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
蕭語珩拿著他的人民警察證,看看上面的照片,又看看馮晉驍,吸了吸鼻子:“和真的一模一樣呢?!?/br> 要不是看她是個小女生,馮晉驍就要控制不住賞她一巴掌了。 回想那一年與她初相見的情景,馮晉驍的唇角越揚越高,傾身抱緊已經長大的女孩,讓彼此的身體曲線完美的契合在一起。 一夜安睡。 早上照例是馮晉驍先醒,孩子一樣的女子曲著腿躺在他胸前,小臉埋在他臂彎中,睡姿恬靜,透出一股香甜。 黑眸中柔情滿溢,馮晉驍湊近了,在她微翹的嘴角輕吻一下,沒有打擾。 晨練回來發現她的手機震個不停,馮晉驍拿過來看,屏幕上的名字令他皺眉。本不想接,但對方的耐心顯然比他好。當未接來電達到六個,他按下接聽鍵。 低沉緊繃的男聲隨即傳過來:“蕭語珩你有沒有一點自覺?知不知道回來看看素姨?你是不是對家沒有概念?”語氣隱含慍怒,聲音更是冰冷。 這個男人,向來懂得如何用“家”這個字眼拴住她。 冷靜險些就不起作用,馮晉驍強忍住摔電話的沖動:“她還沒醒,晚點我會送她回去?!?/br> 那邊靜止三秒,掛斷。 過了九點,蕭語珩才醒,床畔自然早已人去床空。本以為馮晉驍上班去了,等她洗了澡出了臥室門,卻見他穿著襯衫坐在與客廳相連的書房里,埋頭看著什么。嘴角不經意就掛上了笑,她走進去。馮晉驍抬頭,微張手等待她的親昵。 蕭語珩隔著桌子,歪頭看看他面前的文件:“不用上班?” 馮晉驍只好伸長手臂拉她過來:“周末?!?/br> 蕭語珩就著他的手坐在他腿上:“警察也有周末,真是稀罕?!?/br> 馮晉驍摸摸她半濕的頭發,微笑。 空乘執行輪休制度,有航班就飛,休息時間不固定。馮晉驍平時又忙,周末也未必就休,所以兩人很難在周末見面。今天這樣,算是難得。 蕭語珩并不反駁,只伸手去解他襯衫的紐扣。 知道她是要看傷口,馮晉驍也不阻止,稍稍傾身,唇貼在她的耳翼輕笑:“大早上的,想干什么?” 蕭語珩不言語,把他前傾的身體推正,直接把襯衫脫了下來,然后跳下他的腿走出去,再回來時手里多了一個小醫藥箱,打開,里面一應俱全。 原本包著的紗布由于昨晚的劇烈運動松了些許,但顯然他整理過,看上去不是太糟糕。蕭語珩站在他兩條長腿之間,小心地一圈圈拆下來,才知道他傷在左后肩胛,約手掌寬的一道傷口,縫了十幾針。 受傷的部位,胳膊略微動一下都要牽動傷口,他昨天在機場卻那么大幅度地活動,疼痛程度可想而知。蕭語珩頓時懊惱,居然沒發現他絲毫的異樣。 她的眉梢壓得很低,一時忘了掩飾臉上心疼的表情:“赫饒說你是去搞集訓的,怎么——” 感覺到她柔韌的指尖落在傷處,輕得沒有一絲力量,馮晉驍才解釋:“是有個案子,我過去協助?!痹谧ゲ斗缸锵右扇说倪^程中,兩名特警隊員受傷落入圈套,為了帶他們脫險,馮晉驍不慎被對方的軍刺刺傷左肩胛。 他的工作本來就屬于高危職業,要他放棄不可能,勸他當心也是枉然,蕭語珩索性不說話,安靜地為他換上新紗布。依馮晉驍的身手,他很少受傷。印象中六年里,超不過三次。組建了特別突擊隊,成為特警總隊大隊長之后,更是頭一回。蕭語珩沒什么機會像今天這樣侍候他,但她包紗布的手法卻比醫護人員還嫻熟,像是cao作過無數次。 馮晉驍配合她抬胳膊、前傾身體,在她包好后,才用指腹溫柔地摩挲著她冷冰冰的小臉,解釋加邀請:“不想你害怕才沒說。拆線的時候陪我一起?” 不是不明白他瞞著受傷的事是不想讓她擔心,可這樣的結果只會讓蕭語珩覺得他根本沒把她當自己人。