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節
“怕是人沒了,亦或是身陷囹圄?!敝茉铺拿寄坑挠?,安靜了這么些時日終究是假的。 云氏卻道:“誰敢動御前的人?” 湄月眼神閃爍了須臾,沒敢繼續說話。新帝與先帝不同,東宮里女子少,都未曾加封,她們是萬萬不敢動御前的人。算來算去,只有太后敢動了。 且聞來是為東宮辦事的,那位睚眥必報,聞來可不就得遭殃。 周云棠托腮,白皙的臉孔里漾著不滿,道:“將陛下追回來,就說我沐浴等他呢?!?/br> 湄月應了一聲,拔腿就朝著外間跑去。 黑夜下路不好走,湄月摔了兩次后才趕上皇帝的腳步,氣喘吁吁地攔住人。 “陛下,娘娘請您回去……” **** 周云棠沐浴過來,只穿了一身寢衣,秀美的長發披在肩上,寢衣緊緊貼在肌膚上,走出來就見皇帝坐在她的床榻上。 秦昭唇角彎了彎,“你有事求我?” 周云棠愈發小氣,無事都不見他,也不知到底誰是皇帝。 “嗯,聞來不見了?!敝茉铺奶谷?。 秦昭卻道:“我先去沐浴?!?/br> 周云棠攔住他:“ 我又不嫌棄你……”話沒說完,湊近后聞到怪異的是熏香味。 這么多年來她最習慣秦昭身上的熏香,驀地換了一種味道后,她很快就發現了。 “陛下換熏香了?” “太后設宴,我去了?!鼻卣蜒赞o帶笑。 周云棠譏諷道:“羅家姑娘也去了?” 秦昭訕訕:“你很聰明?!?/br> “陛下去沐浴吧?!敝茉铺男σ馕?,修長密集的眼睫將她眼內復雜的情緒遮蓋住。 秦昭不動了,暗自搖頭:“你怎么那么小氣?” 周云棠沒說話,徑直上榻,在秦昭的視線下平靜躺了下來,只道:“陛下該沐浴了?!?/br> 秦昭并非是傻子,這個時候離開,殿門還會開嗎? 肯定不會。 周云棠躺下,合著眼,墨發鋪在水面上,沾著燭光的小臉上鍍上一層金芒,眼中瀲滟著光影,層層遞進下,那雙眼眸深且幽。 秦昭躺在她的身側,望著她的眉眼,輕輕道:“生氣了?” “為何生氣?”周云棠很平靜。 秦昭側躺下來,迎面望著她:“你生氣,我很高興?!?/br> 周云棠睜開眼睛,回望他:“你發燒了?” “前幾日宣平侯同我說了妒字?!鼻卣崖貕航?,將手穿過她的手臂,落在腰間,那里大片的柔軟。 手臂微一用力,就將人圈住。 周云棠習慣了,沒有去拒絕,只道:“你與父親之間怎么一回事?” “朕與岳父相處極為融洽,雖說是冰與火,可是樂在其中?!鼻卣淹嫘Φ?,輕輕湊向周云棠的鼻尖,慢條斯理地笑了笑,“小祖宗,你該信我?!?/br> 這句話有些耳熟,周云棠嫌棄,與那句‘小祖宗,你別來鬧我了’有異曲同工之妙。 周云棠不吭聲,秦昭無奈,復又道一句:“朕將羅家幺女賞給寧王做正妃了?!?/br> 周云棠瞥了一眼秦昭,見他不似開玩笑,全然沒有預防藩王坐大的想法,氣道:“你這是糊涂了?!?/br> “糊涂?”秦昭裝作不明白,反咬上她的唇角。 床笫間的溫度陡然升高不少。 周云棠有氣又惱,偏偏又推不開他,急得無奈下就咬住他的舌頭。 秦昭疼得皺眉,周云棠快速呼吸,道:“你就不怕寧王反了?” “不會?!鼻卣逊硖闪讼聛?,手臂依舊握著周云棠的腰側,篤定道:“寧王不會反?!?/br> 寧王的心思簡單了些,就想著周云棠罷了。 努力過后,夢就醒了。 周云棠沉默了,她也不知自己為何會懷疑寧王,或者能夠自由進出中宮的人都在她的懷疑中。 不僅僅是有吳晚虞。 下一刻,秦昭咬住她的唇角,肆意報仇。 **** 秦昭起榻之際,周云棠迷迷糊糊地就醒了,從被子里伸出手來,抓著秦昭的衣襟,輕輕地了拉了拉。 秦昭回首,目光落在她粉嫩地的小臉蛋上,“不睡了?” “睡、我想要聞來,陛下給嗎?”周云棠揚首,露出濕漉漉的眸子。 秦昭在想,給嗎? 低頭對上那雙輕軟明亮的眼睛,“給吧?!?/br> “記得給圣旨?!