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節
片子拍出來的結果很好,只是輕微扭傷。 而等我趕到體育館的時候,那里已經被燒成了一片火海。 他們說,兩百多個人,一個活的也沒有,因為事發突然,全場一片混亂。 兩百多個人里包括那個總是找借口欺負毆打鳥人的王胖子,還有那幾個替我保守了秘密鄰居小孩。 “在想什么?!?/br> 正看著琴發愣的時候,狐貍走過來拍了我一下。 “在想一些以前的事情?!蔽一卮?。 他笑笑,從我手里接過琴,拍了拍上面的灰:“知道么,這家伙讓我想起一個人?!?/br> “誰?” “一個女人?!?/br> “哦……” “那女人曾經也做過這樣的事,為了我?!?/br> 心臟不由自主地一緊,我用力看了他一眼?!澳桥耸钦l?!” 他看了看我。 繼而眼梢微微一彎,哦呀一聲笑:“我說什么你就信什么嗎,真是小白……” “日!” “來日?!?/br>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雖然這棟房子看樣子有點回不去。 我忍不住想笑,可是轉過頭一眼看到狐貍身后的铘,卻突然又笑不出來了。 他站在遠遠的地方,一身的傷,一身的血。 他低頭逗弄著地上的杰杰,似乎并沒有意識到我和狐貍的存在。 不由自主朝前走了一步,脖子上一緊,狐貍的手臂環住了我。 我愣了愣。 想要問他做什么,卻一句話也問不出來。 半個身體靠在我身上,他手臂繞著我的脖子,妖嬈慵懶得像個撒嬌的女人??墒菨M臉的血,滿臉的蒼白和疲憊。 “半年的工資發不出來了,狐貍?!焙韲悼诰o繃的感覺漸漸平息后,我才出聲對他道。 “鐵母雞?!?/br> “除非這房子能自動恢復原樣?!蔽衣柤?。 他也聳肩,并且咧嘴笑了笑。 突然間四周的一切土崩瓦解。 而我還沒從目瞪口呆中恢復過來,隨即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油光锃亮的地板和家具中間。 我完好無損的客廳,我完好無損的窗,我完好無損的房頂…… 一切都是完好無損的,仿佛之前所遭到的破壞只是我的一場噩夢,如果不是身上的傷口依然存在的話…… “日……你是移動城堡里的哈爾嗎?狐貍?!?/br> “日,老子比那小子帥多了去?!?/br> “日,既然你能變出一棟新房子,為什么不能變出一房子的鈔票?連一塊錢都變不出來,到現在還欠一屁股債?!?/br> “想要一房子鈔票?日!沒問題?!?/br> 后來知道,刺激狐貍以達到生財目的,是完全錯誤的,并且是悲劇性的錯誤。 求神求佛求鬼怪,求誰都不要去求狐貍。 因為就在第二天,狐貍真的給我變出了一房子的鈔票。 但那鈔票不是人民幣,也不是美元歐元日本幣。 甚至連泰國株都不是,而是冥元。 整整一屋子冥元啊老天! 結果我燒了整整兩禮拜才燒完,可把對面的術士給樂的。我在這里燒冥幣,他在那里點蠟燭燒香,害別人以為我跟他開連鎖了,我日…… xxx xxx 閑了,也好吃好喝的哄過狐貍,讓他給我說說關于鳳凰弦的故事。 終于有一天,他給我短短地說了一個。 他說遠古年間,有鳳為博佛前蓮花一笑,引龍入昆侖冰域,用萬年不化之冰晶凍結龍身,以蛻龍皮,制成七弦琴一把。彈奏時有如龍吟,又如鳳鳴,激昂之處撩動天庭。卻自此犯下不赦之罪,天庭降下八部天龍以女媧石穿透鳳骨,褪其形,去其魂,打入凡間,自此,在畜生道受盡輪回之苦三萬年整。 真的很短。似乎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而里面那只鳳,以及那朵蓮花最后的結果是什么呢? 于是我問狐貍,那朵蓮花后來怎樣了。 狐貍想了想,答,三萬年吶,哦呀,誰還會記得那朵老掉了牙的蓮花。 于是我再問狐貍,那么那只鳳呢? 狐貍微微一笑,朝被我供在姥姥遺像前的鳳凰弦看了一眼,甩甩尾巴扭著屁股做他的點心去了。 