒搖著頭說。 “您能和我詳細說說嗎?” “你知道嗎,這個符號還是我發現的呢!那是在三年前,青海省的某地突然發現了一座明朝中期的古墓,我前往當地考察,在一卷帛書上發現了這個符號。我從事符號學研究半輩子,卻從沒見過這樣獨特的符號。從專業領域來看,符號是一種用于表達意義的媒介,它和語言、文字一樣,只不過它具有比較特殊的形式,而且其中所含甚廣,所有涉及文字符、訊號符、密碼、古文明記號之類的東西都被包含其中。所以這門學科也向來被視為最為神秘復雜的學科。 不過如果你研究得久了,就會發現大多數的符號都有一定的演化、沿襲、漸變。世界上符號那么多,并非所有的符號都是獨創。有些符號會在世界各地通用,雖然種族、語言不通,但卻代表相同的意義。就像世界上所有的語言稱呼母親的發音都差不多。 “但是這個符號給我的感覺卻是非常與眾不同的。我發現我無法單純從符號本身探究出它的意思,于是我從那帛書的內容出發,結果竟然發現了一些很有趣的東西。那卷帛書上寫的是一些祈禱長壽和健康的內容,原本并無什么特殊之處,但是在篇末卻著重說如果日夜臨摹這個符號,并在心中祈盼健康,那么日久天長,身體便真的會出現改觀。而且還說這是某位叫作洛松的大德高僧傳下來的。 “之后我開始尋找這位叫作洛松的高僧的資料,但是查遍了各大典籍都沒有找到一絲一毫相關信息。按說如果是一位高僧那么必定會在宗教史中留下一些信息,除非這位高僧不被正統的教派所認可,那么自然就不會被記載。后來我終于在清代康熙年間蘇州的一個文人的一篇雜記中尋到了一些信息。 “那人叫吳云天,是康熙年間顏李學派代表人物李恕谷的一個門生,沒什么才氣,所以在歷史上幾乎無名可循。他的那篇雜記說的是一些藏傳佛教中的趣事,其中洛松的名字和一個叫作昂盧薩的教派聯系在一起。文中說昂盧薩是噶舉派的支派,興起于明代中期,但只存在不到幾十年就沒落了。眾所周知,噶舉派是藏傳佛教支派最多的教派,主要靠口授傳承,創教人瓊布朗覺巴和瑪爾巴譯師創教以來,傳承派系無數,除了最為著名的四系八支以外,還有哪些派系恐怕就是最資深的藏傳佛教研究者也無法說得清,因為隨著時間流逝,有的教派興起,有的則湮滅。顯然,昂盧薩屬于那種被歷史湮沒的。文中說教派的創始人洛松上師年輕的時候曾經跟隨一位黑衣人修行,游走于華夏大地,去追尋生命的真諦。后來有一天那位黑衣人對洛松上師說:‘你不要跟著我了,我自己都未曾通曉生命的真正意義,根本就不配做你的師父。我發現這世間并沒有人能告訴我,我們因何而存在,所以我要回到我來的地方去了?!f完,那神秘人就走了。洛松雖然傷心,但卻決定要將這幾年跟隨那位神秘人所學到的東西發揚光大。于是他創立了昂盧薩,主張人的精神和意念是所有一切的本源,只要將自己的神識鍛煉得足夠強大,便可以擁有改變世界的力量。其實這和唐代高僧玄奘大師所創立的唯識宗的主張差不多,都是認為世界上的一切(包括人類的自我)皆非獨立存在,而是由人們的意識變現出來的,即所謂‘唯識所變’。最根本的意識稱作‘阿賴耶識’,是世界各種事物、一切現象的‘種子’,是宇宙的本源?!?/br> 于朗聽到這里心神便是一震,這么說來似乎和信力會的一些理念有相通之處,只是信力會對于意識或者說信念力量的理解是出于科學上的研究,而唯識宗之類的宗教則是基于對信念力量的信仰。 “至于這個世界是不是純粹由意識構成的,也只有那些傳說中的神能夠了解吧!不過洛松上師顯然并非常人,文中記載他不僅聰慧異常,而且身具神力,寺中重達千金的銅鐘,他能單手舉起,甚至有人說他能夠透視人心,至于治病救人之類的傳聞更是不勝枚舉。據說,后來洛松這個派別的信眾曾經一度達到幾百萬人,不過自從洛松死了之后就再也沒有出色的弟子來傳承,于是便慢慢地衰落,最終煙消云散了?!?