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節
春風蕩進殿來,衣裙飄飄,也吹進了幾分花香。 周云棠無趣,抬首打量殿內的人,對面坐的是是幾位太妃,賢太妃坐在前面,可見是有幾分榮寵。 她看著賢太妃,同樣,賢太妃也在打量她,并朝她笑了笑。 周云棠回之一笑,兩人是有些過往的。 上座的太后依舊夸著殿內的姑娘,容貌好、性子好等等,到了太后的嘴里就成了少有的美人。 聽了這么多以后,秦昭知曉太后這是犯病了。前些時日不與周云棠鬧騰,最近又開始了。 太后高興說著,羅家小姑娘面色含羞,悄悄打量陛下。 大膽抬眸,心中陡然一驚。 皇帝眸子幾乎毫無感情,看得人心頭微凜。 其他不敢打量皇帝的姑娘都是神色不一,有好奇、有興奮,還有畏懼的,但她們距離太遠,不敢冒犯。她們不敢打量皇帝,卻有勇氣去打量周氏女。 周氏女本身有些傳奇色彩,到了今日的地步,要說是離奇也是有的。 打量后,她們自己也是自慚形穢,周氏女的容貌遠勝她們。 周云棠不知她們的心思,垂眸品茶,身側的皇帝卻道:“聽聞母后在給寧王選妃,寧王好像不大樂意?!?/br> 太后聽得懵了,她什么給寧王選妃,分明是給皇帝相看的。 她愕然,周云棠趁勢道:“寧王性子好,陛下下旨,想來也不會拒絕的?!?/br> 眾人這才恍然,太后這是相看寧王妃,并非是給陛下準備的。 她們失望,羅夫人品出些不對來,今日的事情有些糊涂,但能看出陛下的意思,陛下是不想納妃。她瞧了一眼女兒后,心中嘆息,羅家是沒有外戚命了。 太后反應慢了些,漸漸地回過味來,兩人在給她下套呢。 今日名義上是過來賞花玩鬧,但內里是選妃乃至選后,都蒙上一層窗戶紙,這個時候若是反對,丟人的只會是她自己。 咬咬牙,太后沒有吭聲,算是默認了。 當著自己兒子的面,她不會為難周云棠。 **** 宴散后,賢太妃追著周云棠的腳步走出來。 秦昭見狀就先離開,在周云棠耳邊低語:“今晚別關宮門,記得等我來?!?/br> 賢太妃登上東宮的車輦,親切道:“今日見你氣色尚好,我便放心了?!?/br> “我日日如此,懶得出門罷了,今日也是無奈。太妃過來,想來是有事的?”周云棠直言。 “你知我心思,知瀾的親事勞你同陛下說說。再這么耽擱下去,我怕會生事?!辟t太妃無奈道。實則是她這個女兒對周云棠念念不忘,知曉她是女子后就變得茶飯不思?;适夜鞑怀罴?,但她害怕日后會生事,倘若是和親或者聯姻,都是最壞的結果。 趁著現在風平浪靜,不如就先定親了再說。 周云棠聽明白,道:“太妃是看中的哪家公子?” “我娘家的,知根知底?!辟t太妃坦誠道,新君方登基不久,萬事不明,這個時候唯有娘家最可靠,“我不敢同陛下說,太后不管旁人的死活,我只得找你了?!?/br> 周云棠一身紅色的牡丹大袖衫,華麗而張揚,精致的五官就像是畫出來的,今日若是沒有新帝的撐腰,太后不會半途放棄納妃。 周云棠不是張揚的性子,今日這般也是被太后逼的。 周李兩家之間的齷齪事并不少。顯然,太后是想打壓周家的氣勢。 “也成,您將名姓說一聲,我今夜同陛下說一聲?!敝茉铺膽铝?,就當是她給五公主的彌補。 賢太妃唇角勾起,今夜兩字聲音極響,誰說新帝不喜歡周氏。 顯然,是有人故意誤導。 **** 翌日,宣平侯奏請立后。 滿殿寂靜下來,落針可聞,半晌后,有人立即反駁,周氏眼疾難以為后。 久不上朝的宣平侯認不得眼前的人,慢吞吞地從手中拿出脈案,道:“這是院首給的脈案,太子妃眼睛好得很,倒是這位大人怕是眼睛不行,該治治了。不然過些時候,連陛下是誰都不記得了?!?/br> 正面剛了一句后,其他人不敢吭聲了。 魯國公掃了一眼,立即道:“太醫院的脈案怎地在侯爺手中?” “正大光明得來的,不像國公爺偷偷摸摸地害人性命?!毙胶罾湫?。 魯國公顏面掃地,默然退回原地。 宣平侯士氣大振,在人群中走動一番:“還有誰反對,我們可以理論下,本侯以德服人?!?/br> 龍椅上的秦昭沉默不語,似乎有些明白先帝為何要除去宣平侯。他二人是翁婿關系,但先帝不同,面對如此猖獗的人,誰都會忍不住想要摁死他。 