敝茉铺目焖俚厥栈厥?,不著痕跡地躲進被子里,再睡會,有了力氣再辦事。 她躲得極快,秦昭伸出去手的就這么頓在半空中,周云棠對他好像揮之則來,呼之則去。 這么一想,他將人揪了起來,想都沒想就咬了她一口。 周云棠疼醒了,愣愣地看著他:“你怎么那么小氣?!?/br> 粉白的小臉上多了些郁悶之氣,秦昭俯身,捏著她的下顎,逼她對視自己:“小祖宗,你玩大了?!?/br> “嗯?!敝茉铺牟慌c他爭辯,而是湊到他的眼下,悄悄地抬首,脖子纖秀,俯仰多姿,朝他唇角吹了口氣,然后…… **** 出了東宮后,秦昭郁悶地捂住脖子,一直都不敢放松下來。 周云棠徹底沒了睡意,令人去崇政殿門口等著陛下的奏疏,自己更衣去了慈寧宮見太后。 同樣的戲碼,太后想再玩,她卻沒有心思了。 以前,她身份不便,又無父親撐著,今日,她倒不怕事情鬧大。 車簾在慈寧宮門前聽著,湄月扶著她慢慢走下來,宮人在門口攔住她,道:“太后還未曾起來?!?/br> 周云棠輕輕抬首,道:“我奉了陛下旨意過來的?!?/br> 宮門猶豫不決,湄月順勢將她推開,一行人正大光明地走了進去。 清晨還是靜悄悄地,宮人一看就知來者不善,忙叫人去稟了太后。 周云棠性子愈發不好惹,在東宮里熬出來的小心謹慎都丟得干干凈凈,踏上臺階后,太后的貼身宮人出來阻攔。 “娘娘您這是做什么?” “要人罷了?!敝茉铺妮p飄飄道,語氣尤為平靜,甚至帶了笑容。 宮人遲疑下來,但依舊大膽地擋著她的路,恭謹道:“娘娘稍等片刻?!?/br> 殿內的太后方起榻不久,聞聲怒道砸了手畔的珠釵,“她這是要做什么?” 第107章 一零七 李暉。 很快, 宮女引著周云棠進殿。 太后瞧她一眼,客氣地吩咐她落座。周云棠笑著答謝,開口便道:“妾來討人的?!?/br> “討什么人?”太后不大高興, 大清早就來興師問罪,無端觸了霉頭。 周云棠淡笑:“陛下跟前的內侍聞來?!?/br> 太后眼皮子一顫, 周云棠添上一句:“陛下跟前的人說他來您這兒辦事及幾日未歸,妾就厚著臉皮來要人了。妾不會教您白給,您提個條件?!?/br> 開門見山就給了好處, 門戶大開,誘得太后心里發酸,但她不做虧本的事情。 聞來確在她的宮中, 因著往東宮多跑了幾趟,她便將人捉來, 想問問他每天往東宮跑什么。 在他身上搜出來一封信,里面一字未些,面上就幾字:父親親啟。 是周云棠寫給父親宣平侯的信, 怪就怪在信上無一字。 人既然抓了過來, 就得問清楚,但聞來嘴巴太緊,一字都問不出來。 沒成想,今日周云棠就闖進來要人了。 許出的條件太過誘人, 她不得不掂量幾分,聞來對周云棠而言或許很重要。 既然這樣,她就不能輕易松口了。 她猶豫之際,周云棠再度出聲:“娘娘再等片刻,妾的婢女去陛下跟前接圣旨去了,圣旨一到, 您不給也得給了。為了自己的顏面還有與陛下之間的關系,您現在答應是最好的選擇?!?/br> 太后一聽就不覺皺眉,思量道:“李家有女?!?/br> 周云棠咋舌,想想也對,這么簡單的道理,誰都會懂。娘家女兒入宮也是太后的臂膀。 她頷首道:“我不插手此事,太后讓陛下答應就成?!?/br> 太后不肯,“你答應才成?!?/br> “我答應此事,陛下不答應,妾也沒有辦法。娘娘,這是一個機會,妾若是您,就會換您的兄長回京,而不是念這些蠅頭小利?!敝茉铺暮眯奶嵝训?,她不想與太后與李家鬧得太難看,然而太后自己分不清關鍵所在。 李家長子可遠比后妃重要,后位有主,那李家的女兒只能為妃,這么一比,長子的回來就顯得尤為重要。 她嘆息,太后猶如醍醐灌頂,忙道:“可?!?/br> “好,我讓父親去上書,陛下那頭您再勸勸?!敝茉铺牡?。 太后一口氣呼了出來,對面的周云棠氣定神閑,好像也沒有那般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