/br> “蘇教授,你說人的精神力真的有那么神奇的作用嗎?”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國外對人的精神和信念的研究較多。你應該聽說過這樣的故事吧,說是一個死囚犯被告知會被蒙上眼睛,然后割開血管放盡全身的血液。其實并沒有割開血管,只是用一個裝置模擬水滴的聲音,結果那個死刑犯卻真的死了,而水桶中水的分量正好和他全身的血液一樣多。每個人都以為他是嚇死的,但檢查之后發現他的腎上腺素并未增高,而他的身體機能已經全部衰竭,原因是失血過多。我剛開始聽到這個案例的時候并不相信,可是后來經過證實發現這個故事不是胡編亂造的,而是確實發生在16世紀的德國。其實,對于精神力量的研究,已經有很久的歷史,特別是心理學領域,同時醫學界也將精神安慰療法作為一種治療手段,近些年來世界各地都有一些病?;颊咭驗樾拍顖远ǘ祻偷陌咐?。從這些案例來看,人的精神力量確實很神秘,而那些所謂信念移物之類的特異能力雖然有偽科學之嫌,但也都屬于對人的精神力量的研究?!?/br> “可是說了這么多,那個符號究竟有什么作用?” “忘了說,這個符號據說是洛松上師創立的,也是昂盧薩教派專有的,據說只要對著這個符號祈禱就能夠得到神奇的力量。那篇文中還特地對這個符號的來源做了解釋,說是洛松上師年輕的時候曾經到神山岡仁波齊,不料途中遭遇雪崩被困在一個山洞中,正當瀕臨死亡的時候,突然出現一個金甲神人將被巨石堵塞的洞口打開,并將這個符號刻在上師的手臂上?!?/br> 于朗想到潘明和高旭的手臂上都有這個符號,原來是從這里來的。 “當然,所謂金甲神人不過是為了神化這個符號的來源而做的托辭而已。后來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我開始發現這個符號的真正作用了。根據那卷帛書中的記載和吳云天的雜記,這個符號顯然是一種能夠使人的精神力量,也就是信念強大的工具。打個比喻,如果你想要把你的音量增大,除了大聲喊以外你會怎樣做?” “當然是用擴音器?!庇诶什患偎妓鞯鼗卮?。 “對,這個符號就相當于擴音器的作用,它能夠增加一個人的信念力量,也就是說在你祈禱前你的信念力原本是1,那么你對著這個符號祈禱的時候你的信念力就完全可能變成10,甚至是100.” “你說這個符號就相當于一個信念力增幅器?” “沒錯?!?/br> 于朗目瞪口呆,他終于知道為何那個網站的背景是這個符號,為何只有薛沐寫的故事才會出現這么靈異的事件。那是因為當所有的讀者都在讀這個故事并堅信它真實的時候,他們的信念力已經被那個符號成百上千地放大了。讀的人越多信念力便越強大,當整個信念的力量增長到一定程度時,質變產生了,故事中不存在的人物就會出現在現實中,并且因信念力量的不斷增大而具有強大的力量,譬如說力量大到能夠掐斷人的脖子。他還記得潘明曾經說過郭小鵬死的時候整個脖頸都被捏斷了。 如此看來,薛沐的故事確實只是個實驗而已,如果可行的話,那么其背后的神秘組織就會進行更深入的cao作,或者他們早就已經開始準備了,只待實驗證明可行就立刻大力推廣。這也就能夠解釋清楚為何“信仰之光”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吸收了大量的民眾。它的運作模式仔細看來和薛沐的故事很相似,都是先用各種手段吸引民眾,然后給予贈品,同時進行洗腦,前期的洗腦過程自然是民眾不會排斥的善良、孝順之類的普世價值觀,但隨著進一步的發展,便開始向信眾灌輸所謂的摩多具有強大的神力理論,并讓他們堅信確實如此。于是,隨著信眾越來越多,摩多便開始具備強大的力量,同時如果他在信眾面前展示出這種神力,就會使信眾更加深信不疑,同時也會極大范圍地擴大信眾的數量。