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說魃道 第322節
險些因此嘔吐了出來,不過僅僅只是一霎那間而已。 當狐貍感覺到我的延后而轉身折返過來后,那種極不舒服的感覺一下子就消失了,我得以直起身子用力吸了口氣。緩過勁再放眼朝周圍看去時,也許沒了之前視覺上的誘導,眼前一切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由此,我發覺那些跑道盡頭都用白漆寫著字。 也不是字,應該是道教里的符號。有多少條跑道,就有多少個符號,把這個機場像個圍欄一樣包裹了起來。 但為什么機場里要布下這些東西? 正這么隨車一路走一路疑惑觀望著時,車子戛然而止,停在了一處格外空曠的地方。 “我們到了?!币慌砸笙壬谙臍璧臄v扶下站起身,回頭對我們道。 隨后手朝前一指,循著那方向,我看到距離我們約莫五六百米的地方,一架飛機靜靜停在一道圓形弧線內。 機身通體是雪白色的,但機腹上充斥著的大量銹斑,把這駕飛機生生分割成兩種顏色。見狀狐貍回頭朝殷先生瞥了一眼:“它被廢置在這里很久了么?” “兩周?!?/br> “哦呀……”簡單兩字令狐貍眉梢輕輕一挑,收回視線再度朝那駕飛機看了過去:“兩周就銹成這樣,果然是中邪了?!?/br> 說罷跳下車,徑直往前走了過去。 這當口我留意到夏氳目光一閃身子朝前傾了傾。 似乎是想阻止他,但被殷先生手里那根杖在她面前輕輕一點,她便立刻停了下來。 我立即意識到這不對勁。正想提醒狐貍,卻見他在離開那駕飛機還有五六十米的地方站定了腳步,伸手對著那龐然大物比劃了幾下,隨后手指一彈,一道光從他指尖飛閃而出,颯地聲朝著那駕飛機射了過去。 沒等同飛機的身體碰撞上,突然飛機外流動出一層模模糊糊的氣浪。 好像平靜的水面被激起一層皺褶,輕輕在飛機身下那道圓弧處流淌而過,發出嘶啦啦一陣電流樣的聲音。幾秒鐘后,站在離它幾百米遠的我突然感到自己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上,微微劃過一陣刺痛。 那東西居然真的是電流么…… 它波及面竟然那么廣,離這么遠都可以感覺到它分散在空氣里的能量,那如果直面同它沖撞到一起,會怎么樣…… 沉思間,原本站在我身后的铘忽然走到我身前,手一伸在我臉上輕輕一掠:“攝妖的結界設在了妖精的老巢,難怪你不惜打破四大家族同血族訂下的契約,將血族的秘密販賣出去,殷?!?/br> 第354章 血食者三 短短一番話,被铘說得漠然且直接。 換做別人可能立時會有所不快,但殷先生的神色并未見有任何變化,或者說,在铘說著那番話時,他注意力根本沒在話的內容上,而是在我的臉上,因為當铘手指掠過我的臉,從而在一瞬間消除了我皮膚上刺痛時,我能明顯感覺到殷先生那雙白色瞳孔微微動了動。 然后抬起手杖,在铘轉身朝車門處走去時,往他面前輕輕一橫:“你以為此次交易是我一人擅自同你們定下的么,麒麟?” “還有誰?!鳖粽径_步朝他看了一眼。 殷先生沒有回答,因為之前還在幾百米遠地方站著的狐貍,這會兒人已坐在了他身旁那道車窗上,左臂皮膚邊緣一圈似乎纏著什么東西,霧氣般忽隱忽現,被他往車窗上隨手一敲,嘶啦一聲消失得無影無蹤:“斯祁家,白家,稽荒家。沒有他們的一致首肯,想來殷先生是絕不會輕易同血族過不去的,您說……” 話剛說到這兒,殷先生身旁的夏氳突然身子一斜,一聲不吭朝地板上倒了下去。 開車的司機同樣也是。 落地雙目緊閉,全然沒了意識,見狀狐貍眉梢輕輕一挑,繼續道:“您說,我說得可對,殷先生?” 殷先生笑了笑:“說得是?!?/br> “嘖,真難得見到四大家族會對同一件事這么上心。不過,換做是我,只怕這次也會做出相同的舉措來,畢竟這東西已銷聲匿跡好幾百年,現今卷土重來,實在不能不讓人感到匪夷。更叵測的是陣中那些人的死法……”說到這兒,狐貍那雙碧綠色眸子朝著殷先生輕瞥一眼:“講到這個,碧落有一個問題有點想不明白,望先生解答?!?