他有事,除了找她照顧,還能是誰?昨晚發現時就在氣這個,可是,算了,掰扯就得吵架。 蕭語珩有點負氣地回答,“如果我不飛的話?!?/br> 馮晉驍明白她這算是答應了,湊近了,蹭一蹭她的鼻尖,親昵異常。 隨后蕭語珩又給他手背上的傷口消毒,涂了藥膏,馮晉驍也檢查了下她脖子上的傷,吻了吻,才一起吃早餐。 馮晉驍給她倒了杯牛奶,遞過去時隨口說:“顧南亭打過電話來?!?/br> 蕭語珩準備去接牛奶的手一頓,但很快恢復。 馮晉驍面色不改的補充:“應該是阿姨知道了昨天機場的事擔心你?!睆乃届o的神色看起來絲毫不認為接聽了她的電話有何不妥。 蕭語珩喝了口牛奶,起身去找電話,見她邊拔號邊往陽臺走,馮晉驍的眉心一點點蹙起,直到聽見她說:“媽,是我,打過了,他不是該明天回來嗎?凌晨就到了?你別擔心,馮晉驍當時在機場——”他的臉色才緩和下來。 打給蕭素之后,并未回拔給顧南亭,蕭語珩重新坐回他身邊繼續吃早餐。馮晉驍給她夾了個包子:“今天有航段要飛嗎?如果沒有,晚上和我回家吃個飯?!?/br> 同一時間,赫饒從宿醉中醒來。 床上只有她一人,被單下的身上依舊穿著昨天的衣服,只有襯衫領口的紐扣多解開了兩顆,應該是睡著時不小心扯的。她揉揉眉心偏過頭去,看見床頭柜上擺放著一套斬新的衣褲,是她平日里習慣穿的襯衫長褲。 回想昨晚和誰喝的酒,瞬間反應過來身在何處,赫饒不禁蹙緊了眉心。果然,等她快速整理好自己走出臥房,便見一個男人背對著她坐在沙發上。如同昨天在機場,即便兩年不見,她依然一眼就認出是蕭熠。 或許是職業習慣,她腳步放得很輕??墒掛谶€是敏銳地察覺了,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在煙灰缸中摁熄了煙回過頭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秒,起身:“我讓他們把早餐送上來?!?/br> 外面陽光明媚,近前身穿白襯衫西褲的男人依舊是從前的平和溫雅??墒?,赫饒提醒自己,他的心,乃至他的命,都是屬于別人。 她很直接地拒絕:“不用了。已經很麻煩,蕭總?!?/br> 身為賀熹的同學,赫饒從前都是稱呼他“蕭哥”,此時的這聲“蕭總”,聽在耳里,格外疏遠。蕭熠的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 ,盯著她澄亮的眼睛,想說話,但忍住了。 這樣的獨處,換作以前是奢望,如今卻是片刻都不想停留,回避著蕭熠的目光,赫饒說:“謝謝。我還有事,先走了?!?/br> 蕭熠沒有出言挽留,只是用目光細細流連她的五官,直到她走過來與他擦肩而過,手都搭上門把,他才問:“那晚是你嗎?”聲音平和,近乎完美。 赫饒背脊一僵,隨即旋開房門:“蕭總說什么,我聽不懂?!?/br> 當她的身影被房門阻隔,蕭熠在原地駐足片刻,低眉思索了好一會兒,回身望向臥房,床頭柜上他讓人準備的衣服原封不動地擺在那里。 ☆、艷域11 午后的客廳,蕭語珩和馮晉驍陷在沙發里,他看近幾年的懸案檔案,她則捧著一本從書房隨手拿的書看得津津有味。房間很靜,惟有陽臺掛著的風鈴在叮叮當當地響,以及翻動書頁的聲音。 這樣慵懶而愜意的靜謐時光,于馮晉驍和蕭語珩而言太過難得。 原以為有了顧南亭的那通電話,她或許要回一趟顧家,馮晉驍甚至做好準備,她說去,他就送??