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說魃道 第344節
她飄飄然無聲無息立在那里,兩手抱著瓶口,無聲無息地看著我。 我本能地想立刻遠離她和那只瓶子。 但剛要朝門外跑,卻發現自己一邊跑一邊竟然在倒退。 簡直就像是在做噩夢時才可能發生的事,但真真實實地在我身上發生了,而我無論怎么用力也無法擺脫這種狀況。 隨后突然身子一震,就好像有人突然在我背上用力抓了一把,我一下子騰空而起,飛也似的朝著身后那只瓷瓶上撞了過去! 就在這時我聽見樓下喀拉聲輕響,是開鎖的聲音。 狐貍回來了! “狐貍!”立即拼足了力氣,我在撞到那只瓷瓶前對著房門大叫了一聲。 樓下開門聲驀地停止了。 隨即嘭的聲巨響,門被狐貍一腳踹開,他朝著樓上疾跑了過來。 已是極快的速度。 卻終究是追不上我同瓷瓶碰撞的瞬間。 那一瞬我覺得自己好像渾身骨骼都被撞裂了。 喀拉拉一陣響,完全分不出到底是瓷瓶碎裂的聲音,還是我骨骼被撞碎的聲響。 失去意識前我看到狐貍蒼白的臉在閣樓門前出現,他伸出手試圖抓住我,但我奮力也朝他伸出手的時候卻只看到我的手在一陣顫抖后化成了一團黑霧。 我的手發生了什么?? 試圖弄明白這一點的時候,突然我感到有什么東西從我腦后徑直刺入,貫穿了我的顱骨,然后撕斷了我的意識。 所幸失去意識的那段時間是短暫的。 伴隨著一股驟然而至的劇痛,我大約有兩三秒的時間什么也感覺不到,什么也無法思考。 然后突然我感覺到自己身體撞到了一片硬物。 那東西承接了我,并且撞碎了我腦后那樣刺穿了我思維的東西。 所以一下子我又恢復了思考,并恢復了知覺。 所以幾乎是立時就坐了起來,手再次朝前伸,我試圖在一切還未晚之前將狐貍的手抓住,即便我現在什么也看不見。 隨后我感到自己真的抓到了一只手。 溫暖有力的手。 它被我抓到的時候似乎微微遲疑了一下,然后將我手掌捏了捏,似乎是暗示要我不要再繼續這樣倉皇失措,緊張到幾乎將他的手捏碎。 于是我慢慢冷靜了下來,同時慢慢減輕了手里的力度。 此時視線依舊是模糊的,但我依稀感到自己看到了一些光,也看到了一道似乎是人影的東西。 狐貍…… 我想開口叫他,可是無論怎么努力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正無比痛苦地擠壓著自己的嗓子時,我猛地聽見身邊有個女性尖尖的嗓子湊在我耳邊大哭了一聲:“小姐!小姐你醒醒啊小姐!醒醒?。?!” 邊哭她邊用力搖撼著我的身體。 這讓我的頭立刻劇痛無比。 我想提醒她這一點,并且給我立刻住手。 但當又一股劇痛迫使我不得不緊閉上眼之后,再睜開,我被眼前所見給嚇得一下子什么感覺都沒有了。 我看到自己坐在一片荒草萋萋的曠野里。 大白天,明晃晃的陽光刺得我天旋地轉,我不得不用力瞇了瞇眼。半晌后,再睜開,看到離我幾米外躺著匹口吐白沫的馬,而離我不到半臂遠的距離,一個打扮得像個古代丫鬟的小姑娘瞪著雙哭得腫脹不堪的眼睛看著我,絕望得像是恨不得要一頭撞死在我面前。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隱隱感到自己似乎覺察到了什么,但在一切被證實之前,卻叫我怎么敢相信。 這種事怎么可能真的發生,又怎么可能真的發生在我身上…… 身體被一片油然而起一股寒意包圍前,我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里握著的那只手是誰的? 沿著手臂朝上看去,我感到自己好像被原子彈炸了一下后又被人從彈坑里迅速救了上來。 因為那只手是狐貍的。 雖然他身上穿的衣服也有點怪,那種一眼望去讓我難以名狀的古怪。 但那張臉就算是我被石頭砸上十來次,總也不至于會認錯的。 他正是狐貍。 狐貍! 于是立即叫了他一聲,一邊指了指自己后腦勺,想讓他看看剛才到底是什么東西扎了我。 但叫完我一下子愣了。 因為我脫口而出的那兩個字根本不是‘狐貍’,而是‘嗚吚’。 回過神再想重新叫一遍,卻發現無論我怎么用力,怎么努力,就是沒辦法很完整地發出‘狐貍’這兩個字的音。一開口,就好像舌頭和喉嚨都麻痹了似的,我僵著身體直愣愣看著面前這兩個分別以截然不同的神情朝我望來的人,真如當頭一盆冰水,冰冷刺骨地朝著我身上猛潑了一把。 天…… 如果不是在做夢的話,難道剛才跟那瓷瓶的猛一下撞擊,不但把我給撞得跌進了時空錯亂,而且還把我撞成啞巴了…… 然而這卻還不是最糟的。 最最糟糕的是,雖然近在咫尺,雖然狐貍那只手被我緊緊地抓在手心里,但他看著我的眼神,卻活脫脫像在看著個陌生人。 從第一次遇到他時起至今,我幾時見過他用這么陌生而客套的目光看著我? 