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
明知故溫,周云棠吩咐婢女退下去,半晌后走到云渺的跟前,低聲道:“你若想活命就將這場戲演下去?!?/br> 周云渺恨得咬牙切齒,同樣壓低了聲音:“我演戲,你母儀天下?你瞞了我這么多年,就這么對我?” 瞞了她整整十六年,何時將她當作親人。 周云棠當作沒有聽到,沖著外面說道:“無事,藥碗砸了?!闭f話的功夫,她按住周云渺,低聲道:“你這個樣子人不人,鬼不鬼,母親來了會多傷心。你若惦念母親、惦念姐妹情分,你就好好地養病,昭平侯府的姑娘很不錯,她不會揭穿你的身份?!?/br> “那你呢?繼續同太子殿下恩恩愛愛?” “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你自己惹出來的,錢澤背后是誰還沒有查清楚,但有一點就是你與錢澤的事情就當作沒有發生,不然你不僅害了自己,還會連累母親?!敝茉铺哪柯逗輩?,母親確實將她寵壞,寵得不分是非,不分善惡。 周云渺蒼白的小臉上涌起不正常的紅暈,心口的怒氣幾乎將她吞噬,目光不經意間掃到她耳畔上的鎏金紅色琉璃的耳環,那是母親給她的陪嫁,“錢澤的命又該怎么算?周云棠,殺人償命?!?/br> 周云棠沒有看她,只微微俯身坐在她的身側,“償命?那有本事先活下來再說?!?/br> “周云棠,你就不怕報應嗎?” “報應?我本就不是什么善人,何懼那無中生有的報應,倒是你,想活下來就得成為周世子?!敝茉铺妮p言細語,想起她這般莽撞的性子就嘆息道:“母親不是將你寵壞了,而是教壞了,笨到自己入局都不知道。你以為殿下不知道你我身份互換的事情嗎?” 周云渺頓時說不出話來,心內儼然翻天覆地,太子知曉太子妃換人還這么心平氣和地陪她演戲? “不要光長個子不長腦子,好好想想你接下來怎么做的?!敝茉铺恼酒鹕?,又將聲音說大了些:“既然兄長無事,我便先回宮,身子若好了些,記得入宮給陛下謝恩?!?/br> 說完不再留戀般走出去,秦昭靠坐在椅子上,眸色光色忽明忽滅。 周云棠淡定如無人,神情步伐間更是沒有半點慌張和擔心,“殿下,兄長沒什么大礙,我們回宮去?” 秦昭坐著不動,反招手示意她過來:“累嗎?” 語氣甚是親昵,聽得周云渺心口一顫,她探過身子就見到椅子上指點山河的男子,眼睫一顫,只見骨節分明的雙手攬著周云棠纖細的腰肢。接著就湊到她的耳畔,輕輕低語,不知在說什么話,神色溫柔到了極致。 在周云渺的印象中,秦昭并不是仁善的人,甚至有著儲君的霸道與不講理。 在此之前,她就只見過一面。 唯一的一面就被他嚇哭了,她不喜歡這樣的男子,甚至討厭仗勢欺人的人。 錢澤溫潤,飽讀詩書又游歷山水,身上有書香還有山水間靈動的氣息,但今日一見,她覺得秦昭變了。 低眸親吻周云棠耳畔時溫柔就像是與生俱來的,沒有做作,沒有那股霸道,唯有那股潤物細無聲的柔和感,骨子里慢慢滲透出來的。 她悄悄注視那雙眼眸,只覺得眼前的男子無論是相貌還是氣度都是上乘的,雖不盡完美,卻也是尋常人難以比較的。 太子秦昭,當真如周云棠口中所言,芝蘭玉樹。 錢澤是山水間的隱士,而秦昭就是人間霸主。 