顯然,目前為止,“信仰之光”的動作還只局限在收集信念力的過程中。也許當摩多的力量足夠強大了,他們就會走向民眾,以便獲得更多的信仰和支持。信仰的民眾數量越多,他的力量便越強大,循環下去,于是一個“神”便出現了。 這就是所謂的“造神”計劃。 想到這兒,于朗只覺得渾身發冷,如果假以時日讓他們發展下去,恐怕整個世界都會被他們控制。誰知道幾十億信眾的信念力集合到一個人身上會出現什么樣的變化?也許那個時候那個人就真的變成神了,就像神話傳說中的那樣,長生不老,舉手之間便具有毀天滅地的力量。 當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一個人身上的時候,那么這個世界就離毀滅不遠了。想要阻止這個結果的發生,殺掉摩多不是最有效的方法,因為只要這個符號存在,就會有成百上千的摩多出現,而抹去所有人的意識更是不可能的。如此看來,只有從這個符號上下手才是最為靠譜的。 如果沒有這個符號,或者說這個符號沒有增幅信念力的作用,那么“信仰之光”想要通過收集信念力來賦予一個人神力,就會變得十分困難,因為“造神”要比現在多百倍甚至千倍的信眾才有可能實現,而在這個過程中所需要的時間、精力和金錢則同樣會千百倍地放大,同時也會被政治上的力量所壓制,畢竟沒有哪個國家的政府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領土中出現一個信眾上百萬的神秘組織。如此一來,“造神”計劃的成功率自然就會小到微乎其微。 于朗默默地在心中琢磨著,卻不曾發現對面的蘇墨儒正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兩只眼睛精光四射。 “這符號既然有這么神奇的作用,難道你們不怕被別有用心的人所利用嗎?” “這也只是基于理論上的猜測而已,況且所謂的神奇作用誰也沒見識過?!碧K墨儒笑著說,“其實很多符號在遠古時都具有一些超自然的力量。比如那些祈雨的云雨紋,辟火的辟火紋,以及祈禱長生的萬壽符,在遠古的文獻中確實有一些有趣的記載,但到現在這些符號也只是研究某種文化的媒介而已,誰會去試驗它到底會不會具有那些超自然的作用呢?難道能讓一個人身上畫滿辟火紋然后跳到大火中去試驗嗎?呵呵,所以說,你所擔心的根本就沒有必要,但凡是生活在現代社會中的人,誰會相信這些鬼神之類的事情?” “嗯嗯?!庇诶庶c頭贊同,但心里卻大大地不以為然。如果沒有經歷這么多事情,他自然也不會相信,但是事到如今不信是不可能了,那么多無法否認的證據明明白白地證明了這個符號的作用確實和猜測中的一樣。但他卻無法把這些真相說給蘇墨儒,而且即便是告訴他,根據剛剛的那番話,他會不會相信也未可知。 “蘇教授,您研究符號學這么長時間,有沒有一些符號因為某些原因失去了其原本作用的情況?”于朗開始旁敲側擊。 “這個當然有,符號這種東西如果談到它的實用性,那么它是具有一定時間周期的。比如說,一些遠古的符號曾經具有傳遞信息的作用,但到現在,傳遞信息我們可以選擇手機、網絡,誰還會用那些符號呢?于是這些符號就死亡了。這是因為環境的變化引起的符號衰落。除此之外,還有文化的更迭,信仰的轉變,以及科學技術的興起,都是導致一些符號消亡的原因?!?/br> “除了這些原因,如果想要人為地使一個符號消亡,有這種可能嗎?” 蘇墨儒沉吟了片刻:“你說的這種我倒是從來都沒聽說過。一種符號如果流傳范圍很廣,你要想毀掉它是很難的,除非你將所有知道這種符號的人和記載這種符號的文獻全都銷毀。但如果這種符號很罕見,很少有人知道,那么你只需要把它毀掉,讓別人沒有見到它的機會,那么它自然就消失了。