伤龥]有,她既沒給顧南亭打電話,也沒提要回去,反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爽快地答應和他回馮家吃晚飯,似乎完全不在意顧南亭之所以連夜趕回來是為了什么。 不過,連馮晉驍都能想到的,蕭語珩又怎會不知?但她還是選擇留下來和他共度周末,這個舉動,讓馮晉驍的心情持續走好。 感覺到蕭語珩的身體重量越來越多的倚向自己,馮晉驍以為她睡著了,正準備放下手中的資料把她抱回臥房。 蕭語珩突然用手肘拐了他一下:“哎?” 馮晉驍就沒動:“嗯?!?/br> 她問:“要是有一天你發現我行為舉止異于常人,會不會把我送去精神病院?” 馮晉驍側身,讓她的背舒服地靠在胸前,伸手取過她手里的書:一本精神病人訪談手記。 難怪。馮晉驍幾不可聞的嘆氣:“這個不適合你?!?/br> “怎么會,很深奧?!?/br> “所以才不適合?!?/br> 蕭語珩抬手就是一拳,避開傷口捶在他身上:“等我看完了,就能告訴你這個世界究竟是什么樣的?!?/br> 無論這個世界是怎么樣的,我的世界都只是你。 到底只是二十三歲,即便有時言語犀利和他針鋒相對,終究還是太小。 馮晉驍淡笑著摟了摟她的肩膀,強勢有力的臂彎箍得她有點疼,帶著寵溺意味地說:“再胡鬧,就把你關起來。去睡個午覺,免得晚上沒精神?!?/br> 晚上那么有精神干嘛?蕭語珩還想反駁,手機就響了,是乘務長通知她回公司參加臨時會議。 是真的臨時有重要事情召開緊急會議還是那人要見她? 馮晉驍只是稍稍沉默,就把手中的資料放下:“去換衣服,我送你?!?/br> 街上車不多,馮晉驍的車速略快,但很穩。到了中南航空停車場時,距離開會時間還很充裕。他難得體貼地為她解安全帶,之后保持著傾身的姿勢半天沒動。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孔,蕭語珩不解:“干嘛?” 馮晉驍就在她側臉親一下,然后俯在她耳邊邀請:“明天搬去我那?!?/br> 重新在一起之后,蕭語珩偶爾在馮晉驍那邊過夜,可他還是第一次正式提出同居,而且是在這樣一個看上去不太合時宜的時間、地點。蕭語珩怔了一下,沒馬上回應。 馮晉驍倒是不介意她的遲緩,繼續道:“免得你一飛就多少天不見人影,搞得我天天像失戀?!?/br> 蕭語珩的排班周期是15天,忙時生活里除了飛就是睡,再加上眼前這位大爺的精力差不多全部貢獻給了警隊,也沒有多余的心思了解她的具體排班情況,十天半個月見不上一面根本就是常態。如果同居的話情況自然就不一樣,可是—— 出于某種原因,蕭語珩在心里上排斥他的這個提議,不過聽完他一本正經的說辭,有點想笑:“再說?!卑氪饝刖芙^。 “擇日不如撞日,還是今天?!瘪T晉驍不允許她逃避,微帶薄繭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完事給我電話,來接你?!?/br> 溫柔就像毒藥,任何時候都具備致命的效力。蕭語珩微微臉紅,點頭。 大切駛出停車場時,迎面過來一輛卡宴。兩車的車速都不快,透過降下來的車窗,駕駛席上的兩個男人面無表情地對視一眼,隨即擦身而過。 昨天被挾事件之后,中南航空公司上下對蕭語珩的關注度似乎更高了。往會議室的一路,大家都在議論這件事。除了關心她有沒有受傷之外,就是研究救她脫險的和被美女警官搭救的兩個男人是何許人。 這樣的場合,蕭語珩一般保持緘默。馮晉驍的特警身份不易對外透露過多,至于蕭熠,作為蕭氏的掌舵人,他很快就會出現在財經雜志的封面上,不需她多言。 