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節
其實,從開拖拉機那天一直到現在,林青萊在封景鑠身上發現了一種天然的貴氣,這種貴氣不是這個時代能培育出來的,當然即便是在后世,這種渾身上下寫著“老子最貴”的氣質也很少見。 就像穿衣服。 封景鑠完全可以把林奶奶的棉襖頭子穿成大牌。 林青萊仔細琢磨了一下,心想怪不得封景鑠能和林三柱玩到一起。 因為林三柱是個很有追求的人。 從當小子的時候,他就知道打扮自己,那些不認識不了解林三柱的人,定然會覺得林三柱過得不錯。 不過后來,林三柱不正經的氣質占了上風,好在工作后有了下降。 封景鑠晃著林青萊的肩膀,“到底什么不一樣?快點告訴我,我想聽?!?/br> 林青萊笑道:“沒什么不一樣,就是想說你家人把你教的很好,我以為封氏集團的太子爺不學無術——” “what?”封景鑠皺眉。 林青萊繼續說:“沒想到是一個小可愛?!?/br> 封景鑠:“……”可愛是用來形容男人的嗎? …… 馬芬芳是一名下鄉知青,性子很傲,瞧不起鄉下人,而林二柱是個老實人,他木訥呆板,像個老黃牛一樣只知道干活。 陰差陽錯下,馬芬芳嫁給了林二柱。 雖然馬芬芳給林二柱生了兩個閨女,林青蕓和林青苗,但她依舊看不上林二柱,覺得他窩囊、懦弱、沒脾氣。 馬芬芳念完了初中,算是幾個妯娌里文化水平最高的一人。她銀盤大臉,粗眉厚唇,身材豐盈,在這個年代里算是美人。 只不過鮮花插到了牛糞上。 即便到現在,她都沒適應農村的生活作息,比如洗澡這事。 老林家人口多,一房一間屋,再沒有多余的屋空出來,洗澡的話,只能打一盆水,在屋子里擦身體,泥不用使勁兒搓就能掉一大片,好在地是黃土地,踩一腳,泥立即不見了。 她愛干凈,最受不了身上汗津津的,林二柱雖然不咋說話,但對馬芬芳是一心一意好,跟林三柱完全不一樣。 林三柱根本就沒疼媳婦那根筋,即便他結了婚,整個人還是處于一種單身的狀態。在沒有到醫院工作前,他游手好閑,平日里不是聽廣播就是看電影,至于媳婦?完全拋之腦后。 不僅馬芬芳不習慣農村洗澡的方式,知青們也不習慣。 但他們沒辦法,只能晚上端一盆水,摸黑擦擦身體。 林斧頭作為知青管理員,時刻謹記“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的指示,于是他把洗澡這事上報給了老隊長。 老隊長很無語,誰家洗澡不是這樣的! 他覺得城里人毛病太多,不吃這個,不喝那個,干個活倒下一片,事還那么多。 現在是冬天,天氣一冷,洗澡成了老大難問題。 公社有澡堂是沒錯,但那里價格太貴,重點是不安全,男女澡堂只有一塊木板隔著,這就離譜。 邢桂花是崖前大隊第一批知青,如今都熬成老姑娘了。 她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皺著眉頭,朝對床的女知青說:“你盆子里的襪子都滿了,該洗了,不然屋里有味?!本G色、紅色的襪子堆在小木盆里,襪子腳后跟那里一團黑漬,臭味聚集在它周圍。 女知青討好說:“桂花姐,水涼,我手有瘡,等水燒開了,我就洗?!彼皇遣恢v衛生的人,但環境改變了她。 墻根的雪已經沒過腳了,水扎涼扎涼,她的手受不住,襪子只能先堆著,再一塊用熱水洗。 女知青手上抱著水杯,里面裝著熱水,說:“我已經兩周沒洗澡了,身上癢得難受?!?/br> 邢桂花用毛巾擦干臉,她也很久沒洗澡了,可現實情況如此,她只能安慰道:“大家都這樣,習慣習慣就好了?!?/br> 林斧頭以前跟著林三柱混,他力氣挺大,心眼兒不多,林三柱當年沒少忽悠他。 他現在二十五,還單身,不過心里有了人選,就是邢桂花。 林斧頭找到林三柱,開門見山說:“三柱哥,公社澡堂那個搓澡大爺,我記得你挺熟的,能不能麻煩你一個事,讓那大爺對外宣布澡堂停業一天,我想帶桂花她們幾個女知青去那洗澡?!?/br> 林三柱翹著二郎腿,一臉古怪的看向林斧頭,“咋地?你想和她們一起洗?” 林斧頭漲紅臉,搖頭說:“……不不!我沒有!” 他尋思了一下:當然,一塊洗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祝各位小可愛新年快樂! 第28章 公社有澡堂,起名為紅星。 紅星澡堂大喇叭里放著——“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走到一起,里面的同志抓緊洗,外頭還有人排隊等著呢!” 林三柱跟大爺打了個招呼,“哎呦,又搞虛假繁榮??!”他不用伸脖子看,就知道里邊沒人,“給,兩張澡票,要搓背和修腳?!?/br> 大爺翹了翹胡子,“搓背還行,修腳?