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9章
弟弟桓纂在堂上院子里站著,背手望天。 他們都在為桓階擔心。 桓階作為郡功曹,隨太守韓玄見駕,本是正常的事。但他們都知道桓階慫恿韓玄告御狀的事,不知道天子會是什么反應,又是否會看破桓階在背后推波助瀾,從而遷怒桓階。 直到為天子接風的宴會散了,陸續有人來報喜,說桓階得天子歡心,拜了侍中,他們才稍微安穩些,卻也無法真正放下心來。 萬一天子只是收買人心,當著眾人的面夸桓階,轉身就對桓階下手呢? 天恩難測,不見到桓階本人,他們無法入睡。 看到桓階穿著一身侍中官服,抱著一大摞文書,大步走進家門,他們才長出一口氣,起身相迎。 “兄長,天子何如人?”桓篡迫不及待的問道。 “英主,雖秦皇、漢武不可及也?!被鸽A放下懷中的文書,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他和天子說了半天話,心情又激動,再加上這一路走回來,嗓子都快冒煙了。 “這么好嗎?”桓纂有些不敢相信,懷疑桓階是不是喝多了,或者剛被授了侍中,心情激動,一時言過其實。 “有機會,你親眼見一次就知道了。對了,叔緒,你要用心習武,爭取能在今年秋季考取散騎,隨侍天子左右?!?/br> 桓纂眨眨眼睛,看向嫂子伏氏?!吧┥?,兄長歡喜得很呢?!?/br> 他的父母早亡,他從小由嫂子伏氏帶大。加上伏氏年紀也不算太大,與其說長嫂如母,不如說長嫂如姊,說話一向比較隨意。 伏氏瞥了桓階一眼,笑道:“可惜還是錯了一步。若是當年便能如此,又怎么會閑置十年?!?/br> 桓階也有些感慨,覺得自己當時眼拙,怎么就沒看出天子竟是如此英主呢。 早知如此,他就不會離開朝廷,哪怕是再危險,也會跟著天子。 如果是這樣的話,現在應該已經封侯了吧? 將那一絲遺憾拋諸腦后,桓階向妻子、弟弟詳細講述了他與天子相見的經過,林林總總,一件不落。 伏氏、桓纂也聽得傻了。 天子這么大度么? 桓階沒有說錯。僅是引民間資本入股船官這一項,就不是秦始皇、漢武帝能做得出來的。他們對民間資本的態度都是打壓,用各種方法限制,最后甚至用上了告緡令這樣的酷政,使無數中產之家破亡。 可是天子卻反其道而行之,要引民間資本入股船官,簡直是聞所未聞。 不過想想他提倡的四民皆士、男女平等如今都深入人心,而且效果顯著,南陽民間資本建工坊、織坊都賺得盆滿缽滿,誰也不敢說他就是亂來,只會覺得他雄才大略,敢想人不敢想,為人不敢為。 何況他的計劃并非心血來潮,而是有詳細的規劃,甚至連以后怎么分紅、如何收稅都考慮好了。 想想民間資本入股船官之后,大量新船出現的情景,就讓人覺得熱血沸騰。 伏氏喜極而泣。 桓階在等待了十年之后,終于又等來了屬于他的機會。 即使這個機會曾經從他手中溜走一次。 這也說明桓階命中富貴,逃都逃不掉。她嫁給桓階嫁對了,哪怕桓階經她大好幾歲,脾氣又直。 以她的家世和容貌,她本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行了,你們也累了,早點休息吧?!被鸽A揮揮手,示意他們趕緊走。 “你呢?”桓纂說道。 “我要連夜將這些文書看完,明天就和各家商議。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若能成功,十年之后,長沙就會成為江南大郡,足以和吳郡、豫章比肩。若是錯過這個機會,后世子孫會罵我的?!?/br> 桓纂和伏氏互相看了一眼,又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陪兄長一起吧,順便也長長見識?!?/br> “胡鬧!”桓階瞪了桓纂一眼?!斑@可是司徒府的文書,我是侍中,蒙天子恩賜,才有機會帶回來看。你一個布衣,豈能旁觀?” 桓纂碰了一鼻子灰,紅了臉,訕訕地走了。 伏氏見狀,嗔道:“叔緒也是一片好意,你何必如此聲色俱厲?” “夫人你有所不知。天子隨和,那是我們做臣子的運氣,我們卻不能因此放肆。叔緒將來若考取了散騎,與天子朝夕相處,若不知分寸,遲早會犯下大錯。我現在嚴厲要求他,也是給他提個醒?!?/br> 伏氏理解了桓階的良苦用心,沒有再說什么。 —— 桓階看了一夜的文書,結合天子之前對他講的,算是對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有了深入的了解,也對天子的取舍和決心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天子開發江南的決心不可動搖,天下經濟的重心在黃河兩岸向長江兩岸轉移也是必然的趨勢,這是長沙的機遇,更是江南的機遇,萬萬不要錯過。 在江南諸郡中,長沙又有著獨特的優勢。 一是耕地相對多,可以養活更多的人口。只要教化跟得上,學堂建設完備,人口優勢就可以轉化為人才優勢。 二是交通發達。由湘水向南,經靈渠,可以溝通交州,便利程度遠超依賴贛水的豫章。 如果考慮到武陵可以深入五溪,加強對山區諸蠻甚至是益州南部的滲透,對朝廷控制整個南方有著難以估量的意義。 天子渡江第一站先來長沙,又有意在此建船官、建學堂,恐怕也是著眼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