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說魃道 第412節
狐貍如鬼魅般迅捷到讓人毫無知覺的身手,我知道他但凡有心阻攔,我根本就跨不出往這道門外走去的任何一步。 所以我停頓下來,同他面對面僵峙著。 那樣不知站了有多久,然后揚起手,我往他臉上抽了一巴掌:“滾開!” 行為這東西是有連鎖性的。 第一次的時候我猶豫很久,下手的時候也幾乎無力。 但我把這個歸咎于我尚未完全恢復行動力的肩膀和手臂。 然后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我一次比一次更為用力地掌摑在狐貍的臉上,看著那張俊美白皙的臉迅速變紅,再從桃花般的紅艷里綻出一道道血。 “滾開!”最后著實沒辦法繼續再下得了手,我只能對他吼。 用盡了力氣后的疲勞讓我有點聲嘶力竭,我看到他眼里的淡漠和不屑。 因此不管他有沒有回應,我徑自拉開門栓將門用力往外一推。 門開了卻又關了。 狐貍那快得令我氣餒的身手再次迫使我停頓了所有動作,令我憤怒又焦躁地朝他望去:“為什么要帶我到這里來?難道我不應該是如你所愿死在素和山莊的嗎??” 話音未落,他揪著我衣領將我往房門上一推,再將身子朝前輕輕一壓。 他將我輕而易舉禁錮在他身軀所筑的囚籠內。 囚籠里像是有團火在燒,我用力想將他推開,但肩膀的傷讓我使不出太多力氣。 所以只能抬頭怒視著他。 他皺眉,伸手蓋住我眼睛,然后帶著幾乎有些迫不及待的迅速,嘴唇沿著我肩膀上的傷一路而上,狠狠吻住了我的唇。 用力碾壓,幾乎要將人吞噬般霸道,讓我空有滿腔怒火卻毫無發泄的余力。 而他氣息亦是讓人混亂和迷惑的。 像一只最詭魅的蝴蝶所撒下的粉,帶著□□繚繞的霧氣,甘甜香醇得讓人身不由己。 只能任由他如火如荼,將我身體每一寸抗爭都融化,然后逐一吞噬。 幾乎就此失去所有抵抗時,他突然停頓下來,松開手,看著我的眼睛問,“你怎么了?!?/br> 我不知道他為什么問我,也回答不出。 只覺得渾身冰冷,連嘴都似凍得麻木,即便剛剛在他雙唇間如被烈火焚燒得透徹。 他是否已忘了自己剛才對铘說的話。 他說,‘你從來無法對她安危袖手旁觀,但我卻可以’。 我從未想過這樣短短一句話,對我心臟的摧毀能起到怎樣一種劇烈效應。 比起那道橫梁在他驅使下直接砸到我頭上,更為劇烈和可怕。 我可以忍受他不認我,我可以忍受他再而三地丟開我,我甚至可以忍受他為達目的而對我的那些小小的利用,但我無法忍受這句話在我耳膜里輕輕炸裂那一刻,錐心到入骨的感覺。 所以當他察覺到了什么,目光朝我審視過來時,我全身繃得死緊。 他朝我笑笑,然后將我握緊在胸前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松開。 這溫柔讓我感到骨頭里驟然層疊出一道劇烈的刺痛。 痛到無法呼吸,于是也就完全無法集中精神去看他那雙再次望定我的眸子。 眸中暗光閃爍,仿佛已洞穿我情緒中難以抑制的崩潰。 因此我終于有力量將他一把推開,隨后用從牙縫里擠出的聲音,簡短對他說了句:“走開?!?/br> 他不可能聽我的話。 只簡單兩個字就令那虛假的溫柔被瓦解,眼里洶涌而出的暗火證明了這一點。 我的抗拒和我情緒的激變觸怒了他。 但我從沒想過自己能真正觸怒他。 除了極為偶然的幾次,他幾乎是個天生不會動怒的人。 然而一旦發怒,便叫人束手待斃。 所以不得不接受他強拉我進他懷里的舉動,任由他用力抱著我,用力將我壓迫到無路可退。 之后他將手指插進我頭發里,呼吸掠過我皮膚,嘴唇碰了碰我的鬢角:“我走開,那么你要去哪里?!?/br> 我不答。 “回到那條狗的身邊去是么?!?/br> “他不是?!?/br> 答不如不答,因為我剛開口,他便順勢將嘴唇下滑,帶著一股慍怒的放肆,吻向我的嘴,我的脖子,我衣領內每一寸我試圖遮擋的部位。 一分一毫地碾壓,啃噬,仿佛有意在將铘吻過的痕跡一一除去。 除得干干凈凈。 直至許久后,他終于放過我,隨后不動聲色看著我匆匆補充那幾乎快要斷絕的氧氣。 “我不會死在這兒?!眲蜃『粑?,我冷冷看著他道。 “你不會死在這兒?!彼貞业脑?,仿佛一種嘲弄。 所以我使勁猛一掙扎。 