不過這可是違法的,屬于破壞文物?!?/br> 于朗干巴巴地笑了幾聲,心卻向下沉去,顯然這個“十”字帶鉤符號屬于前者。難道真的要將所有知道這個符號的人都殺死才能根除嗎? “當然如果你能尋到這個符號的源頭,或者找到這個符號的創立者,通過改變創立者賦予這個符號的定義,也可以使這個符號消亡?!?/br> 找到創立者嗎?于朗苦笑,那個該死的洛松已經死了將近千年,要是他能穿越回去說不定可以找到他。 “關于這個符號還有其他的資料嗎?” “剛剛說到尋找源頭倒是讓我想起來一件事。我曾經針對這個符號的傳承和沿襲做過一定的調查,過程中還真就讓我發現了一些比較有趣的事情。雖然昂盧薩教已經消失了好幾百年,但即便是傳承消失了,一些痕跡還是會在民間留存下來,特別是當時昂盧薩教曾經擁有多達上百萬的信眾,肯定會有一些虔誠的信眾把這個符號傳承下來。于是,我便在各省發行范圍最廣、發行量最大的報紙上刊登這個符號,并以重金懸賞的形式,來征集關于這個符號的信息。這個方法果然很有效,沒過幾天,就有人打電話和我說他曾經見過這個符號。我得知這個消息之后非常高興,還帶著幾個學生前去考察。 “那人是江南省云清市大港村的一個漁民,叫陳德龍,大約四十歲,據說小時候跟隨父親出海打魚曾經遭遇過巨大的暴風雨,漁船被狂風打沉,父親失蹤,只有他活了下來。他說他沒被淹死純屬是走了狗屎運,他還清楚地記得當時的狂風巨浪將他父親的漁船打得支離破碎,鉛黑色的烏云堆滿整個蒼穹,那些紫色的閃電就在那云中扭曲翻轉,活像一條條猙獰的蟒蛇。他父親剛把他綁在一塊厚木板上就被一股巨浪掀了下去。即便是他被綁在木板上,還是被遮天蔽日的巨浪卷進海里,因為溺水窒息而暈了過去,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天朗氣清。他發現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沙灘上,并不是他所熟悉的海域。他當時畢竟只是個十歲的小孩子,一想到父親死了,自己又處于一處荒無人煙的陌生地方,便嚇得大哭起來。就這樣哭了半天,突然從沙灘盡頭的樹林中走出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婆婆。那老婆婆叫他不要哭,并把他帶到一座竹樓里,還給他一些從來沒見過的果子吃。那果子很好吃,而且解餓,他吃了幾個便飽了。小孩子嘛,好奇心重,便在那竹樓里四處轉悠,當他走到一座最大的竹樓里時,發現竹墻上掛著一幅畫,畫中是一個穿著黑衣的年輕男人,男人的額頭上就是那個符號。不知為何他一看到那幅畫便被吸引住了,目不轉睛地盯著,好似那畫中人是很熟的人一樣。正在這時突然身后傳來一個聲音說:‘既然如此,那就由你引他來吧?!犃诉@句話剛想回頭,便覺得頭暈眼花、天旋地轉,隨即眼前一黑跌倒在地。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漂浮在海面上,身下正是那塊被綁在身上的板子??墒撬置饔浀闷糖八€在一座竹樓中,難道是做夢嗎?可這夢也太真實了,他還能清楚地感覺到口中殘留的那不知名的水果的滋味。好在沒過多久他就被一艘漁船救了上去,問清了之后才知道這里已經是濱海省,距離江南省云清市超過一千里。不知不覺間他竟然被帶到了千里之外?!?/br> “真有這回事?”于朗聽完之后神色變幻莫測。他突然想到兩天前的那個夢境,也是竹樓,也有那個符號,難道這兩者之間有什么聯系? “當時陳德龍就是這么和我說的,至于是真是假就不好說了。不過事情已經過了三十年,他說起來的時候卻宛如昨日發生的一樣,這倒不能不令人起疑。按說時間過了那么久,回憶的時候也必然是斷斷續續,但他講述的時候卻非常流暢。