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他經常去公社和縣城,知道很多地方,逛過公園,甚至在躺椅上睡過覺,去過百貨商場,他雖然錢不多買不起,但看看無妨啊,他就是喜歡看人家售貨員對他不買東西咬牙切齒的模樣。 封興修接受了林三柱的這個說法,“行,不去接?!?/br> 大爺從外頭進來,他綠豆小眼,法令紋嚴重,嘴角朝下,脖子里掛著毛巾,他往林三柱那走去,喃喃道:“這大冬天的,也就你來?!?/br> 林三柱撇嘴道:“咋地?不愿看見我?” 大爺手勁賊大,他邊按邊說:“我活了大半輩子,就沒見過你這種人,有錢就花,洗個澡、看個電影、買個瓜子……比城里人都知道享受?!?/br> 說實在的,公社能達到林三柱這種境界的人很少。 比如布升平,副廠長,管理一個大廠子,錢是有的,但日光做不到,他很少消費,即便要花,那也要精打細算。 即便封興修,官大錢多,要說像林三柱這樣享受,他還做不到。 大爺嘴上閑不住,繼續說:“以前我還看不上你,覺得你不會過日子,現在我年紀大了,發現你這樣生活挺不錯的,起碼不委屈自己?!?/br> 他又說:“像我,是家里的老大哥,底下有兩個弟弟和一個meimei,因為我排老大,我爹和我娘啥事都要我讓著他們,吃的讓,穿的讓,到最后連工作都讓……唉,我要是能像你一樣沒臉沒皮……呃不是,隨性就好了,說不定我現在就是運輸公司的主任了?!?/br> 大爺感悟了一番自己的青春,唉聲嘆氣。 林三柱:“……” 這年頭竟然有人羨慕極品! 有眼光。 當極品一時爽,一直當極品一直爽! 他有了教學的沖動,“你呢,才四十出頭,年紀雖然大了些,但學習這件事,沒有晚一說,只要你思想上重視了,一切都好辦?!?/br> 于是林三柱把自己當極品的經驗一點一點講給大爺聽,“這第一點呢,就是敢……” 封興修:“……” 這種教學……難得一見。 …… 原北市到景山縣沒有火車,只要公交。 擠成餅的公交上,封景鑠和林青萊兩個半坐半站,已經接近四個小時了。 去原北市的時候還好些,大概因為時間早,座位挺多,三個人一人一個,那時候的空氣還是清新的??墒乾F在,汗臭味、臭腳味、干糧發霉的味道、咸菜發酸的味道……反正各種各樣。 “封景鑠?”男人劍眉星目,一身正氣,皺眉問道,“你怎么在這?” 封景鑠根本不知道男人是誰,直到男人自報家門,“我是顧二,顧修平?!?/br> 林青萊猛地一驚,顧修平?男主! 她大腦飛速運轉,男主這時候就已經來了嗎?可林青蕓還沒有到縣里上學呀。書中,男女主第一次相遇是在縣中學,而目前林青蕓還在大隊呢。 封景鑠從記憶里挖出顧修平的信息:大院子弟,父親是空軍裝備部部長,母親是軍隊醫院護士長,大哥顧治國是陸軍營長。 他語氣淡淡,“是我?!?/br> 原主和顧修平不對付,原因是原主追求的姑娘喜歡顧修平,但顧修平不喜歡她,姑娘在顧修平那吃了不少苦頭,原主很心疼,于是更不待見顧修平了。 “你不是在——” 不能讓顧修平繼續說下去,這可是滿車人呢,要是大家知道封景鑠是勞改犯,不得要命,于是林青萊大叫一聲,“誰放屁了?臭死了!” “放屁?” “誰聞到了?” “我,我聞到了?!?/br> “好臭!” “是誰放的?” “缺德!” “……” 第29章 林青萊這一嗓子,把整車人弄得人人自危。大家互相指認,有一個大媽特別搞笑,抓著顧修平,非說他是放屁之人。 “放開?!鳖櫺奁桨櫭嫉?。 大媽頭發打卷,牙齒發黃,笑容猥瑣,“小伙子,做人要誠實,大娘我都聽見你放屁的聲音了,不就是放個屁嘛,有啥不能說的,人之常情,哪個人不放屁啊,你不要害怕,大聲講出來,車上的人都會理解的?!?/br> 林青萊:“……”莫非——真有人放屁? 封景鑠:“……”莫非大媽——賊喊捉賊? 現在被一個大媽這么污蔑,顧修平哪里受過這樣的委屈,他臉色立馬陰沉下來,“你再不放開,我就——” “就怎么著?嗯?你這個小伙子,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對我怎么著?”大媽給了顧修平一記刀子眼。 突然大媽嬌羞起來,刀子眼變成了媚眼,“你非得用強的話,我也不是不可以——” 嘔!顧修平眉頭跳了跳,他拿出工作證,“看清楚了嗎?”縣政府辦公室干部。 大媽愣了會兒,顧修平以為大媽被嚇住了,沒想到大媽幽幽來了句,“我不識字?!?/br> 顧修平:“……” 林青萊忍住笑意,上前打斷道:“大娘,是我聽錯了,沒有人放屁?!蹦憔宛埩四兄靼?,男主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 大媽瞪了林青萊一眼,放沒放屁全都你說了算嗎? 她罵罵咧咧道:“你這個小姑娘,耳朵不好使,滿口放屁,讓我丟人現眼,哼,瞧你那模樣,像妖精一樣,就知道是個不安分的,以后誰娶了你誰倒霉?!?