/br> “什么事?!?/br> “之前那段錄像你們是通過什么方式弄到的?這結界如果連先生您都尚且無法自由進出,那到底是誰能夠毫發無損地進到里邊,為先生取到了那段錄像?” “它是由機內網絡傳發出來的?!?/br> “機內?”這回答多少有點出人意料。因此狐貍目光閃了閃,問:“這么說機內還有活人?” “活人?呵,這一點倒是有些難說?!?/br> “怎么講?” “當日這架飛機的確是準備飛往紐約,但名義上是為了某個峰會,實則另有其它目的?!?/br> “目的是什么?” 似乎從狐貍的話音里感覺到了他眼中那抹興味盎然的神情,殷先生沒有立即回答,只將自己一雙眼定定對著他的方向,沉默片刻,隨后笑笑道:“我想,雖然無霜城被毀后你就同那些人再無瓜葛,但畢竟身旁還有著無法徹底切去的東西,所以,你或多或少應該仍是知道一些關于血族的境況,是不是這樣,碧落?” “先生指的是他們內部勢力的割據和動蕩么?!?/br> “沒錯?!?/br> “呵,已經動蕩了幾百年,也因此沉寂了幾百年,但最近,顯然似乎是有些張揚了起來?!?/br> “無霜城崩裂后他們群龍無首,原本野心極強一族人,勢力割據是必然的。這一點實乃是拜你和梵天珠所賜,碧落,也勿怪他們始終存著亡你之心?!?/br> “先生過獎了?!?/br> “但真正的沖突應是最近才剛剛開始的,在那之前,盡管被分割作幾股勢力,彼此相互覬覦著,但他們從未直接產生過這么明顯且強硬的對立?!?/br> “為了紅老板的緣故么?” “看來你知曉得還挺明白?!?/br> “這是顯而易見的。他們喚醒赤獳,利用花娘子試圖帶走我家這個笨蛋掌柜的,不就是為了設法復活紅老板。但是,赤獳一出,剎被封印在三界外的力量就會更加薄弱,所以,他們此舉莫非是真的要鐵了心背叛他們的王么?!?/br> “沒錯?!?/br> “既然如此,剎的親信勢必不會聽之任之?!?/br> “正因為剎的親信中也出了背叛者,所以才演變成目前血族內一觸即發的局面?!?/br> “他的親信中也出了背叛者?”聞言狐貍目光微閃,輕輕甩了甩尾巴。 “是不是有點意外?!?/br> “那是自然。想那些人,都是從洪荒時期就開始追隨血羅剎的老東西,當年血羅剎被禁錮在靈山的時候他們尚且沒有背棄他,短短幾百年的時間,怎么會出了這檔子事?” “呵,因為有個人前陣子突然回了血族,所以打破了原先還算平衡安穩的局面?!?/br> “哪個人?!?/br> “我猜你應該見過他。至少……他曾經來見過你?!?/br> “你說的是他?!闭f到這里,狐貍不再吭聲,只回過頭有些意味深長地朝我看了一眼?!斑@么說起來,他還欠著我一筆房子的維修費?!?/br> “你欠得他更多,碧落?!?/br> 聞言輕輕一笑,狐貍挑了挑眉:“這么說起來,他終于是覺得自己比剎更勝任那把王座了是么?!?/br> “沒錯?!?/br> “所以他需要紅老板輔佐他,以壓制剎身邊其他黨羽的反戈?!?/br> “對?!?/br> “哦呀……”簡單的回答令狐貍輕輕撓了撓下巴,過了片刻把身上滑落的毛毯往上提了提,自言自語般咕噥了句:“這樣一來,這鬼地方仍這么安靜,倒真叫我有些好奇了?!?/br> “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其實血族內部早在一年前開始就已相當動蕩,最近這些時日尤其。所以,為以防最終出現同族間自相殘殺的局面,兩周前他們族有人尋到我這里,試圖要我集合四大家族的力量,去牽制住那股新勢力在此人的帶領下繼續擴張?!?/br> “所以這架飛機明著去紐約開會,實則是你們送他去同四大家族協商?” “是的。為安全和隱蔽起見,用了人類的飛機,并由族中一位較為特別的人專程護送,便是想瞞過血族人的眼睛。但沒想到,中途還是出現了意外?!?/br> “但這意外卻又不像是血族人搞的?!?/br> “對?!?/br> “那么究竟會是誰?!?/br> “這便是我希望你能交予我的答案。