后來我又在當地做了一些調查,原來陳德龍年幼時確實曾經遭遇過一次海難,也是從那次海難之后,他的精神才開始不是很正常,有時候說自己看到了海上的仙山,有時候又說自己被妖怪抓去過,總之沒有一句話是靠譜的。不過也有一些人相信陳德龍當年確實有些離奇的遭遇,并且眾口一詞地認為他恐怕是進了鬼島?!?/br> “鬼島?” “相傳一到暴風雨之夜就會有一座神秘的島嶼在海中出現,很多人都聲稱曾經看到過,卻從沒有人進入過。一旦暴風雨過后,那島嶼便又消失不見了。人們之所以稱它為鬼島,是因為每當暴風雨的時候總會有一些漁船失事,人們覺得那些死去的漁民便是被那鬼島上的魔鬼抓去吃掉了?!?/br> “這么詭異!”于朗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表情。 “呵呵……”蘇墨儒笑著搖頭,“詭異什么啊,其實不過是海市蜃樓之類的幻象而已。漁民們多是愚昧之徒,加上出海打魚自古以來便是風險很大的一個行當,因此對鬼神之說也最為敬畏。甚至在某些地方這些荒誕不經的傳說經過不斷的流傳、穿鑿附會,久而久之竟然形成了一些文化傳統,你沒發現,現在還有很多地方有祭海神、祭河神之類的活動嘛!” “那您是認為這個所謂的鬼島根本就是不存在的,而那個陳德龍也是騙人的?” “事實如此,陳德龍聲稱見過那個符號其實不過是為了騙錢,你要是看到他那副樣子就知道了,那完全就是一個游手好閑的憊懶漢子,在當地名聲極差,整日游手好閑,吃喝嫖賭五毒俱全?!?/br> “除了陳德龍以外,還有別人見過這個符號嗎?” “有幾個聲稱見過,不過后來經過驗證只是相似,根本就不是這個符號?!?/br> “這么說來,只有陳德龍一個人見過?”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么確實只有他一個人見過,但他顯然是個騙子。沒想到這個符號竟然真的如此冷僻,所得資料都是只言片語,根本構不成完整的信息。也正是如此,我才不得不中斷對這個符號的研究?!?/br> “陳德龍的地址、電話之類的信息您還有嗎?不知道方不方便給我一份?” “這個沒問題,不過我要奉勸你,如果想要從他那里得到什么有價值的信息恐怕你會失望的。哼哼,當初要不是看他可憐,真應該直接把他送進公安局?!?/br> 于朗很好奇那陳德龍究竟怎么得罪了蘇老頭,過了這么多年竟然還沒消氣。 兩人又說了幾句題外話,倒是有一多半是蘇墨儒詢問于朗的。蘇老頭似乎對于朗很感興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于朗覺得面前這位看似六七十歲的老頭身上有股強大的氣場,坐在他面前讓他很有些壓抑。都說“腹有詩書氣自華”,難道說學問做得久了,會將自身的氣質外放形成懾人的氣場? 于朗的腦子里開始胡思亂想了,蘇老頭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睛讓他坐立不安、如芒在背。 說到這里似乎沒有什么要問的了,于朗立刻起身告辭:“蘇教授,真是太感謝您了?!?/br> “沒事沒事?!碧K墨儒搖著手笑,“希望這些信息能夠幫得到你,如果有不明白的盡管過來問我?!?/br> 看到蘇老頭如此和藹,于朗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來之前還以為蘇父是位很難相處的老古董,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兒。 “有機會一定要來聆聽您的教誨?!庇诶枢嵵氐叵蛱K老頭鞠了個躬。 蘇墨儒笑呵呵地受了:“好好,你這孩子我一看就喜歡?!