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節
“鶯兒,該是你為我梳頭的?!?/br> 紙扎人扮演的黃鶯兒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開始給甄姒盤頭發,動作靈活。 而后者突然道:“說起來,也不能讓自己上妝才是?!?/br> 說罷,她又讓一個紙扎人扮演了藍鶯兒來為自己描妝。 古樸的銅鏡前,甄姒看到了自己換上嫁衣,美輪美奐的模樣,終是滿懷愛意地羞赧一笑。 “希望夫君可得喜歡這樣的我才是,還得多久,他才會來呢?” …… 而另一邊,嚴淵恍恍惚惚地驚醒,才想起自己剛剛應該是犯迷糊,睡過去了。 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 現在已經日暮黃昏。 三年前,他被一女鬼擄走,家人亦是慘遭屠戮,是甄姒帶他振作起來。 最開始,甄姒想要秉承過世父母的遺愿,兩人早點成親,但他自己義正言辭地表明要守孝三年,所以這三年來,他為了考取功名而用功念書,對方便也安靜地陪在他身邊,兩人不是夫妻,勝似…… 打住。 他有些不能忍。 說起來他好像挺討厭讀那些經書的。 “三年的時光,竟好似一閃而過。方才回憶種種,只覺得是被人強行灌輸似的?!?/br> “說到底,我好像還有別的事要做,干脆悔婚出走……” 嚴淵皺了皺眉,自己的想法實在是過分了,甄姒對自己那么好,自己怎么可以…… 打住。 有點煩了。 現如今他身上已經換好了喜袍,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作為一個新郎官,他打扮起來,比新娘可要輕松很多,無需涂脂抹粉,無需裝飾頭發,只穿上喜袍,就算是打扮過了。 嚴淵坐在鏡子前發呆。 “少爺,您該去如意宮啦~” 聽到外面小廝的聲音,嚴淵沉聲道:“等會兒,我覺得應該在額心點一枚紅痣才是,既然是大日子,就應該慎重一些,你們去為我準備朱砂?!?/br> 外面一陣腳步聲響起,一盞茶的功夫,一份印泥便送到了他的手上。 ——太快了。 嚴淵皺了皺眉:“印泥……莫要玩笑,此物應用于文章之上,我的臉非是白紙,你們可是在嘲笑我臉白?”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一個丫鬟將調制好的朱砂送到了他的手頭。 嚴淵平靜道:“男子在結婚之日也需精致,否則外人怕不是會貶低于我,這朱砂,需要有花香?!?/br> 這次速度更快,半盞茶后,就有一個丫鬟盛上了第三份朱砂。 嚴淵的語氣更嚴厲了:“這顏色不夠正。若非正紅,便是不吉利,爾等莫不是想讓我血濺當場?!” 一個小廝走來,恭敬地說:“少爺,您該走了,莫要讓宮主久等,畢竟算起來,咱們才是高攀吶?!?/br> “你在跟我說話?”嚴淵目光幽深,冷冽地勾了勾嘴角,“看樣子你們是見不得我和甄姒能過好了?當真不識抬舉?!?/br> 這些話都如實傳入了甄姒的耳中。 誰讓這朱砂就是她準備的呢。 鑒于嚴淵說得義正言辭,有理有據,甄姒最開始還覺得他是在故意拖延,這會兒聽到對方提到了她,心中的狐疑才打消。 “看來夫君的確是個注重禮節之人,若是我不奉陪,反倒好像是我在小覷自己的婚禮?!?/br> 雖然有事不過三的說法,但在嚴淵這兒,一些事必須盡善盡美。 直到第五份朱砂呈上來后,嚴淵終于慢吞吞地起身,卻并沒有動那份朱砂。 周遭的丫鬟小廝不由提醒道:“少爺,您這是要去哪兒?朱砂痣還沒點上呢?!?/br> 嚴淵幽幽地道:“都是一群廢物。我讓你們第一遍務必準備好的東西,你們第五遍才準備好。難道你們不知,成親當日需要準備的東西,最好是一步就位,才擁有‘愿得一人心’的寓意?如今你們準備好了,只是打消晦氣罷了,卻不能用,用了反而不美?!?/br> 周圍都是紙扎人,思想僵硬,此刻一臉懵逼:還有這等習俗? 甄姒:貌似……是挺精準的,某些東西必須要準備,但準備得不完美就不能用,最后準備好了也就不能用了。 嚴淵:呵~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罷了。 但是嚴淵注重禮節的方面不只局限于此。 