狐貍怎么可以不認識我?? 他為什么會不認識我???! (上卷完結) 第十七卷 青花瓷下卷 第385章 青花瓷下 一 清早第一縷陽光像團精靈似的穿過木格子窗,無聲無息投射進屋里時,我剛從又一次混亂又沉重的昏睡里醒轉過來。 腦子里亂哄哄的,又疼又漲,以至覺得那些活潑的光線就像一把把凌厲的刀子,無聲無息割在我臉上身上,令我痛不欲生。 我想一把掀開身上那條沉重的被子,對著陽光里那些靜靜飛舞的微塵大吼一聲,問問它們何以能如此安靜且快樂。但喉嚨腫得厲害,像被一只手剛剛用力掐過,讓我掙扎半天難以發出任何聲音。 遂只能繼續安靜躺著,直到眼睛徹底適應了屋里的光線,才再次睜開眼。 屋里陌生如故的環境令我重重嘆了口氣。 這是典型的富裕又古老的一個房間。 雕花實木大床,雕花實木衣櫥,雕花實木桌椅,雕花實木的屏風和窗框…… 每一件都是紅木的,陳年老紅木,就像姥姥留下來的當年她為數不多的嫁妝,它們像玉石一樣光潔細膩,又像石頭一樣冰冷且敦實。記得小時候,姥姥每天都要用蠟對那些家具擦了又擦,并絮絮叨叨以一種說故事般的細致,對我一一細數它們的價值。但現如今,這些昂貴的家具就像博物館的展覽品一樣,鋪張且招搖地陳列在我周圍,每天醒來頭一眼就能瞧見,每天醒來頭一次深呼吸,就能聞到空氣里它們所散發出的芳香。 這一切讓我每一天都會充滿希望地產生出一種做夢一樣不真實的感覺。 天知道,我有多希望這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夢,亦或者是我被撞擊后腦子里產生的幻覺。 但從第四天開始,我不再對這念頭抱有任何幻想。 因為我明白自己絕不可能是在做夢。 我是真的穿越了時空,穿越到了一個所有人都還穿著累贅繁瑣的衣服、出門坐轎騎馬、良家婦女不可輕易拋頭露面的那個年代,就像所有那些荒誕不經的幻想小說和電影所描述的一樣。 但是為什么…… 為什么我會突然間遭遇到這么可怕的事? 那天被他們抬進這個房間后,我躺在這張漂亮又冰冷的大床上,臨睡前用我所剩無幾的意識仔細想了想,發覺這問題起碼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能性,應該是同我撞到了那只青花瓷瓶有關。 但為什么當時我的身體會自動飛起并往那只青花瓷瓶上撞? 這問題我并沒費多大精力去琢磨,因為幾乎可以斷定,它百分之九十及以上的可能性,必然是跟那個突然出現在我家,名字叫做素和甄的男人有關。 我相信素和甄必然具備著跟狐貍不相上下的本事,所以才會令狐貍言行中對他總有一種顯而易見的顧忌和尊重。 甚至可能比狐貍更強一些,因為我清楚記得,他第一次來到我店里的那天,曾試圖用一樣能讓狐貍對抗剎的東西,去跟狐貍交換某樣他所希望得到的東西。 因此,我想他必然是有著種可以讓人穿越時空的能力的。 不,應該說,是類似的能力。 為什么要說是類似? 因為跟狐貍待久了,便越來越發覺,如果世上真有什么時空穿梭之術,那么很多事情都將會藉此而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尤其對狐貍來說,用這樣的方法回去尋找當年沒死以前的梵天珠,去扭轉他犯下的過錯,去改變他倆的命運,豈不是比一世又一世地等待和尋找她的轉世,要遠遠方便和直接得多? 聰明強大又執著如狐貍,怎可能會輕易放過這種捷徑,轉而選擇更為漫長而艱難的道路。 即便他自身不具備這種能力,我知道他也會想盡辦法去擁有,所以,既然他從未這么去做,那么是否可以理解為,所謂穿越時空,它是根本不存在的,純粹只是我們意yin出來的美好夢想。 可是既然這樣,我又怎么會穿越時空來到了這個地方呢? 歸根到底,那原因很可能是因為,這個看似穿越時空的行為,并非是真正讓我穿過了時空,掉到了過去的某段真實歷史之中。其實這個時空,應該只是一個被素和甄制造出來的,某種類似‘結界’一樣的東西而已。 他通過那只被狐貍弄碎后帶出門去處理掉,卻又自動回到我家里的瓷瓶,把我弄進了這個‘結界’。 但他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思前想后,我琢磨,應該是因了他曾說起的那番話的緣故。 素和甄在我的‘夢中之夢’里出現時,曾對我說起過,狐貍所講述的那段關于他和他制瓷生涯的故事,里面被狐貍刻意隱瞞了一些東西,而那些東西無論對我還是對素和甄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 所以他當時看起來非常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