闭f罷突然嘆了口氣,“唉,我要是真有你這么一位女婿就好了?!?/br> 于朗聽了這句話心里樂開了花,沒想到一直愁著過不了的關卡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搞定了。 從aaf出來的時候已經中午,于朗耷拉著腦袋走在街邊的人行道上,說實話他很失望、很沮喪,雖然知道了很多關于這個符號的信息,但最關鍵的破解之法卻依然沒有著落。雖然給蘇老頭留下了好印象,自己卻不過四日之命,就算能和蘇老頭相交莫逆又能怎樣呢?到頭來還不是落得個不得好死的下場? 低著腦袋走了一會兒,于朗突然站定,心里暗罵自己不爭氣,還沒到最后關頭就要放棄豈是爺兒們的作為!罵完之后伸出手狠狠地抽了自己兩個嘴巴,抽得相當狠,“啪啪”的響聲惹得路人紛紛側目。 摸著有些發麻、發燙的臉頰,于朗胸中突然涌起一股彪悍的氣魄來。 按說于朗一直都是個沒什么魄力的家伙,這從大學時候對蘇真的態度就能看得出來,磨嘰、反復、猶豫不決,反正就是個有些懦弱的貨。這還是當時寢室老大給他下的定語。雖然他的性格確實有些軟弱,但這并不代表他沒有血性。有句話說得好,狗急了跳墻,兔子急了還咬人呢。雖然這比喻有些爛,但話糙理不糙,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何況一頂天立地的男兒乎? “媽的,老子既然來到這個世界上,就沒打算活著回去,就算是死也要弄明白因何而死?!?/br> 說完,于朗昂首挺胸地走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直接向最近的飯店奔去。從早上到現在他滴水未進,本以為到蘇老頭那里怎么也能喝上杯水,沒想到蘇教授還真是吝嗇,連杯水也沒倒就那么干巴巴地講了三個多小時。好在多數時間都是對方在說,不過即便如此,于朗也餓得頭暈眼花、天旋地轉。 一個小時后于朗從飯店出來,手里拎著四五個餐盒,那是專門為嚴瀟準備的。早上出來的時候嚴瀟睡得正香,想到這兩天小姑娘受到的驚嚇,于朗也就沒叫醒她,估計這個時間也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了。不知為何于朗一想到嚴瀟的時候心里就覺得倍加溫暖,可能因為這段時間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較多,所以潛意識中就把對方當成了親人。 于朗回到家時,嚴瀟正坐在窗邊怔怔地發呆。 “餓了吧,看我給你帶什么好吃的回來啦!” 嚴瀟卻沒理他,依然故我地坐在那里。于朗把餐盒放在茶幾上,發現筆記本電腦正開著,顯示的頁面正是薛沐的那個故事。他心下一驚:難道嚴瀟看到了關于自己的死亡描述?說來好笑,自從高旭告訴他他會在五天之后死掉,他竟然沒有勇氣打開那個故事看看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伸手按了一下關機鍵,然后走向一直背對著他坐著的嚴瀟,還未等走到近前,嚴瀟突然站起,轉過身來,滿臉都是淚痕。 “怎么啦這是?” “于朗,你別死?!?/br> 嚴瀟癟著嘴,楚楚可憐地看著于朗,大顆大顆的淚水從大大的眼睛中涌出,簌簌地滑落。 于朗覺得呼吸一窒,驀然的心痛陡地襲來,他走過去把嚴瀟抱在懷中。 “別傻啦,我怎么會死呢?” “可是,我看到那網上寫了你將會在五天之后七竅流血而死。郭小鵬、薛沐他們都死了,你也一定會死的?!?/br> “那可不一定啊,我已經找到破解詛咒的方法啦!” 于朗一邊故作輕松地說著,一邊在心里暗自驚詫。醫生說那腦瘤長到一定程度就會把周圍的血管擠爆,如此說來自己死的時候很有可能是七竅流血。