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節
她遲疑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你有沒有想做一件事但突然間莫名又停了手的時候呢?” 我想了想,點點頭,因為這種情況還挺多的,人有時候總會有點莫名其妙?!暗愫髞磉€是把它打開了是么?”然后我再問。 “是的?!彼c頭:“后來我還是進去了。人總敵不過好奇心,何況都是放死人的地方,我想不出還有什么是分能看和不能看的,于是,那天晚上我打開了4號間的鎖……” 其實劉曉茵打開那房間的鎖是還有另外一個原因的。 因為她在網上跟人說起了這個房間。 起先只是說起她的工作。長期的獨處,為了打發閑暇時間的無聊所以她有時會在微博里發帖將一些關于自己職業的事情。她微博關注的人很少,原本是根本沒想過會有誰能看見的,所以她將之當成一種自言自語。但沒想到是,這些帖子被那幾個關注她的看到了,并感到很有趣,然后一傳十十傳百,沒過多久便有很多人因著她工作的特殊性而關注了她,并對她所說的東西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比如停尸房,比如尸體,比如每天夜里殯儀館無人的走廊里究竟是什么樣一種感覺。 漸漸的這種暴露隱私般的敘述和被大量閱讀這種隱私所產生的快感占據了她,他們總是這樣那樣地問個不停,好像她是個知識淵博的學者,也令她覺得好像在做一種奇妙無比的游戲,于是她開始對殯儀館里的一切描述上了癮,每天孜孜不倦地寫,然后孜孜不倦地反復看著別人給她的留言。 直到后來有一天她提到了4號間。 那個她工作至今從沒有打開過的房間。 之后有個人留言對她道:知道為什么老王不讓你進那房間嗎?我覺著里頭一定有東西。 什么東西?她問。 那人答:鬼啊。殯儀館里怎么可能沒有鬼,看你第一篇帖子的時候我就想這么說了。 她忍不住點了個大笑的符號回那人:你別迷信了好不好,世界上哪里有什么鬼,如果真有鬼那在殯儀館做事的人不都得嚇跑了,還有誰會留在這里工作。我都在這里看了一年多的尸體了,幾百具尸體,你說它們怎么就沒有一個出來給我鬧鬼看看? 那人也回了個笑臉給她,隨后道:如果沒有鬼,為什么殯儀館里還給人設靈堂,還有和尚超度?你沒見到不代表沒有,不信的話你敢不敢到那個房間里去走一圈? 走就走,我從小到大還真不信這邪。 劉曉茵在回完這句后就再也沒有上過微博。 第二天,她在巡視完地下室最后那間庫房后沒有同往常一樣到4號間門口打卡走人,而是摸出那把牙齒都看不太清楚了的銅鑰匙,將那扇不知道多少個年頭沒被開啟過的銅鎖用力擰了開來。 然后她連打了三個噴嚏,感覺到似乎有點特別的冷,但還是徑直朝那個房間里 vip章節 2234號間五 房間里一團漆黑。 雖然走廊亮著燈,能照進屋里的光卻微乎其微,只勉強讓劉曉茵看清離門不遠有個電燈開關,伸手就能夠到,但它好像已經被銹住了,費了很大的勁才把它掰動,然后劉曉茵覺得手上好像被沾到了什么,當時也沒怎么留意,因為在頭頂的白熾燈嗡嗡叫了一陣然后跳出光來時,她很意外地發覺到,這房間幾乎就是空的。 應該是間廢棄的解剖室,周圍布著水管和水槽,但水槽都被敲掉了,只留下一些坑坑洼洼的水泥殘留在原先的輪廓上,被水管里滲出的液體染得銹跡斑斑。 由于水管很多地方已經銹得開裂,所以這間房里濕氣很重,大概正因為這樣所以溫度比其它地方顯得更低,暗黃的銹跡沿著水管周圍一路蔓延到墻角,把角落里幾盞破舊的手術燈也給染成了同樣的顏色。