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節
也許真的是夢? 因為當眼睛終于能從驟然而至的陽光中辨別出其它的時候,我看到我對面的病床上有一張臉同我一樣非常不適應周遭光線般掙扎著。 而那張臉是林絹…… 于是我張大了嘴看著她,然后下意識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發出哪怕一丁點的聲音會就此打碎掉這樣一個美好夢。 隨即發覺那只被我用來捂嘴的手是被洛林砍斷并四分五裂了的左手。 而它此時完整無缺,就跟對面病床上的林絹一樣,完好無損…… vip章節 218養尸地四十三 幾分鐘后我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很疼。 林絹復活了。 我的斷手復原了。 在我已經不報有任何希望的時候,它們突兀發生,好像一場夢。 但卻是真實的現實。 我不知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狐貍很清楚地告訴我他復活不了林絹。 冥王很明確地拒絕了我用鎖麒麟換回林絹生命的交易。 但是突然間,在一場不知道維持了幾分鐘還是幾小時的昏沉后掙扎著醒來,我發現林絹竟然復活了,甚至就連我的斷手也再生了,除去沒了那條在我手腕上纏了多年的鎖麒麟,它恢復得跟從來沒有被砍斷過一樣。 以至當醫生進門例行檢查時,我仍沒有從這一切所帶來的震驚中緩過神。 我呆坐在床上呆呆看著那些白大褂來來往往,他們檢查了我肩膀上的槍傷和腿上的折傷,但對于我的斷手再生只字未提,甚至看都沒多看一眼,然后他們去了林絹那邊。同樣的,沒有對她死而復生有任何驚詫,也沒有任何異樣的表現,他們檢查了她身旁儀器所顯示的數據,又聊了陣,之后便離開了,似乎她從來沒有在這家醫院的停尸房里待過,似乎她從最初就跟我時在同一病房的。 我想一定是有誰暗中做了這一切。 那人在我被冥王催眠后的那段時間里復活了林絹,又再生了我的斷手,然后他催眠了所有負責我倆的醫生和護士。 但那個人究竟會是誰? 誰能做到只有冥王才能做到的事? 他又為什么要這么做? 帶著這樣的疑惑我立刻起身到了林絹的病床邊。 她在剛剛短暫的蘇醒后又昏睡了過去,體溫很涼,邊上儀器顯示的血壓和心率都偏低。 但呼吸很均勻。 于是我輕輕推了推她,輕輕叫著她名字。 那么三四次后,她輕輕咕噥了兩聲,有點費勁地睜開了眼,朝我看了看。 “絹,”于是我提高了點聲音再次推了推她:“你感覺怎么樣……” 她皺眉。 或許是眼睛還沒從周圍的光線中恢復過來,她看起來有些發懵。 直到我第二次問她:“絹,你感覺怎么樣?” 她喉嚨里咔的一陣響,隨后啞聲道:“你是誰……” 我愣住了。 以為她仍沒有看清楚我,當即湊**子朝她靠近了一點:“絹,是我……” “你干什么?!”她眉頭皺得更緊,并分明地朝邊上縮了縮。 她看著我的眼神真陌生…… 陌生且防備。這真好像當頭一盆冷水淋在我身上,凍得我全身猛一激靈。 “絹……”我試圖再對她說些什么,但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般難受起來,急急轉身便朝病房外奔去,跑進走廊避開林絹視線一陣干嘔,嘔得兩眼發黑幾乎要站不穩。 “你怎么了?”隨后一只手突兀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聞聲回過頭,見到铘望著我。 目光有些疑惑,然后突然凝固了起來,他一動不動看著我的左手,隨后眉頭一蹙,將我這條手臂一把抓到他面前:“誰?這是誰做的?” 而沒等我回答,他緊跟著朝我身后看了眼,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林絹。 他嘴唇立刻冷冷抿了起來。 我不曉得他這是怎么回事,但他這舉動讓我渾身緊張。 于是有些憤怒地將他手甩開,一邊試圖轉身回病房,但剛一邁步便撞見里頭林絹看著我的那雙無比陌生的眼神,不由又倒退了回去。 一頭撞在身后的铘身上,失去重心,被他伸手扶了一把。 “我也想知道這是誰做的?!闭痉€腳步后我對他道。 轉過身,在他沒看見我哭之前順手抹掉了眼角邊的淚,我再次朝林絹看了眼,隨后有些話很突兀的便從我嘴里沖了出來: “你看,最近發生了很多很多的事。你失蹤;我和狐貍處不正常;林絹帶我去了那個村子;村子里鉆出了很多很多活尸……然后,一個接一個的人死掉;我的手被砍掉;然后林絹也死了。