美得你!” 封興修跟著林三柱往澡堂里邊走,男澡堂有三個大池子,一池清水、一池渾水,一池不清不渾的水。 林三柱試了試水,還行,挺燙的。 他不緊不慢脫光衣服,走到池子里頭,找個舒服的位置坐下,朝封興修招手,“老哥,水溫正好,進來快活??!” 封興修:“……” 他慢條斯理脫下衣服后,臉上有些不好意思,好在水汽大,熱氣繚繞,能擋一點身體。 “呼!好燙?!狈馀d修伸進去的腳,放了又放,抬了又抬,反觀林三柱,鐵打的身體,絲毫不覺熱。 “燙嗎?”林三柱掬起一捧水,往肩膀那塊灑去,正合適啊。 等封興修適應了水溫后,他慢慢把身體往林三柱那邊挪去。 林三柱老來這兒,他熟門熟路從墻上窟窿里摸出一長條絲瓜瓤子,齜牙道:“拿這洗澡賊好使?!?/br> 封興修洗澡比較文雅,他慢悠悠搓搓胳膊,搓搓脖子,感嘆道:“真舒服啊?!?/br> 林三柱洗了下瓤子,瓤子濕了后,他拿起來往身上擦,跟擦桌子一個樣,一來一回,一轉一扭,哎呦,那叫一個舒坦。 “老哥,你可真白?!绷秩晖暌粭l胳膊,把瓤子上的灰洗干凈,“全大隊都找不出你這么白的人?!?/br> 林三柱來了興趣,“京市的人是不是都和你一樣白,和你一樣胖,和你一樣能吃???” 封興修:“……”要不是知道林三柱沒壞心,不然的話,他得氣死。 他用手攪了攪池子里的水,淡淡道:“天生的白皮膚,沒辦法,曬都曬不黑?!?/br> 林三柱瞅了眼自己的膚色,這話聽起來好氣人哦。 老林家沒有白皮,全都是黃皮,林三柱還稍微好些,是健康的小麥色,看起來清新自然,但其他人一般,都是蠟黃色,跟腳底下的黃土一個顏色,其中林二柱最黃。 他是個老實的性子,不知道偷懶,每天按時上工按時下工,這時候又沒防曬噴霧,火辣辣的太陽就在頭頂,不把人曬掉一層皮才怪。 要說老林家誰最白,林青蕓算一個。 林青蕓從小就知道防曬,戴帽子,穿長袖,養了一身算是比較白的膚色。 這讓林青茵嫉妒壞了,她因為黑,遭了不少嘲笑,發卡也救不了她,每次見到林青蕓,她都要在心里罵幾句,好解她心頭之恨。 至于林青萊,不黑不黃不白,她兩頰帶著一點粉,由于嘴唇很紅,顯得她看起來白。 兩個大老爺們就變白這事討論了一會兒。 大爺坐在外頭,他頻頻朝里面看去,心想男人變白干啥?當小白臉?吃軟飯?沒出息! “這是干什么用的?”封興修拽了下繩子,“燈嗎?” 林三柱指著頭頂的窗戶,“放氣使的,澡堂子熱氣多,你拉一下繩子,頭頂那窗戶就會打開,熱氣就能飄出去?!?/br> 封興修拉了一下,沒拉開,索性不管。 “老弟,你覺得咱們家的澡堂怎么樣?”澡堂原先是封興修和封景鑠住的牛棚,在崖下,林青萊把河水引到屋頂,不僅能坐著洗,還能站著洗,完全不輸紅星澡堂。 林三柱立馬g到了封興修的意思,他咧嘴高興道:“可以讓女知青到我們家洗!” 哇哦! 好刺激! 封興修繼續說:“距離近,不用澡票,私密性還好,單數天男人洗,雙數天女人洗,正好隔開,避免偷窺耍流氓?!?/br> 林三柱算了下,“這里洗個澡得六毛五,那咱們洗澡要多少?”他現在對掙錢很上心。 有工作以后,林三柱體會到了掙錢的……痛苦,所以他很想找一個不用勞動就能賺錢的工作。 像之前封興修倒賣電影票的事,他就挺喜歡的,比去醫院上班好。 洗澡這事,大有可為。 房子是現成的、水是現成的、人也是現成的……天時地利人和。 封興修已經想好了,“五毛五,肥皂、毛巾、拖鞋自備,河水又是免費的,五毛當做燒水的人工費,五分當做使用費?!?/br> 林三柱兩眼放光明,“老哥,你腦子和我一樣聰明??!” 封興修:“……” 他換了個話題,“他們晚上該回來了吧?!?/br> 林三柱站起來,拿起竹竿上的白毛巾,然后圍在腰上,吧唧嘴道:“這都快一天半了,應該差不多,我覺得等咱們洗完澡,他們倆就能到家?!?/br> 封興修有點糾結,他從池子里出來,問林三柱:“咱們不去接他們,是不是不太好?” 林三柱已經趴好了,他拉了拉鈴鐺,讓大爺進來搓背,然后轉頭對封興修說:“有你兒子在,我很放心?!彼X得林青萊和封景鑠兩個人,膽子一個比一個大,根本不需要他接。 當然,他不去接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他懶,不想動彈。 說實話,千里迢迢來公社洗個澡就要了他的命了。 路上的雪,沒過腳踝,鞋襪全濕,若稍微不注意,腳下打個出溜兒,人跟著晃三晃。 所以不去接了。 為了說服封興修,林三柱又說:“我十八歲的時候,早早就去外邊闖蕩了,小鑠這孩子,我放心,至于我閨女,我更放心了?!?/br> 林三柱嘴里的闖蕩就是閑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