在出門的時候,他一步三回頭,每次都要淺淺地鞠躬拱手,讓人恨不得把他抓到如意宮去,但在他的口中,這乃是“誠”。 誠能感動上天,誠能感動宗祖之靈,降下賜福,才是一樁好事。 甄姒遠遠感受著嚴淵的行為,暗自思索:雖是沒聽過的禮節,但還是挺有道理,等等吧。 嚴淵:嗯,假的。 原本,只需要換好衣服,出門,坐馬車進如意宮的簡潔步驟,愣是被他增加到十幾個步驟。 問就是禮儀!必須要遵守才能有福! 嚴淵也不知道自己在拖什么,可潛意識里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必須拖! 如意宮的婚嫁規矩有些特殊,必須是男子帶著彩禮進入如意宮,此后也得在如意宮久住才行,至少不得私自遠行。 若是有意違背這一條規則,女方便算是叛離宗門,應該被廢除功法,而男方則是會被冠上流氓的名義,遭到打殺。 但這一規則,也很好地保護了如意宮弟子們。 正所謂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這就是全天下女子皆渴望進入的清修之地——如意宮。 在前去如意宮的路上,嚴淵還在不斷向外拋灑喜糖銅板,這的確是一種習俗,只是他堅持親自上手,并且得看著哄搶的人們將東西撿完才走一段路。 紙扎人小廝剛要提醒,嚴淵就又說: “我記得我們這邊的婚假習俗是有‘討紅包’的,由我們主動送出去,才算是對方給了咱們喜氣?,F在這一群人轟轟搶搶的看似熱鬧,可萬一有什么沒拿的或是搶了別人的,那究竟是福是禍?” 他一副清冷的模樣卻說著悲天憫人的話,著實是具備吸引力,甄姒剛升起的一絲不滿也沒了。 終于,等到了如意宮,會見了賓客,嚴淵也快要沒招了。 他看著甄姒紅紗遮面,只露出一雙眼睛,手里托著一幅畫卷,并將之掛在了高堂上。 “這是我的師父師祖,之后也該去拜一拜列祖列宗,對不對?” 嚴淵淡淡地點了點頭。 算了,對方要這么做,那也算是給他拖時間。 他在等一個人。 雖然不知道在等誰。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想法絕對不是空xue來風。 拜過宗祖之后,嚴淵舉起酒杯,還打算帶著甄姒打遍全場。 “不過我并不會喝酒,仔細想來,你應該可以消解酒力,此事便交給你了?!?/br> 甄姒:“……” “郎君說笑了,哪有讓新娘子敬過全場的道理?” 嚴淵微微蹙眉:“你這邊沒有這種習俗的話,那是我唐突了。雖說我希望讓我們的婚禮盡善盡美,但若是惹得你不快,那么一些步驟也該取消,總歸婚后幸福與否,福氣多少,還都是兩個人的事情?!?/br> 甄姒沉凝地看了嚴淵半晌,嬌笑道:“不過飲酒這種小事罷了,既然郎君家里有這樣的傳統,我也應該遵守?!?/br> 這就是以退為進。 嚴淵就冷酷地跟甄姒一起舉杯一桌桌敬酒,裝都裝不出喜慶的樣子,仿佛在冷眼旁觀一場陌生人的婚禮。 而酒都是甄姒喝,雖有酒香,但是否是真酒還得另說。 嚴淵還打算說什么發喜糖這樣的事情,這一回,甄姒用綿里藏刀的語氣跟他說: “郎君,吉時萬萬不能延誤,咱們還是速速去拜堂吧,太多的繁文縟節,反倒是不美……細細想來,郎君也應當是累了吧?” 嚴淵絲毫不給面子,冷漠地開了口:“不累?!?/br> “不,你累了?!闭珂p笑一聲,眼中飽含愛意與關切,“我懂,郎君不用逞強,快來吧?!?/br> 甄姒將手一搭,嚴淵頓時覺得自己的身體便不能由自己掌控了。 ——不對!一切都不對! 但嚴淵打從一開始就深陷囚籠,即便努力周旋,又哪里是甄姒的對手。 事實上,他脫口而出一堆歪理,已經是大大地延誤了時辰,不僅給自己,也給洛十方和戚少言創造了時機。 媒婆適時地出現,而嚴淵就算心底一萬個不愿意,也被甄姒cao控木偶似的開始拜堂。 “一拜天地!” 兩人對著室外拜了拜。 “二拜高堂!” 兩人對著高堂上的畫像和排位拜了拜。 “夫妻……” “且慢!” 一柄長劍以雷霆之勢向甄姒斬去,只見地面破開,一道西裝人影出現在眾人面前。 嚴淵瞳孔一縮,和戚少言面面相覷,二臉懵逼。 前者心道:這是……哪位? 后者卻環顧四周,心中不住發問:洛十方呢?! 但在戚少言想要將嚴淵拉走之前,甄姒便也出手了:“想不到你還活著,還敢來破壞我的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