而至于那把龍骨,我至今都沒有問過他那東西到底是什么。 為什么他不肯在最危險的時候聽铘的話將它斷去。 為什么它在我手里的時候,會變成那種模樣。 最近太陽很好,抱著杰杰曬著太陽吃著狐貍做的點心,感覺很好。 所以我覺得,有些無關緊要的東西,那就讓它永遠壓在心臟的某個部位就好了,也許有一天它會再出現,如同“鳥人”,但,那又如何,誰知道那一天的到來,究竟會是哪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把鳳凰弦寫完了…… 后面為了排版問題,將把以前寫的《鬼繡》和《霜花寒》貼出來,大家不用買v了,網上有公開版。貼完了那兩個故事才能繼續開始后面的新故事。之前要集中寫一陣木乃伊先~當然也可能突然rp爆發很快開始寫新故事,一切到時候看吧~ 全文免費閱讀 81第一章 慈母手中線,閨女身上牽,臨行密密縫,意恐不復歸。 xxx xxx 在我經歷過的很多說得清和說不清的事情里,有一件是我始終都很難淡忘的,夜深人靜當我一個人的時候,常會清晰地想起它,而每次想到它,心里總會堵得慌,想找個人說說,可是說給誰聽好呢,我不知道。那今晚,就在這里說說好了,說個關于某個女孩子的故事,女孩子叫田恬,很恬靜的名字,正如她病沒有發作時候的樣子。 田恬是我從小到大都認識的一個女孩,只是認識,因為她住的地方離我家很近。 隔一個路口三四幢房子,那里有幾處一直沒有劃分出去的舊房子,二十多年了,我出生時那些房子就在,我工作了,它們還在,在一半拆遷了并且新蓋了的房子,以及另一半重新裝修過的老房子中間不尷不尬地存在著。 田恬就在其中一幢房子里住著,和她的爸爸一起,讀書時經常能見到她,畢業后很少碰見,因為她幾乎總是在我們不出門的時候出門,在我們出門的時候回家。 有人說田恬的智商不超過五十,我不知道他們是以什么為標準說的數字,但又一點是知道的,田恬確實不太聰明,從她讀小學的時候起。你很難形容這樣一個女孩,她總是微笑著,在一身臭氣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時候,在被周圍的同學惡作劇地拴在攀登架上的時候。你會以為她只會笑,但她確實又是會哭的,每次被同學無緣無故拉扯住頭發推來推去,就因為她身上有比別人格外重的味道,她會哭,可是她哭起來也像笑,一邊哼哼,一邊微笑。 鄰居阿婆說,這孩子作孽啊,小時候還是好好的,又聰明,又漂亮,自從mama沒有了之后,唉…… 田恬沒有mama,這是我們這一帶街坊都知道,也都不愿意提起的一件事。聽說田恬的mama是被她爸爸殺掉的,在一個很熱鬧的春節的晚上,那個男人多喝了兩杯,又多輸了幾把牌,于是回到家把氣全都出在了出門迎接他的孩子身上,先是推,然后打,然后拿起了桌子上插蠟燭用的長燭臺。 第二天鄰居在他們家門口看到了田恬媽和田恬的身影,冰天雪地,她們兩個摟抱在一起躺在門口的臺階上。mama已經動不了了,身上的血一直掛到臺階上,通紅通紅的。田恬在她mama的懷里哭,那是她最后一次用正常的表情哭,哭得歇斯底里,一邊對著mama叫:“mama起來呀!mama起來呀……” 那天之后,田恬就傻了。天天嘻嘻地笑,無論遇到什么事,無論處在什么樣的環境。 開始人們還都同情她,有時候看她過來,會拿出些吃的玩的交給她。后來漸漸的,那些行為越來越少了,也許是因為她總是嬉笑著的表情,也許是因為她身上那股終年累月積累下的味道。 有媽的孩子是個寶,沒媽的孩子像顆草,沒了mama的田恬比草還賤,終日攀爬在垃圾堆里,為找到一些對她來說特別有趣的東西而眉開眼笑,終日在外面游來蕩去,沒人管她。爸爸被捉進了監獄,街道和老師管著管著,也就漸漸地成了種形式主義,同齡的孩子以欺負她為樂趣和驕傲……而她就是笑,微笑,嬉笑,永遠那張恬靜的笑。