滿朝文武都沉默下來,魯國公出師不利,斷了李氏一黨辯駁的機會。 其他人不敢摻和,都在等著皇帝的發話。 然而秦昭就是不說話,甚至好整以暇地看著熱鬧。 宣平侯是軍人,鋼筋鐵骨,什么樣的風浪沒有見過,自然不會懼怕這些文臣。 一番辯論后,都被他說得啞口無言,紛紛黯然退下。 宣平侯的刀硬,嘴巴更硬。 秦昭看了一出熱鬧的戲,心中正覺暢快,宣平侯冷不防地揚起面來,沖著他開口道:“陛下覺得如何呢?” 對面是一軍人,手段強硬,不如文臣變通,今日一舉,算是得罪了滿朝。 秦昭平靜地笑了笑,道:“都聽國丈的?!?/br> 一句國丈,便是立后了。 **** 消息傳到東宮后,周云棠也不知是急還是氣,秦昭挖了坑,就等著父親跳進去。 偏偏父親還真的跳了。 得罪了滿朝文武后,宣平侯府在朝立足頗難。 午后,宣平侯入了明德殿,神清氣爽,道:“今日頗為痛快?!?/br> 周云棠氣恨:“您這是上當了?!?/br> “不算?!毙胶畛顑鹊膶m女揮揮手:‘出去、出去?!?/br> 湄月俯身一禮,領著人就退了出去。 宣平侯悄悄道:“先帝的遺詔在我手中,他日夜難安?!?/br> 第106章 一百零六 問罪。 翁婿兩人, 你留著遺詔威脅我,我使你成為朝堂公敵。 周云棠再度扶額,也不知該說些什么。 宣平侯極為大氣, 反去安慰她:“無需在意,陛下之意不過是制衡周家罷了。我也想通了, 他愿制衡就隨他去了。但羅家休想越過周家而去?!?/br> 周云棠蹙眉,“父親,您不覺得哪里不對嗎?” “我現在看見羅霄那個老小子就覺得可恨, 恨不得去揍一頓。前幾日聽說你眼睛不好,羅霄立刻登上李家的門,我就偏不令他們如意。后位是周家的, 羅家休想打你的注意?!毙胶铐淠?。 周云棠沉默下來,或許秦昭比她還要了父親的性子。這么多年顛肺流離的生活早就將他身上屬于世家的那層規矩磨盡了, 留下的宣平侯更像是草莽英雄,只問結果,不在乎過程。 她良久一嘆, 道:“父親, 羅家有李家撐著,您呢?” “我……”宣平侯一怔,細細揣摩一番,認真道:“凌云那小子要娶元家姑娘, 我認凌云做義子,也算是我周元兩家的姻親。這還是皇帝的賜婚,你不知嗎?” “我、不知曉?!敝茉铺孽久?,隱隱想起元蘅辭曾經找過秦昭說話。 那次是在成婚前,但她沒有在意,這么一想, 顯然是有備而來。 凌云地位不如元家,沒有秦昭的賜婚,昭平侯府未必應承。 “這般一算,父親也沒有處于劣勢?!彼恍?,湖水太深,秦昭都已將水弄渾了,趁著機會摸魚。 不管如何斗下去,最終得利的唯有皇帝。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宣平侯爽朗大笑:“立后的旨意都已下了,我先叮囑你,不準讓羅家的姑娘入宮為妃?!?/br> 得,又鬧騰了。 **** 前日下旨立后,昨日宣平侯與羅霄在鬧市口就差點打了起來,若非魯國公路過開解,哪里能安穩收場。 新帝初登基,政局不明朗,諸多朝臣都持著觀望的態度,各地藩王送來厚禮,但都沒有引起注意。 更令人在意的兩位侯爺之間的明爭暗斗,下了立后旨意后,太后就迫不及待地接了羅家幺女入宮小住。 太后的做法總是令人出其不意,旁人如何想的不知,但周云棠的想法,秦昭體會到了。 因為他再度被關在了東宮外面。 隔日,尚宮局送去了中宮修繕的圖紙,但太子妃沒有接見。 尚宮局無奈,轉而送去了崇政殿。 秦昭拿不定周云棠的喜好,自己預備等晚間親自去送過去。 黃昏的時候,太后設了家宴,魯國公親自來迎,等到他去東宮之際,厚重的宮門關得極為嚴密。 秦昭嘆氣,慢悠悠地往自己的宮殿晃去。 殿里頭的周云棠卻在想著另外一件事,就是聞來不見了。 湄月道:“奴去御前問過,說是請假回家,可奴同宮門口的禁軍問過,并沒有聞內侍出宮的記錄。奴托人去內侍局問過,那日后聞內侍就并未回去?!?/br> “誰給他請假的?”周云棠挑著重點問道。 湄月回道:“是他的同伴,今日不當值,等明日奴去問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