來到會議室,見樓意琳向她招手,蕭語珩快步走過去。 她先是生病,再被挾持,樓意琳得知后嚇得魂都快沒了,昨天兩人通電話,樓意琳就要請假過去看她,蕭語珩卻顧及赫饒阻止了?,F在見面,樓意琳恨不得脫了她的制服給她進行一次全身檢查,以確保她沒受傷。 蕭語珩打開她亂摸的手,哭笑不得:“你干什么,大庭廣眾之下扒我衣服呀?” 樓意琳笑得特別賊,壓低了聲音說:“我其實是想檢查一下,有沒有吻痕一類的東西?!?/br> 蕭語珩作勢要掐她:“等你有了新男友的,非把你的不良嗜好曝光?!?/br> 樓意琳切一聲,一副無所謂的語氣:“收集安全套算什么不良嗜好,他高興還不不及呢?!?/br> 蕭語珩恨不得把她的嘴縫上,確認旁邊的同事沒聽到什么,才說:“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樓意琳你沒救了?!?/br> 樓意琳不理會她的批評,換了個話題:“昨天聽說2933航班出了事故,我就去找你,結果碰上個莫名其妙的警察,偏說我影響他什么,排查工作,勒令我離開,氣死我了?!?/br> “應該是馮晉驍隊里的?!?/br> “那他慘了,等我向馮晉驍告狀?!?/br> 蕭語珩忽然想起什么:“他是不是給你打電話了?我生病那晚?!?/br> “可不是么,大半夜的對我嚴刑逼供?!被叵肽且煌淼那樾?,樓意琳精神抖擻:“還算懂事,知道‘有求于人,放低姿態’不過,我沒管他大隊長小隊長的,給訓了。誰讓他老把工作排在你前面,不能慣著?!?/br> 難怪他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蕭語珩總算找到原因了。她并不愿意用這樣的方式提醒他對自己的忽視,卻也沒辦法阻止樓意琳直爽的維護。接著問道:“他發沒發火?” 樓意琳聞言立即笑的滿面春風,有點前言不搭后語地感慨:“閨蜜就是閨蜜,有特權啊。我決定了,以后對你好點?!?/br> “說重點?!?/br> “重點就是,當時我越訓越忐忑,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家那位尊神平時深沉嚴肅的樣子,我還是怕的。不過他的反應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打斷我說:樓意琳你有什么不滿隨后我一定洗耳恭聽,現在請你告訴我她在哪兒。她病了,需要我。我才說你在a市,就聽見那邊車子發動的聲音。我猜他去過機場。不過我查了一下,那個點兒包括咱們公司在內,沒有去a市的航班?!?/br> 到底,他還是愿意在她需要他的時候,趕往她身邊。 蕭語珩把目光移向窗外,唇角微微上揚。 沒過多久,運營系統的飛行控制中心、地面保障中心,以及乘務服務中心三位負責人相繼走進來,依次落坐后留出會議臺的中間一個空位。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片刻,顧南亭在助理的跟隨下走進會議室。淺色襯衫,深色西裝,一雙透著睿智與冷漠的瞳孔,透出高高在上的疏離。視線觸及蕭語珩的身影,他淡然落座。 會議開始,第一項內容是針對昨天航班的突發事件進行分析,2933次航班全體機組人員得到表彰。作為中南航空唯一的女飛,機長程瀟針對此次事件進行總結性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