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節
太子昨夜宿在客院里,周云棠領著婢女去找的時候,門房來稟報話:“二老爺來了?!?/br> 二房是難纏的,要不然唐氏當年不會想出女扮男裝的事情,這些年來兩府也沒有什么來往,這個時候過來多半是聽到殿下在侯府歇息了。 “就說夫人身體不好,讓世子夫人去見一面,再給世子夫人說句話就說太子在府上,我不便去見客?!?/br> 秦昭的院落里開著幾株秋菊,染著白霜,都是昨夜下的。 酒醉的人次日醒來醒來都不好受,周云棠讓人去備了養胃的白粥,自己去里間。 榻上的男人平躺著,身上蓋著被衾,悄悄走近,還能聞到一股酒味。 周云棠輕輕掀開錦帳,未曾抬眼就被一只手蠻橫地拉上榻,她驚呼出聲:“殿下……” 兩個字剛說出口,就被秦昭的唇角堵住接下來要說的話。 秋意霜濃,錦帳間的溫度驟然升高,發間步搖被男人的手一只一只卸下,目光在連綿起伏的雪山上徘徊。 廊下等候的人裹緊身上的衣服,李暉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太子妃出來,今日不上朝,可還有很多事等著殿下處理。 等了近乎半個時辰后,他鼓起勇氣去敲門,剛敲了兩下,屋里傳來哐當一聲巨響,生生嚇得他后退兩步。 轉頭看了一眼陰沉沉的天色,想到了一個安慰自己的理由:今日不宜辦事。 **** 太子在侯府吃過午膳才走,離開后去了魯國公府。 魯國公在院子里打拳,祖孫兩人就去了書房說話,臨近黃昏的時候太子才出來回東宮。 皇后讓人來請,腳步不停地去了中宮。 剛坐在花梨木的椅子上,皇后就開始埋怨太子妃:“昨夜侯府不喜是好事,可嫁出去的姑娘就等同于潑出去的水,哪里還能隨便歇息,還有東宮是有規矩的,不能不回宮。你就這么慣著她,慣得無法無天。還有太子妃是不是完璧,還是有待二說。你不懂這些,本宮還得好好提醒你。另外,還有一事,錢御史給我遞了狀紙,你可知曉?” “錢澤的父親?”秦昭掀了眼簾,神色凝結著冰渣,淡淡地轉眸道:“錢澤誣陷太子妃,是我將人殺 。前御史若是覺得我做事不對,大可去陛下處告我?!?/br> “錢澤是你殺的?”皇后震驚,眉眼擰成一股繩子,氣得拍了拍桌案:“你還長不長腦子,這么一件丟人的事你還給周家瞞著,你可知證據確鑿,她在婚前都與人跑了?!?/br> “跑了?婚期未曾貽誤,太子妃清清白白,錢家分明是誣陷。母后是上趕著給自己的兒子頭上染色。我若是您,就悄悄處置了錢家,誣陷太子妃,論罪當誅。您明知她是干凈的,卻一力去給她抹臟,不過就是覺得周氏女很危險,指不定哪一日就連累了我。您這想法被錢家抓得死死的,有心人這才利用了。您太過單純,被小鬼牽著鼻子走了?!?/br> 皇后一怔,“你、明知她對陛下而言就是一把刀,為何還要替她擋著。不管此事是真是假,都該當作真的來辦?!?/br> “錢家不自量力遞了狀紙,我就不能再漠視。我去處理,錢御史這些年也沒有做什么好事,不如罷官為民,回家教子為好?!?/br> “秦昭,你這是故意往死路上走,明知、明知、皇位得到后,何愁沒有后妃?!被屎笮耐?,捂著心口就罵人,眼看著自己的兒子倔強,自己愁得全身無力,“我的老天爺,本宮怎么養你這么一個、這么一個不聽話的兒子?!?/br> 一哭二鬧,是皇后的拿手戲。 秦昭淡漠地起身,看都不看皇后一眼,道:“您應該哭給父皇聽,不過兒子相信,父皇不大會愿意聽,就算聽也會選擇去聽貴妃的?!?/br> 皇后瞪大了眼睛:“……”她這是養了窩里反的兒子? **** 夜幕降臨的時候,周云棠才睡醒,懶洋洋地沒什么精神,翻過身子的時候眼睛還是半瞇著。 