它們被一張同樣破舊的手術臺靠邊壓著,手術臺上堆著幾件工作服,腳底下擺著只痰盂,除此,就什么都沒有了,這間唯一被鎖著的房間里除了幾件垃圾外什么也沒有。 那么普通,未免讓懷著種種猜測而來的劉曉茵有些失望,但她仍是忍著里頭難聞的氣味拿出手機在房間里拍了幾張照片。 特意選了最臟的地方拍,因為拍出來的效果比較好,也比較有代表性。 不過越臟的地方氣味越重。這地方被鎖得實在太久了,里頭充斥著一股陳年灰塵被密閉的空氣發酵出來的霉味,還有隱隱一種尿sao似的臭氣,所以縱然對停尸房的尸臭和防腐劑味道都已經習慣成自然,但當拍到一張布滿了密集銹斑的照片時,劉曉茵還是忍不住靠著手術臺休息了一下。 她被那味道和照片的視覺效果嗆得有點頭暈。 等緩過勁來打算離開時,她忽然發覺自己好像碰到了樣什么東西,起先以為是手術臺上的罩布,但低頭一看,卻原來是一把頭發。 說到這里,劉曉茵停下來輕輕吸了口氣。 然后自言自語般道:“活到那么大,我能真切感覺到怕的機會并不多。第一次是我離家出走,被我爸找到了,他拿出棍子紅了眼像個瘋子似的揍我……而第二次,就是在4號間突然看到那把頭發的時候了……當時我被嚇得差點就逃出去?!?/br> “然后你怎么樣了……”我問。 她搖了搖頭:“我做了件蠢事?!?/br> 劉曉茵不知道為什么手術臺上會有那么大一把頭發。 當她第一眼看到時還以為是顆人頭,所以著實是被嚇到了。 隨后意識到那僅僅只是一把頭發。 它被床上的制服給壓著,露出的那部分整整齊齊躺在手術臺中間,仿佛被精心梳理過,并在最上端用紅繩扎著繞了幾個圈。 看起來像扎辮子,又不太像,那根紅繩將那把頭發分成了兩截。 所以讓它乍一眼看上去就根顆人頭似的。 意識到這點,劉曉茵猶豫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機將它拍了下來。 她知道這一幕絕對會引起那些追看她微博的人的濃厚興趣。 人對詭異的事物好奇心由來已久,并帶著種葉公好龍式的喜愛,所以很多人雖然怕鬼,卻又對鬼文化充滿了各式各樣的癡迷,這也就是為什么劉曉茵的微博會吸引來那么多觀光客的原因—— 即便他們從未從她這里得到過任何關于鬼是否真實存在的答案,但只要是一點點蛛絲馬跡,也足以令他們興奮許久。所以,半小時后當劉曉茵把那些在4號間所拍的照片編輯好準備傳上微博時,她幾乎已經可以完全想象得到那會引起怎樣一種熱鬧的效應。 必然是十分有趣的。 但就在即將點擊發送的時候,卻又猶豫了。 因為在她之前從未有人這么做過,也不知這么做是否會讓她違反了工作規定。 所以在遲疑了一陣后,她沒有把照片發上網,只是在微博里找到了那個激她做了之前那一切的人,然后把那幾張照片通過私信發給了他。 ‘說到做到了?!瘋魍曜詈笠粡堈掌笏粞缘?。 然后準備下線,卻不料很快就見到了他的答復: ‘你很漂亮?!?/br> 異性恰如其分的恭維很容易讓人飄飄然,尤其是網上見不到面的那種。 有種神秘莫測的吸引力。 而這大概也就是劉曉茵為什么會在拍那張頭發時,會采取合影式的自拍,將她的臉同那把頭發一起拍進了畫面里。 她最拿得出手的就是這張臉。 但矜持還是要的,所以她沒有給予那句話以任何反饋,而是靜靜坐著,看他接著是否還會再說些什么。 ‘這就是你所說的那個4號間么?’過了大約十分鐘短信再次過來。 劉曉茵答:‘是的。似乎是一間廢棄的解剖室?!?/br> ‘墻壁看上去很潮濕,里面有漏水么?’ ‘是的,水管太舊,有點滲水?!?/br> ‘這房間被鎖了有多久了?’ ‘沒問過,不過好像從老王在這里工作時起它就沒被打開過吧?!?