同時,也想借助二位的力量,替我打開這道結界的屏障,以讓我知曉一下,那個從飛機內部將錄像發出來的人到底是誰。而他在這兩周內除了發送這段錄像,就再無任何動靜,所以眼下他究竟是死是活,同樣也是我想解開的一樁謎題?!?/br> “但這結界很特別,連近身也難,勿論打開它。殷先生,剛才我在近處見到有幾具骨骸躺在結界邊緣,所處位置看上去應是個破陣法位,想必,他們都是先生在找我們之前請來一試的高人吧?!?/br> “是。大悲寺藏經樓里特意請出的?!?/br> “佛門之法須由佛門之人來破,先生的想法倒是完全沒錯。況且大悲寺藏經樓的那幾個老和尚,的確是……嘖嘖……” “可惜遠不是這道結界的對手?!?/br> “這樣的話,先生怎會想到我們這些同佛門相差了十萬八千里的走獸?!?/br> “幾百年時間把你變得這樣‘謙遜’了么,碧落?!闭f完,見狐貍但笑不語,殷先生那雙蒼白色眸子輕輕一閃,轉向铘所站的位置:“原還是有些擔心的,但剛才你化解陣法余波所用的方式,應是出自佛門金剛般若密宗,所以我想,他們對你的傳說應該不是以訛傳訛。麒麟,你原是出自佛門,可對。所以rou身可化舍利,并被區區一根鎖麒麟抑制至今,無怨無悔,并不遺余力以麒麟火普度世間迷失蒼生,皆因鎖麒麟的制造并擁有者,在佛門中地位顯赫?!?/br> “我出自哪里,以你那雙‘亡眼’自然不難辨識,何須多問?!?/br> “便是想請麒麟真君出手,以佛法破陣?!?/br> “呵,”一句話出口,铘回過頭朝著他冷冷一笑:“我為什么要助你們這些妖孽?!?/br> “既然認可我同碧落的交易,并跟隨碧落一同來此,真君難道不是心存了協助的念頭么?” “有這道陣法在,便是不同。佛門中人出手,必是對你們這些妖類施以制裁,既是天意,我又怎會橫加干涉?!?/br> “當年無霜城一夜間分崩離析,不正是因了真君橫加干涉的緣故么?!?/br> 說罷,眼見铘眼里驟地凝起一道暗光,他淡淡一笑,緊跟著道:“自然,真君的確可罔顧我等妖孽間的瑣事,但真君有沒有仔細想過,一則,你我誰都無從知曉陣法所設之人究竟是誰;二則,佛法慈悲,斷不可能以這樣殘忍的手法了結無辜者性命,飛機中縱然有我等這樣的妖孽在,但更多的是完全不知情的人類,所以,怎會在沒有驅離走無辜者之前,就妄下殺手?因此……” “因此什么?!钡攘似滩灰娝^續往下說,铘朝他看了一眼。 “因此,真君難道不好奇么,這樣一個能夠布下佛門大陣,又手段極其兇殘之人,究竟會是誰。而他以這種殺雞卻用牛刀屠的方式,又究竟是為了向我們這些旁觀者,說明些什么?!?/br> “那么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殷?!?/br> “什么事?” “破陣雖易,但陣法破開后可能隨之而出現的狀況,任誰也是無法預知和控制的?!?/br> “這一點自然想過,否則,我何必冒著同血族全族中人反目成仇之險,與你們做出這樣一筆交易?!?/br> “后果自負?” “后果自負?!?/br> 話音剛落,突然一陣風起,把我吹得在車里猛晃了一下。 與此同時頭頂那道車蓋像被撕裂了似的發出咔啷啷一陣巨響,緊跟著脫離車身朝上直飛而起,隨之一同飛起來的,還有我這副搖搖欲墜的身體。 我被铘一把提起朝著車外騰空飛了出去。 飛到半空,又筆直飛到了前方那家飛機停駐的地方,速度之快,直至他攬著我的腰停頓在離飛機近百米高的空中時,我還沒從剛才突變的狀況中反應過來。 直到手腕上突然被他張嘴咬了一口,才猛一下清醒,條件反射地想把手腕從他手中抽出,卻被他稍一施力反抓得更緊。繼而手指穿過我繞在手腕上的鎖麒麟,他握住了我的手,說也神奇,鎖麒麟上那些原本靜止不動的碎骨剛一碰到他皮膚,就立刻有了生命般自動往他手指上纏繞過去,將他這只手同我的手牢牢纏到一起后,喀拉拉一陣響,帶動我和他的手臂一起往下指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