/br> 林青萊不惱,她笑容燦爛,“大娘,我還真是妖精?!?/br> 大媽疑惑,問:“啥?你是妖精?啥時候成的精?” 建國后不許成精。 林青萊搖頭晃腦,眼睛彎彎,說:“我是磨人的小妖精!” 封景鑠手握成拳,抵在下巴上,發出陣陣咳嗽聲,磨人的小妖精?他瞪大眼睛看向林青萊,真有你的! 大媽很無語,她抬起眉毛,蕩起額頭紋,哼了一聲,不同林青萊一般見識。 鬧劇結束,顧修平啥信息也沒問出來。 封景鑠不知道顧修平是男主,只把他當做人生的過客,于是沒給他什么眼神,這讓顧修平心里不是滋味,他以為封景鑠還對以前的事情耿耿于懷,因此勸道:“感情的事不能強求?!?/br> 封景鑠:“?” 顧修平又說:“我和燕嵐在一起了?!?/br> 馮燕嵐是個漂亮時髦的姑娘,她和顧修平一樣大,二十一歲,同一個年級同一個班級。封景鑠十九,比他們小二歲,喜歡馮燕嵐,整個大院都知道這事。 林青萊大驚:納尼!男主和女配在一起了? 封景鑠反應慢了半拍:這和我有啥關系? 顧修平板著臉,十分嚴肅說:“你不要再糾纏燕嵐了,她不喜歡你?!?/br> “不喜歡我就不喜歡我唄?!狈饩拌p代入原主角色,“你告訴馮燕嵐,讓她把我給她的東西還給我?!?/br> 顧修平愣神的時候,林青萊拽著封景鑠下了車。 甫一下車,神清氣爽,林青萊舒展了一下身體,“坐車真累?!?/br> 封景鑠只是活動了一下脖子,他精神頭很好,神采奕奕。 景山縣是個大縣,在整個地區的排名挺靠前,放眼望去,最打眼的就是滿墻的標語,比如“為人民服務”“……”,這展示出了景山縣人民積極奮斗的精神面貌。 “先吃飯,再回家?!?/br> 這個時代的國營飯店,大同小異,拿景山縣的飯店說——窄小門臉,長形格局,兩側是桌凳,白墻水泥地,上面掛著“發展經營,保障供給”八個大字。 飯店里吃飯的人不少,大多是穿著藍綠色工裝的男人,服務員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扎著兩條長長的辮子,年輕靚麗。 封景鑠把包調整到胸前,找位置坐下。 突然,長辮子姑娘吼道:“同志們,都把錢和糧票準備好了啊?!甭曇羰执謫?,像個大老爺們。她挨個問座位上的人吃啥,收完錢后撕一張小票給客人,動作麻溜,大家習以為常。 林青萊搞明白后,看了眼對面那桌,她戳了戳封景鑠,“七個醬rou大包,你四我三,一盤紅燒rou,一碗燉豬蹄,一碟醬爪,夠不夠?”總之都是rou。 封景鑠咽了下口水,“夠?!?/br> 醬rou大包是真大包,比成□□頭還要大,里面滿滿是rou醬,白色的內皮浸染成棕色,亮晶晶的一層油,叫人拇指大動,林青萊顧不上燙,立馬咬了一口,滿足! 封景鑠這廝三兩口就能解決一個,香得他瞇起眼睛,似乎已經沉浸在醬rou大包的世界里了。 除了rou包,其他菜都還沒上,封景鑠說:“待會兒咱們去商店,軍裝一人一身,再給陽陽買個圍脖和手套?!笔〕侨サ哪羌野儇洿髽菦]有小孩的衣服,所以林秋陽的衣服他們打算在縣里買。 買衣服的票是跟售貨員換的。售貨員在拿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后,立馬把封景鑠和林青萊當做自己人。雙方還留下了聯系方式。 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 林青萊還給售貨員出了個主意——出租柜臺。西裝生意一般,柜臺擺在這還得交錢,與其交全額不如交半數,反正想進百貨大樓買貨的廠子不少。 售貨員高興得合不攏嘴,她親自把兩個人送到門口,如果不是在上班時間,她恐怕還想去車站。 兩人臨走前又要了一份紅燒rou和一份醬豬蹄,打算打包拿回家。 長辮子服務員本來很不耐煩,但看兩人出手豪邁,完全沒有其他客人扭扭捏捏、算來算去的小氣模樣,特意找了個籃子,讓兩人把打包的東西放在里面。 林青萊擼下頭花,“jiejie,省城的頭繩,特別流行?!?/br> 頭花是售貨員塞給林青萊的,一共七個,紅橙黃綠青藍紫,顏色各異,綁在頭上,十分奪人眼球,遠遠就能看見一朵花長在頭上。 “給我的嗎?”長辮子服務員很驚訝,她拿起頭花,問林青萊,“你確定要給我嗎?”這可是省城的頭繩??!戴上它就能成為街上最靚的崽??!說送人就送人,這個朋友交定了! 林青萊點頭,“jiejie,你拿著吧?!?/br> 長辮子服務員很高興,“你們以后來縣里的話,找我?!?/br> 林青萊不客氣道:“沒問題?!?/br> 景山縣離崖前大隊還有一段很長的路,兩人買完衣服后,都不想動彈了。 突然前方一只驢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