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這哪怕里還是他印象中那個意氣風發的世家子。 “本初兄?本初兄?” 在蒯越的呼喚聲中,袁紹的眼皮顫了顫,隨即慢慢睜開了眼睛,茫然地看著蒯越,神情疑惑。 “你是……” “我是襄陽蒯越啊?!必嵩皆诖策呑?,拉起袁紹的手,心里又是一驚。 袁紹的手不僅瘦,而且涼,還有些濕,就像是要蛻皮的蛇。 “蒯異度啊?!痹B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轉頭持向別處,沒找到劉表,這才反應過來,眼中的亮光迅速黯淡了?!熬吧龥]有來?” “他病了?!必嵩接行擂蔚卣f道?!安灰诉h行?!?/br> 袁紹的嘴角扯了扯。 病了?怕是心病吧。劉表雖然沒像他那么張揚,僭越的事做得也不少。加上張濟、丁沖在南陽,他一旦離開襄陽,只怕就回不去了。 “可惜,此生怕是無緣再見了?!痹B一聲嘆息?!耙擦T,我在黃泉路上等他,再共論天下事?!?/br> 蒯越欲言又止。 袁紹都這般模樣了,連求死的勇氣都沒有,還不肯放下那點可憐的自尊心。黃泉路上共論什么天下事,要論也是論地下的事。 蒯越興趣缺缺,和袁紹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告辭而出。 袁紹雖然意猶未盡,但體力不支,也只能作罷。 出了門,正與劉琦說話的袁譚迎了上來,拱手施禮,悄悄地看了一眼屋里。 “顯思,令尊怎么病得如此之重?”蒯越疑惑地問道。 他大概知道袁紹為什么會來到這里,卻想不通袁紹為什么會病成這樣,而且病成這樣之后還不肯死,非要活受罪。 死就那么難嗎? 依他的看法,袁紹就不該到洛陽來,早在被袁術俘虜的時候就該舍生取義。想想都讓人覺得不可思議,袁紹居然會被袁術俘虜了。 袁譚無奈,敷衍了幾句。 他們父子兄弟之間的事太復雜,不足為外人道。 “蒯君,荊州戶口殷實,怎么只來了二千人?” 蒯越聽了,心里很不舒服?!扒G州雖然戶口殷實,也不能和冀州相提并論。再者戰事未休,大軍駐守各地,能抽調得出的也就這么多?!?/br> 袁譚鬧了個大紅臉,只好拱手說道:“蒯君有所不知,天子召四方兵于平樂觀校閱,然后就要開赴冀州。二千兵怕是難當一面,只能隨天子左右了。不過這樣也好,我或許有機會隨時向蒯君請益?!?/br> 蒯越愣了一下?!澳阋苍谔熳幼笥??” “蒙天子不棄,我將以孝廉為郎,正準備考試?!?/br> 蒯越聽了,和劉琦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一點,劉琦要比袁譚好很多。劉表從來沒有與朝廷決裂,他擔任荊州牧也有好幾年了,按制度,劉琦可以蔭質入仕為郎。 至于能為什么樣的郎官,那就不好說了。 劉琦本人少年心性,還想做出一番事業,所以這次主動請纓,來洛陽參加校閱。 可是在蒯越看來,劉琦雖然算不上蠢,卻也談不是聰明,安安穩穩做個郎官,積累資歷,將來外放做個縣令長也就不錯了,沒心要想那些有的沒的。 倒是他自己,很想借這次征討冀州的機會一顯身手,證明自己的實力。 之前的兩個故主——何進和劉表——都不是英雄,沒能給他多少施展的空間。天子雖年少,卻能力挽狂瀾,將來必是一代英主。能在這樣的明君麾下效力,對他來說誘惑力極大。 可是聽袁譚這么一說,他意識到自己可能想多了。 天子麾下兵多將廣,他這二千人根本沒什么獨當一面的機會,只能隨波逐流,人云亦云。 要想出人投地,必須另外想點辦法。 幾乎沒有猶豫,蒯越就想到了諸葛亮、龐統。 沒等他想好怎么找諸葛亮、龐統,就被袁譚潑了一盆冷水。 袁夫人出面求情,也只是為袁譚爭取到了為郎的機會。諸葛亮、龐統又能如何?再說了,袁夫人反正是婦道人家,不求入仕,為了袁譚舍得下老臉,諸葛亮、龐統會為他影響自己的前程嗎? 蒯越很失落,忽然有點明白了袁紹的感受。 這是一種無法言表的無力感。 這個時代已經不是他們的時代。 —— 雖然覺得沒什么用,蒯越還是托人給龐統、諸葛亮傳話,希望能見一面。 蒯越是襄陽士人前輩,其從子蒯祺是諸葛亮的姊夫,諸葛亮、龐統無法拒絕,只能答應見面??墒撬麄円睬宄嵩较胝f些什么,兩人一商量,先通報了天子。 能答應蒯越什么,最終取決于天子的態度。 劉協聽完匯報,神情平靜。 他知道劉表心有疑慮,派劉琦、蒯越來就是試試路,但他不覺得劉表有什么討價還價的資格。 就你那慫樣,還敢造反不成? 張濟、丁沖會很樂意揮師南下,攻取襄陽。 “劉表快六十了吧?”劉協嘆了一口氣,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凹热蝗绱?,就別那么辛苦了,讓他來洛陽養病吧。有袁紹作伴,老朋友聊聊天,敘敘舊,也不錯?!?/br> 諸葛亮、龐統心領神會。 天子的意思很清楚。他可以不殺劉表,但劉表也別想割據荊州,與朝廷討價還價。到洛陽來和袁紹作伴,是他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