她默然望著,而秦昭幾乎就要咬上周云棠那只通紅的耳畔,那雙眼睛盯著他,令人厭惡的眼神。 周云棠微微抵觸,捂住自己的耳朵,輕輕哼了一聲:“不許咬?!?/br> 說出口就后悔了,聲音軟綿驕縱,聽起來更像撒嬌。 秦昭微微一笑,“你膽子變大了?!?/br> 周云棠羞得滿臉通紅,起身拉著就要往外走,再這樣曖昧下去,云渺就該會發現了。 秦昭被她拉得直接站起身子,一雙眼眸猶如山中的溫泉,溫熱地包裹著面前的人。 周云渺微微一頓,她從未在錢澤眼中看到這種包容愛戀的眼神。 秦昭被周云棠拉著被迫往外走,一面裝作不知有人偷看,慢悠悠道:“云棠,你好生休息,孤得空來看你?!?/br> 外間寒冷,周云棠不禁打了哆嗦,秦昭的眼神在她身上從未離開過,微微一笑,牽著她的手道:“回去吧?!?/br> 戲唱完了,就該回東宮。 周云棠一顆心始終提著,七上八下,不知所措,身子不覺跟著僵硬了幾分,秦昭的想法是什么? 秦昭一路無言,將人送去含秋殿后就被皇帝宣去崇政殿。 皇帝今夜穿了一身龍袍,皇帝的威儀也壓不住兩鬢斑白的銀發,視線在群臣中掃了一眼后慢慢道:“西夏國主死了,上位的是小兒子,新國主嗜血善戰?!?/br> 肅王先道:“兵來將擋,有何可懼?!?/br> “肅王兄想要上戰場嗎?”秦暄嗆了一句。 肅王臉色一紅:“難不成怕了他們?” 宣平侯死后,邊境的戰況就陷入僵局,在西夏兵中也討不到什么好處,打了這么多來年來也是絲毫沒有進展。 如今換了新國主,不難保證對方不會加大進貢。 秦昭姍姍來遲,皇帝先問他的意思。 肅王不服氣,卻也只能忍著。 秦昭斟酌道:“先去打探西夏是何意思,加強邊境防衛?!?/br> 肅王趕忙道:“若是可以,或是趁著對方尚且沒有緩過來,先行出兵,打他們措手不及?!?/br> 皇帝沉默不言,兵部尚書為難道:“先行出兵,沒有合適的戰將,若是宣平侯爺在,也不會陷入僵局?!?/br> 肅王冷斥道:“兵部尚書這話就是長旁人志氣了,宣平侯都死了這么多年了,你求他不如求自己。我朝戰將不缺,你們就只記得他嗎?” 兵部尚書訥訥道:“殿下說得極是,臣言語不當?!?/br> 秦昭掃了一眼肅王,他不看兵部尚書反而看著陛下。陛下不置一詞,顯然是贊同肅王的說法。 皇帝唇角抿出一條直線,眾人都不敢隨意說話,肅王趁機道:“父皇,兒臣覺得重選戰將,務必先打他們措手不及?!?/br> “愛卿可有人選?” 皇帝同意了。 秦昭恍然覺得陛下有些不同,竟然會這么快同意肅王的建議。 戶部尚書也覺得不可思議,但他沒有跟著復議,反而看向太子秦昭,對方也并沒有參與的意思后就堅決保持沉默。 商議一陣后,肅王力諫羅雄。 羅家握兵,這也是肅王聯姻的緣由,羅雄便是羅家旁支。 眾人不敢參與,幾乎都沒有說話,皇帝掃視一周后,心中越覺煩躁,“愛卿回去再細細想想,明日早朝再論?!?/br> 肅王意氣風發,領先領旨,眾人面面相覷,相繼應了下來。 臨走之際,留下肅王細說。 秦昭默然跟著眾人退了下去,戶部尚書悄悄靠了過來,“殿下,陛下是想戰嗎?” “戰?”秦昭冷笑,方才的局面分明是陛下被肅王的幾句話激到了,這么多年來聽之任之,肅王幾句話就激得他想戰,可見內有隱情。 “孤覺得陛下對肅王的話甚為忌憚?!?/br> 兵部尚書渾然一驚,無法控制自己地想起了當連陛下方登基不久后的被兵權壓制的事情,心中幾乎瞬間涌起一種害怕,低聲告訴殿下:“宣平侯死了十五年,您當時還小,不知陛下初登基的時候面對的局勢。宣平侯府父子當年驍勇善戰,老侯爺死后,宣平侯更是一往無前,百戰百勝,可他對陛下并沒有常人的敬意,在戰事上幾乎不聽圣意?!?/br> “你的意思是宣平侯的兵權威脅到父皇了?” 兵部尚書不敢再說話了,在當時皇帝對宣平侯禮遇有加,甚至在其死后封賞子女,大肆追封,這些猜測又當不得真了。 秦昭點到即止,不會再問,領著人回東宮。 明德殿內燈火通明,李暉侯在一側,太子一回來就奉上茶水,喚人來洗漱。 秦昭擺擺手,吩咐道:“你將有關宣平侯的史冊都找來,再去查查他的戰功往事?!?/br> 李暉應道:“臣這就去安排,不如去問周世子要些書來?” “不必,你自己去查,悄悄地,不許讓旁人知道?!鼻卣寻醋∷?,不愿將事情鬧大。 陛下今夜的反應確實不同尋常。 李暉匆忙而去,殿內只留下秦昭一人。 燈火染就修長的影子,頎長如竹。 **** 邊境的消息被壓了下來,朝臣們不敢隨意議論,肅王一黨再度猖獗起來。 這時戶部的案子查得清楚,趙德芳失察疏忽,貶黜離開長安,從地方調來一人擔任戶部尚書。 簡單落寞后,肅王無心再追究這件事,小小的鐘家浪費他的時間,周家暫時松了口氣。 過來幾日后,周世子進宮謝恩。 消息不脛而走,梳妝打扮的貴妃望著銅鏡中美麗傾城的容顏后生生頓住了,轉首望著稟話的人:“人可走了?” “剛進宮?!?/br> “本宮去瞧瞧?!辟F妃放下口脂,給自己描了遠山眉眼。 遠山朦朧不清,被長安人甚為追捧,端莊雍容。 貴妃滿意今日的妝容,換了牡丹對襟斂袖,腰間懸掛黃田玉飾,雍容華貴。 方登上車,就瞧見東宮的車輦駛來。 貴妃一怔,太子妃來這里做甚? **** 周世子離京三年,大多數人都不記得他的相貌,十三歲與十六歲還是有些差距的,尤其是大病未愈,臉頰消瘦,整個人都瘦得脫形。見人都會感嘆一句,當日俊美無雙的周世子不見了,只有一個五官脫形的病秧子。 皇帝無甚心思說話,隨意問了幾句話后就打發人出去。 被帝王輕視后,周云渺的心就墜入深淵,被宮人引著往外走。 宮廷森嚴,宮人走路目不斜視,垂視腳下,她掃視一周后詢問宮人:“可能去東宮?” “那是不成,沒有召見不得隨意走動?!?/br> 周云渺不好再問,匆忙地登車回府。 與此同時,貴妃在接見來意不善的太子妃。 貴妃宮內百花盛開,就像進入花園子一樣,各色珍惜花卉都被擺在廊下,走過的人都會忍不住驚嘆。 周云棠也同樣如此,嘆息道:“娘娘這里果然好風景,實不相瞞,今日而來就為了您的墨菊?!?/br> 墨菊被擠在各色的花卉中,顏色黑里透紅,光澤驚人,瞧著極為罕有。 “一株花罷了,怎地就親自來一趟,打發宮人來討就成了?!辟F妃不耐煩,再看她眼中的驚艷和愛不釋手后心中犯起疑惑,太子妃真是來討墨菊? 周云棠高興點點頭:“娘娘真大方,既然如此就不叨擾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