她就死在我面前,我親眼看著洛林把她的身體剖開血流了一地,但我什么也做不了……后來,你和狐貍都來了,你們殺掉了洛林,然后帶著林絹的尸體和我出了那個該死的村子……” “媽的,我覺得好像在那鬼地方被關了一輩子!” “……你干嗎一直這么看著我,铘?在那鬼地方你也是這樣。無論我怎么叫你,怎么推你,你都這么不吭一聲地站在那兒看著我,就像現在這個樣子,像個木頭人。但是這個木頭人卻跟狐貍一起設套子算計了洛林,順便將我當了回魚餌……” “呵,現在你又問我這條手是誰干的,誰給接好的?!?/br> “你覺得會是誰?” “……算了……算了不說了……” 在說了那么多一堆話后,我突然才意識到我又在一個人自言自語。 铘始終一言不發地站著,我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將我的話聽進去,因為從我剛才喋喋不休地開始后,他的目光就沒再朝我這里看過一眼。 只是沉默如斯。 于是我擺了擺手一瘸一拐朝病房里走去。 即便面對林絹此刻陌生且充滿戒備的眼神,也總比他的這種冷漠來得讓人容易接受,我無法忍受在面對他時、在對他說著剛才那些話時,一邊看著他這冷淡的漫不經心,一邊回憶起自己手被砍斷的那一剎痛到錐心的感覺。 我寧可去面對那個死而復生,但失去了記憶的林絹。 “那個村子,”但即將進門那瞬,卻突兀聽見他開口道。 我不由自主將腳步停了下來。 雖然甚至不確定他是在同我說話,仍是回頭朝他看了一眼。 而他確實是在對我說,因為那雙冷冷的眸子此時冷冷地望著我,并用他冷冷的話音繼續對我道:“那個村子,里頭那座碑,下面千尺之內埋著一樣東西。那東西比洛林兇險萬分。一旦放出,勢必天下大亂,所以在那之前唯有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洛林,才能設法在那東西沖出結界前將之重新封印?!?/br> “是么?!?/br> “但我受制于鎖麒麟的約束,力量不足曾經的一半,即便同那老狐聯手,速戰速決也是絕無可能。所以,唯有脫離你和鎖麒麟,我倆才有勝算?!?/br> “哦?!?/br> “但現在,那個死去的女人復活,你的斷手重生,這兩件事是怎樣發生的,我對此卻一無所知。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把鎖麒麟重新戴上,讓我感知一下你同她究竟發生了什么?!?/br> “然后等你不再需要它阻擋你力量的時候再設法把我這條手臂切斷么?”我問。 他沉默了下,隨后點點頭:“如有必要?!?/br> “你把你以前的神主大人手腕切掉過幾次?”我再問。 他再次沉默。 隨后道:“在她身邊我無需使用鎖麒麟被封印的力量,因那力量能為她所用,也只為她所用?!?/br> “哦?!蔽尹c點頭,輕輕吸了一口氣:“明白了,所以冥不接受用它來做交換的提議?!?/br> “你找過冥?” 突兀間插入這句話的人是狐貍。 他提著一袋饅頭站在走廊轉角處,也不知來了有多久。 見到他我更想離開這地方。 但腳卻跟生了根一樣一步也挪不動。 于是點點頭?!笆堑?,我找過他。我想他可能是這世上唯一可以讓林絹活過來的人?!?/br> “同冥王做交易?”離得有些遠,我看不太清狐貍臉上的神情,但他的話音聽上去似笑非笑。 我咬了咬嘴唇,再次點了點頭。 “你會被他榨干的,小白?!彼孟裥α讼?。然后朝我走了過來:“如果能同冥王做交易,這世間會是什么樣一種結果,你知道么?” “他很干脆地拒絕我了,狐貍?!?/br> “但林絹活過來了不是么?而你的手……哦呀,也恢復得不錯?!?/br> “……但并不知道究竟是誰做的?!?/br> “所以你最好聽這麒麟的話,把鎖麒麟帶上去?!彼?,一雙綠幽幽的眼看著我的左手。 我覺得左手隱隱痛了起來,而本已擦干的眼淚又從眼眶里跌了出來,并且完全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往下掉。 卻不知道這是為什么,就因為他這一句話么? “這件事以后再說?!庇谑窃谒軐⑦@一切看清前我轉過身,丟下這句話朝病房里走去,并在他跟來之前將病房門關上。 “你信我么,寶珠?!遍T合上那一瞬他沒有阻止我,只在外頭突兀問了我這一句。 第二次問到這個問題。 我抹掉眼淚沒有回答。 洛林被狐貍和铘聯手殺死了。 但有些東西似乎并沒有隨著他的死而消失殆盡,譬如他死之前盯著我的眼睛對我所說的那句話。 ‘可悲的梵天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