沒睜開眼就感覺一陣熱氣往自己的耳畔噴來,不用想,也知是誰。 昨夜不該點火,現在,她很后悔。 秦昭揪著她的小耳朵,邀寵似地開口:“錢家不會再提起錢澤的事情了?!?/br> 小耳朵的主人沒有睜開眼,反而撥開他的手,指尖不經意間劃過他的嘴角,蜻蜓點水的撩撥,惹得他當即就咬住指尖。 齒間輕輕磨砂柔軟的指尖,嚇得周云棠直接睜開了眼睛,“殿下,您怎地還沒走?!?/br> “去哪里?”秦昭故作不解,想當然地就將人按在枕畔,輕笑著親吻凝結的眉眼。 曖.昧的氣息幾乎將剛醒的人吞沒,熱浪翻涌,將心口的冷意全都趕了出去,驚魂不定的凝望著欺負她的男人:“殿下不回東宮嗎?皇后會不高興的?!?/br> 語氣綿軟,膚色更是白里透粉,桃花灼灼,骨子里的軟意誘得男人皺眉:“你再這么說話,孤就不想走了?!?/br> 今夜是不能留在侯府的,處置了錢家還需去一趟晉國公府。錢家孤掌難鳴,沒有晉國公府的支撐,無論都不會去想著以私奔的事來拉下周氏的位置。 錢家不過是些螻蟻,放著也就罷了,偏偏要鬧一鬧。 第63章 六十三 出事了。 “你若不走便不走, 橫豎是殿下自己的事,與我關系不大?!敝茉铺呢W园l笑,身子覺得困倦, 裹了被子繼續去睡。 一覺醒來的時候,東方早就露白, 自己這才意識昨日有多荒唐。 收拾妥當后,宜云提了食盒過來,半晌后, 一一擺在桌面上。 與東宮精致的早膳不同,今日的早膳略顯粗糙,清粥果子, 宜云高興道:“這是殿下令李大人送來的?!?/br> 原來如此,可見秦昭是露宿在外間的。 用過早膳后, 一行人去唐氏的屋子里頭。 唐氏精神不大好,依舊還在睡著,元蘅辭也來請安, 兩人走到一側說話。 元蘅辭先道:“父親即將要走了, 聽聞宣化的情況不大好,近日不少人總將宣平侯掛在嘴邊上?!?/br> 兩人在偏方里坐定,婢女奉了清茶,元蘅辭挽作婦人發髻, 與周云棠的秀美相比是多了層英氣,磅礴的氣勢繼承了武將大氣。 盞中清查裊裊,香氣撩人,品了品后齒間生香。 周云棠紅唇微抿,笑意清淺:“提些舊事也是沒有用的,伯父何時離開?” “定的是后日, 宣化戰事吃緊,海賊也是不甚安寧?!痹哭o嘆息道。 宣平侯執掌北境疆土將士,而昭平侯則是領著水軍,海賊歷來狡猾,打退后又會卷土重來,讓人不得安寧。 “宣化丟了,侯爺是何想法?”周云棠裝作隨意提問道。 元蘅辭笑了笑,“您不用試探,我父親甚是敬佩老侯爺,宣化的事在他意料內。您或許不了解羅雄,那就一好大喜功之人。這些年來羅家子嗣凋零,早早地就大不如千里。就像府上二房,靠著蔭封過日子罷了。昨兒還說鋪子生意不景氣,想搬回府里住呢。不知府上平日里是什么樣子,橫豎我是將人打發了。閻王不敢得罪,小鬼還是可以發發火氣的?!?/br> 話意甚為爽朗,聽得人心口生暖,周云棠甚為滿意自己的眼光,“母親病了,云渺又是拿不準主意的人,侯府交給你,我也很滿意。東宮給你擋著,不必害怕?!?/br> “那就成,昨日將人打發走,我還是提心吊膽,生怕走得不對呢?!痹哭o捧著茶飲了一口,忽見太子妃高領下的紅痕,下意識就紅了臉,口中怪道:“殿下可曾曉得了?” 周云棠不知她的眼光,纖白的玉手捧著茶盞,笑意溫柔:“曉得了,親事是他一力促成的,也不知是存了什么心思,至今不肯告訴我?!?/br> “曉得還能接納你,也是不錯,東宮里的那些良娣良媛都是皇后娘娘和陛下安排的。吳晚虞那個時候就是打著同你親近的注意靠近太子,未曾想,你是女子?!痹哭o捂著嘴巴就笑了,話中對吳家也是不滿。 姐妹相處是好事,但是踩著姐妹上位就會讓人厭惡。 周云棠斂了笑意,認真道:“吳家還是未曾死心的,她入東宮也是可以的,正妻的位置是舍不得,她愿意為妾,我還是很大方的?!?/br> 太子注定不會僅她一人,秦昭心里有她就成。 