/br> ‘那得幾十年了?!?/br> ‘是的?!?/br> ‘有意思……’ ‘怎么有意思?’ ‘一個被密閉了幾十年的潮濕房間,里面那張床上的床單和制服卻一點腐蝕的跡象也沒有,你說是不是很有意思?’ 這句話讓劉曉茵一時有些懵,以至不知該怎么回答。 她根本沒有注意過這點,也完全對此沒有一點概念。所以在打了幾個不知所云的字后她又默默把它們刪除了,然后對著電腦呆坐了一陣,看看時間差不多到點,便準備起身去進行她當夜第三次的巡邏。 但這時對方卻再次發了條短信過來: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4號間里會有這么一把頭發?’ 劉曉茵原想暫時不作理會,但不知怎的仍是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回:‘沒有想過?!?/br> ‘那么你知道在斷發上扎紅繩有什么含義么?’ ‘不知道?!?/br> ‘呵……你在那種地方工作卻連一點忌諱都不懂?!?/br> ‘你又想說它跟鬼之類的有關了是么?’ ‘其實我也不想說這些,但看在你是個美女,我有點不忍心?!?/br> ‘不忍心什么?怕我被鬼抓了去?’劉曉茵邊打字邊笑,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 然后她看到對方將她那張同頭發合影在一起的照片反發了過來: ‘老實說我真沒想過一個在殯儀館工作的女人會長得這么漂亮?!?/br> ‘不用再恭維我了,我得去巡邏了?!?/br> 劉曉茵回是這么回,但屁股仍牢牢地黏在凳子上。 隨后轉過頭照了下鏡子。鏡子里那張臉在脫離了她體形的束縛后看上去就像是另外一個人,一個從十六歲時開始就應該當模特的美人。于是下意識伸手朝自己臉上摸了一把,有些傻乎乎地笑了起來,但笑過之后,臉卻一僵。 她看到自己臉上多了一道暗黃色的東西。 這東西來自她手指,她立刻將它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隨即聞到那上面撲鼻一股淡淡的臭味。 跟4號間里一模一樣的氣味。 而手指上那些暗黃色的東西,很明顯是充斥在4號間墻壁上的銹水…… ‘斷發上扎紅繩,意味著那頭發的主人死而有怨,且無法超度?!?/br> 這時她看到微博的私信框上跳出這樣一行字。 劉曉茵眉頭立刻擰了起來,剛剛短暫的開心蕩然無存,她以最快的速度在回復中打上‘放屁’兩字。 但還沒來得及點發送,身后有什么東西突然間嗡的聲鳴叫起來。 她手一抖把那兩個字給刪除了。 因為那突兀鳴叫起來的東西,是老王所說的那個幾十年都沒有響過的警報器。 vip章節 2244號間六 警報來自2號停尸房。 刺眼的警燈閃得讓人喉嚨一陣陣發干,手忙腳亂間,劉曉茵不假思索一把抓起鑰匙和電棍就直奔向b1樓。 她說她當時有種頭皮都要炸開的感覺。 心跳快得好像隨時都能從喉嚨里沖出去一樣,說不清那究竟是一種驚恐、還是出于對一個全是死人的地方卻響起活人才會按動的警鈴聲而刺激出的興奮。 所以當跑到2號停尸間門口時,她兩條腿都在微微發抖,腎上腺素的急速分泌讓她手腳冰冷,但她仍是以最快的速度將鎖打開用力推門而入,然后一邊摸著墻上的開關,一邊對著里頭大喊了一聲:“誰?!” 雪白的燈光唰地照亮了整個冷藏庫。 同時也讓劉曉茵那聲喊叫顯得有點孤零零的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