后腦曾經遭受過重創這是確實發生過的,腦瘤生長在曾經的舊傷處,這并非沒有關系。醫生當初也很擔憂舊傷處產生病變,但觀察期間沒有任何事,沒想到自己剛剛出院沒幾天就出現了這么惡性的變化。真的有這么巧合的事情嗎?他還清楚地記得夢境中白靈妃將一把鋒利的刀子插進他的額頭,醒來不久之后就是昏天暗地的頭痛。難道說這個腦瘤真是因為那詭異的符號才出現的? “真的嗎?”嚴瀟驚喜地問道。 “嗯,真的?!庇诶誓樕献孕艥M滿,“我前天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不是要你調查一下那個符號的來源嗎?今天我去拜訪了一位著名的符號學家,他提供了很多有價值的消息給我?!?/br> “你確定真的是那個符號在起作用嗎?我還沒來得及把這個符號的調查請求發出去?!眹罏t一臉愧疚。 “已經可以確定了?!庇诶孰S后簡單地把那個符號的作用向嚴瀟解釋了一下。 嚴瀟聽完后的反應完全在于朗的預料之中——目瞪口呆加匪夷所思。 “那你打算什么時候破解這個符號?” “這個還要等我到江南省云清市找到那個陳德龍之后才能確定?!?/br> “我和你一起去?!眹罏t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堅定地說道。 于朗愣了一下,本想拒絕,但轉念想到如果真的找不到破解的方法,嚴瀟跟著起碼還有一個人幫自己收尸。雖然這樣對嚴瀟而言有些殘忍,但他此時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好,那我現在就訂機票。也不用收拾東西了,到云清市再說吧?!庇诶收f完便打電話預訂了兩張下午三點的機票。江南是旅游大省,機票向來緊張,不過幸運的是這幾天并非旅游高峰期,所以很順利地訂到了兩張商務艙的票。 于朗看了看手表,剛剛十二點過十分,從這里打車到機場要一個半小時,倒是還能有半個小時的空閑,便催嚴瀟趕緊吃飯。 既然事情有了轉機,嚴瀟的心情就變好了很多,饑餓的感覺也翻滾上來,風卷殘云一般將兩盒飯吃得干干凈凈。 出門,打車,登機,一切都很順利,等他們到云清市的時候已經是當天晚上的八點多。兩人住的是云清市唯一一家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間,吃的是價格不菲的大餐,連小費都是一千一千地給。兩個人算是結結實實地過了一把大款的癮。于朗想明白了,世上最悲哀的事莫過于你上了天堂可錢卻在銀行。 第一次住總統套房,除了奢華點、服務好點以外,并沒有什么更多的感覺,反而不如家里睡得安穩。這不,天還沒亮于朗就醒了,腦子渾渾噩噩的,后腦的位置一陣陣地灼痛,仿若有一根燒紅的鐵條,不斷地插進抽出。 他不知道此次云清之行到底能不能破解那個符號。雖然蘇墨儒力勸他不要浪費時間,但他還是來了。他從來都不是剛愎自用的人,之所以堅持己見是因為他隱約感覺到陳德龍并沒有說謊,雖然是轉述,但他依然覺得陳德龍到過的那個鬼島、見過的那座竹樓就是自己夢境中曾經出現過的那個地方。他還清楚地記得在那個竹樓中也曾看到那個神秘的符號。他不知道為何那地方會出現在自己的夢境中,但直覺告訴他,如果想要破解那個符號,就必須要找到那個小島。 不愧是五星級酒店,服務相當周到,當于朗詢問哪里可以辦理租車業務的時候,服務員直接就把一張車型和租金的表單遞給他,并耐心地向于朗介紹各個型號車的優勢和弊端??紤]到旅途狀況的莫測,于朗租了一輛性能和馬力都很占優勢的斯巴魯森林人。 大港村隸屬樂橋鎮,在云清市西南方,距離市區大約一百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