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寶寶心里苦,還不能說。 他想了想,忽然靈機一動,對董承說道:“阿舅剛才說,你的部下大多是關東人?” “是的?!?/br> “他們大多受過西涼兵的欺凌?” “是的,還有一些人被西涼兵殺了?!?/br> “家人被西涼人殺害的多嗎?” 董承苦笑?!氨菹?,洛陽被董卓燒了,河南、潁川、陳留諸郡遭西涼兵擄掠,有幾家能幸免?” 劉協點點頭?!拔矣修k法了。阿舅,你先移營平舒城,按計劃構筑陣地,加強訓練。待朕巡視完楊奉的大營后,再去阿舅營中一趟,激勵士氣?!?/br> 董承狐疑地看著劉協。 他知道劉協從小就聰明,這些年的進步也有目共睹。在他的影響下,最近公卿們的態度都很積極。但戰場不是朝廷,將士也不是知書識禮的公卿大臣,能以仁義相勸。想憑幾句空話讓將士們死戰,無異于白日做夢。 想激勵士氣,只有重賞。朝廷現在如喪家之犬,連衣食都要仰仗于人,拿什么來懸賞? 至于官爵,經歷了長安之變后,還有多少人拿朝廷的官爵當回事? 董承心情低落,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劉協也不解釋。就算他解釋了,董承也未必理解。 這些高高在上的權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人民的力量,更不知道如何發揮人民的力量。 “阿舅,依計行事即可?!?/br> 第二十五章 不期而至的大考 董承轉身去安排午餐,劉協獨自站在渭水出神。 他的心情rou眼可見的不好。 雖然他一直不敢有任何樂觀的估計,但現實還是一次次的擊穿他的下限。 這讓他有種不祥的預感,歷史的悲劇也許無法避免,不管他怎么努力,他還是會被李傕、郭汜打得丟盔棄甲,一敗涂地,朝廷的尊嚴一再被碾得體無完膚。 戰死不僅僅是一句熱血的口號,很可能成為現實。 “陛下?!睏钚耷那牡刈吡诉^來。 “嗯?”劉協收回心神,微微側頭,疑惑地看著楊修。 楊修抿著嘴唇,悄悄地看了一眼四周,輕聲說道:“臣有一愚見,敢請陛下斟酌?!?/br> “說來聽聽?!?/br> 楊修揚揚下巴,看向緩緩流淌的渭水?!氨菹潞尾欢晌?,入河東,再憑河拒守?反正……河東總是要去的?!?/br> 劉協無聲地笑了起來。 楊修慫了。 即使他實踐經驗不足,也看得出董承等人戰力有限,對即將發生的戰事信心全無。 “一事不煩二主,就由你來運籌,如何?” 楊修紅著臉,神情訕訕。天子看出了他的膽怯,只是沒說破而已。 “陛下,臣……臣只是為萬全計,絕非……絕非……” “無妨,這本來就是向死求生,你有恐懼之心,是人之常情?!眲f轉身看著渭水,淡淡地說道。 楊修咂了咂嘴,不知道該怎么應對。 天子說的是實話??稍绞菍嵲?,有時候越是傷人自尊。 過了一會兒,劉協又說道:“你知道魚躍龍門嗎?” 楊修愣了一下,笑道:“陛下,此龍門非彼龍門,魚躍龍門的龍門在河南,不在河東?!?/br> 劉協瞅瞅楊修。他還真不知道魚躍龍門的龍門在河南,一直以為就是附近的這個龍門,本想裝一下,沒想到露了怯,一時有點尷尬。 楊修也尷尬地低下了頭,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光。 天子關注的是鯉魚逆水而上,躍龍門而化龍,他卻關注是哪個龍門,實在落了下乘。 天子如此聰慧,豈能不知道此龍門非彼龍門? 兩人都尷尬,一時無話。 劉協畢竟臉皮厚一點,迅速恢復了鎮定,若無其事的說道:“隨波逐流易,逆流而上難??烧驗殡y,魚才有可能化龍。儒門也不講究知其不可而為之嗎?” “陛下所言甚是,是臣唐突了。只是眼前這形勢,勉強一戰,怕是兇多吉少?!?/br> 劉協點點頭,又搖搖頭?!耙缘伦嬷?,大漢中興的可能又有幾成?” 楊修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他看來,大漢中興的可能幾近于無。 “是不是和魚躍龍門差不多?” 楊修苦笑著,點了點頭。 劉協突然來了興致。 楊修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也正是他希望的。如果楊修一本正經的拍著胸脯說,陛下英明,大漢必能中興,那他倒不想和楊修多說什么了。 “德祖,你滿腹經綸,能否為朕解惑?” 楊修吃了一驚,盯著劉協看了片刻,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敖饣蟛桓耶?,陛下有問,臣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v有荒疏處,也不敢藏拙?!?/br> 劉協點點頭?!扒啬r天下大亂,群雄并起,既有六國余脈,又有項羽這等楚國勛貴、名將之后,為何最后卻是高皇帝一統天下?” 楊修不假思索,張口欲言,卻被劉協擺擺手,阻止了。 “德祖,你一定讀過賈誼的《過秦論》,如果沒有新意,就不要說了?!?/br> “呃……”楊修滿肚子的話都憋在了喉嚨里,臉都憋紅了。 本以為天子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卻是一次不期而至的大考。 賈誼那是什么人?那可是真正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