想趁他松懈從這罔顧我生死的男人懷里立刻掙脫出去。但他再次按住了我,再次將我逼到無路可退。隨后低頭看著我,碧綠色眸子同他話音一樣,平靜得沒有絲毫波折:“你不會死在這兒,或許,確實存在那么一種可能。畢竟比起你的命,現如今,我對你這個不知來自何方的你,似乎更感興趣一些?!?/br> 說完,他看了看我呆怔住的神情,身子再次欺壓了過來。 我清晰感覺到他身體某一部分的guntang和堅硬。 他用它抵壓著我,逼迫著我,迫使我眼里刻意搭筑的冷淡和堅持毫無招架地消退下去。然后逃避,喘息,我的抵抗在他面前衰弱到不堪一擊。 “梵天珠,或者寶珠?!遍]上眼退縮成一團時,我聽見他在我耳邊輕輕說道。 分不出是問句還是陳述,那和風細雨的聲音令我牙關緊咬,心跳加劇。 乃至原本被我遺忘許久的疼痛突然又開始囂張起來,因此后面他又繼續說了些什么,我什么也沒能聽見。 當疼痛超過了我所能負荷的一切,五感就失去了作用。 而當他手指也如和風細雨般輕柔掃過我臉側時,我更是覺得自己像塊被火燒過了頭的瓷器,隨時隨地嘭地一聲,會在他那些淡淡話音中四分五裂。 所幸這設想最終并沒有成真。 心緒的煎熬幾乎令我徹底崩碎的時候,忽然當啷一聲輕響,我看到暗處不知被誰投下一件閃爍著幽光的東西。 離我不遠,仿佛有生命般,它落地后在角落中看著我。 似用它幽幽的光芒對我說著些什么。 這讓我不知哪兒來的力量,睜開眼看向狐貍,亦或者他身后的某個點,輕輕說了句:“你是想給我一個答案,還是在等我給你一個解答?!?/br> 同樣分不出是問句還是陳述句。 它令狐貍身體微微一顫,游走在我皮膚上的手指倏然停頓下來。 隨后抬起頭,循著我的視線,他也見到了那個東西。 那是張仿佛惡鬼般的面具。 他看著它若有所思,沉默中扣在我肩上的手指驀地收緊。 緊得令我一陣發抖。 想掙卻掙不脫,這時一只手忽地從他身后伸出,徑直搭在他手上,阻止了他回頭的舉動,亦阻止了他無意識中對我再次施加的折磨。 “她會痛?!本o跟著那人道。話音低沉到近乎沙啞。 然后我眼前突然有了兩道人影。 一個白衣翩翩。 一個一身黑衣,站在黑暗中,仿佛來自幽冥。 第449章 青花瓷下 六十五 手松開的一剎那, 黑衣人身影已無聲無息間閃到了面具擺放的地方, 拈起面具蓋住臉。 行云流水的動作, 熟悉的身姿,我心跳急如擂鼓。 “鬼骨鎖面。又是你?!蹦坎晦D睛看著黑衣人轉向他的那張‘鬼面’,狐貍——不, 應該說是碧落, 不動聲色對他笑了笑:“蚩尤刺重創之下仍能活命并追蹤到這里,你究竟是誰?!?/br> 黑衣人不答。 面具上那對幽黑的眼洞隱匿著他的眼睛,那雙與碧落一樣的碧綠色的眼睛。 就在剛剛閃身去取面具的一剎那, 我看到那雙眼睛朝我微微一彎,隨后遞了個只有我能看明白的眼神。 他讓我不要動,也不要作聲。 所以我靜默,即便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即便在那短短一瞬看到了他臉色異樣的蒼白,我只能靜默, 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隨即就見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勢如破竹, 從彼此所站的地方一躍而起,張開結界朝著對方廝殺了過去。 我想如果碧落在動手的那一刻稍用心去留意一下,便不難發現,對方出手的動作、習慣, 幾乎同他是一模一樣的。甚至連張開結界以防殺戮波及到我的本能也是如此。 但他沒注意。 誰會在面臨真正能讓自己認真對待的對手時, 再分心去留意旁的事呢。他畢竟不是铘。 所以一出手必是斷絕人生路的死招,毫不遲疑??汕?,黑衣人也是如此。 真是一雙鏡像般的對手。完全不在乎后果是什么, 只沉浸在彼此力量抗衡中的兩個人。 你進攻我拆招,你防御我便切斷你一切可退的步驟。 每一步都如有先知。勢均力敵之下,拼的便是彼此體力上的持久力。 一時間電閃雷鳴,空氣中如有萬把刀刃飛旋劈打,所觸及之處頃刻硝煙彌漫。 若不是有著結界環繞,這客棧眨眼間就能分崩離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