再者朝政與感情根本無法平衡,早就在很久前就明白三妻四妾的事。 兩人說了會兒趣話后,云天再度被人引著去見唐氏。 云天今日改換了身份,手中提著藥箱,進屋給唐氏診脈。 唐氏病勢微好,又見云天后精神反而更加恍惚,眼前混沌一片,渾渾噩噩間就抓住云天的手:“你究竟想要怎么做……” 云天撥開她的手,指尖探上她的脈搏,淡然如山,道:“給夫人診脈?!?/br> “診脈……”唐氏整個人蜷縮在一起,眼睛直直地盯著面前的男人。 “夫人聞噩耗而壞了心神,不如放開心懷好好調養些時日,幼女為太子正妃,長子取了重臣之女,家宅和睦,除了枉死的夫婿外,無甚可憂愁可惱?!?/br> 聞及最后一句話,唐氏猛地睜開眼睛,狠狠地望著他:“別打她們注意?!?/br> “夫人病得不輕,我開些藥方滋補就成?!痹铺炱届o地避開她的視線,從藥箱里取出紙筆,狀若無人般開藥。 婢女在一側靜靜等候,屋內落針可聞,半晌后,大夫遞給她藥方:“去蘇記藥鋪取藥,熬制的方法都已寫清楚了?!?/br> 藥方開好之后,周云棠領著元蘅辭兩人聞訊過來,大夫背對她收拾藥箱,她挪步詢問:“大夫,我母親身子如何了?” “心神不寧,終究是噩耗所致,不如放開心懷,多高興些就成?!贝蠓蚧氐?。 周云棠都聽進去了,頷首答應下來:“勞您辛苦了?!鼻浦赣H躺在榻上,她焦急地走過去,錯過大夫抬首。 元蘅辭命人送大夫出門,令人去賬房去銀子,吩咐妥當后才發現屋里并沒有世子的蹤跡,皺眉讓人去找回來。 唐氏昏昏沉沉,拉著女兒的手喊云渺,夢境中分不清面前是長女還是小女兒,渾渾噩噩睡過去。 兩人在屋里候著,婢女進來傳話,道:“世子方才出門去了?!?/br> 周云棠轉眸凝望來人:“去了什么地方?!?/br> 婢女回道:“門房沒有說?!?/br> “不知道就趕緊去找回來,世子身體不好?!痹哭o迅速吩咐道,周云渺對世子的人際關系不熟,壓根不知該如何面對那些‘舊友’,貿然出門就是錯誤。 周云棠附和道:“讓周侍衛去找,快?!?/br> 婢女領了話就跑著出庭院,屋里的兩人都各自擰了眉梢,周云棠有苦難言,而元蘅辭說不嫌棄二姑娘愚蠢是假的。眼前的境地鬧到這般地步,二姑娘竟還有心思出府。 尋常人出府也就罷了,偏偏是她這種尷尬又特殊的身份。 府里的下人去找后,兩人坐在屋里靜靜等著,午后都還沒找到。 周云棠坐不住了,讓守在侯府里的東宮侍衛去找,元蘅辭便道:“東宮侍衛是守著你的,這個時候離開對你不好?!?/br> “我不出門就不需要他們,先找人?!敝茉铺慕诡^爛額。 婢女將熬好的藥湯送來,湯碗里冒著熱氣,棕色渾濁的藥湯看著就令人嘔吐,周云棠親自嘗了口,才扶起母親喝藥。 元蘅辭不好站著,凈手上前幫忙,兩人合力才將一碗湯藥喂了進去。 屋里的藥味更為濃重,婢女點了熏香來掩蓋,遲遲等不到二姑娘的消息。 左等右等之際,唐氏突然嘔吐起來,周云棠忙去安撫,元蘅辭迅速反應過來,果斷吩咐道:“將今晨診脈的大夫找來,要快?!?/br> 屋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漸漸亂成一團。 大夫被周府侍衛強押了過來,發現卻不是清晨的那位。 周云棠顯然發覺事情不對,半道令人去請了太醫過來,一面將大夫扣押住,扭送衙門里去。 元蘅辭按住她,先問大夫:“清晨的那位大夫是誰?” 大夫是一老者,聞言顫顫道:“今晨、今晨、藥鋪并未接到貴府來請?!?/br> “胡說,侯府明明從你藥鋪里接來的大夫?!痹哭o怒道。 周云棠想起清晨大夫的背影略微眼熟,一時間想不出來是什么人,思考須臾后讓人去請太子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