然后用那張笑臉遠遠地看著我,有時候站著,有時候搬著張破凳子坐在離我家店門不遠的地方。那時候姥姥總會那些點心塞給她,她一邊吃,一邊笑嘻嘻地看著我。每每這時候,姥姥總會摸著我的頭發嘆氣,然后念叨,可憐啊,都沒有媽,可憐啊…… 但是我并不覺得自己可憐,也許因為我有姥姥,所以我可以每次在這種時候一邊看著那個女孩子,一邊緊緊地拽著姥姥的衣角,然后對自己說,我并不可憐。 不過也許潛意識里還是認同這種感覺的,所以縱然我并不喜歡她,甚至因為她總是那樣地看著我,而本能地排斥她,但還是默許她那種行為。事實上我也沒有任何借口去阻止她來看我,或許這是她所剩無幾的樂趣之一,就像她在垃圾堆里樂此不疲地搜尋著她的玩具,那個時候我這么對自己說。 再大一些,開始真的同她成了那種單純“認識”的關系。因為那個時候有了自己的個性,甚至有一些叛逆,連交友都變得謹慎而局限,何況那么一個成天傻笑的女孩。 而她也不再上學。 從她爸爸被放出監獄后,她就退了學,白天整日地在家里待著,有時候可以看到她在菜場外撿被丟掉的爛菜幫子。傍晚之后她就東游西蕩,常常會在離開她家好幾條街遠的地方看到她,一身小學時候就沒再換過的衣裳,短得已經吊手吊腳,她還穿著,一邊挖著衣服上的破洞,一邊樂呵呵地在路上晃來晃去,哼著些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是什么的歌。 有一天,有人說,那個田恬人不胖,怎么肚子那么大? 經她提醒我們才漸漸留意到,田恬確實有個同她的身體很不相襯的肚子。圓鼓鼓的,好像男人的啤酒肚,可是她人是那么的瘦,瘦得連小學時候的衣服都穿得下。 后來田恬的大肚子不見了。 后來聽一些同學私下神神秘秘地說,田恬的肚子不是因為胖,而是因為她懷孕了。被街道主任觀察了很久才確定,死活拖著她去醫院做了引產。 那她爸怎么不管???有人問。 說的人一臉不屑:他會管?田恬引產的時候他不知道在哪家牌局里混,好些天呢,人影子也不見一個,連手術費和住院費都是街道里代付的,可不要臉了。 這消息在當時,無異于一個爆炸般的新聞。剛到發育年齡的弱智女孩懷孕了,可就是因為她弱智,所以始終不知道那孩子的父親是誰。 而田恬的生活還是和以往沒有任何兩樣,在她出了醫院之后,在我們還和居委會大媽一樣背后偷偷議論著她的時候,她依舊每天白天在家里待著,一到傍晚,穿著那些破舊的衣裳開門出來,滿大街亂走,滿大街傻笑,優哉游哉。 全文免費閱讀 82第二章 之后很長一段時間,田恬淡出在了我的視線之外,因為那時候學業和生活隨著年齡的增長變得越發忙碌了起來。而人一旦不關注了,那些不被注意的事物就好像變成了種似有若無的存在,有時候甚至完全想不起這么一個人,尤其在周圍的房子陸續開始拆遷,于是整個街區都開始變得忙忙碌碌的那段時間。 直到有一天她再度進入我的視野,那時候我們都已經不再是曾經的小女孩。 我的姥姥去世了,我接管了姥姥的店,我身邊有了只會說話的狐貍……變化很大,正如我周遭這片街區,這些房子,那些來了又走的人??墒橇钗矣行@訝的是,田恬卻一點都沒變。 依舊穿著小學時的那些衣服,個子也一點也沒見變化。依舊瘦瘦的,小小的,雖然臉已經是成人的模樣,沖著人傻樂的時候,還依稀可見小學時憨憨的那副樣子。 成人的臉龐,孩童的神情。 那天,她就是用這樣奇怪的一副神情背著袋空塑料瓶在路上蹦蹦跳跳地走著。 從我身邊走過,并沒有認出我來,而我起先也并沒有認出她。當時天已經快黑了,路燈沒開,所以看什么都是昏昏沉沉的,她就那樣以一種特別的方式突兀從暮色昏沉的街角深處走了出來,背上的蛇皮袋鼓得比她人還高,因此壓得她腰微微有些彎,這只比她人還高的蛇皮袋上,灰蒙蒙壓著團霧似的東西。 那天開始,不知道為什么,我開始重新留意起了這個女孩。甚至可以說,是格外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出于一種什么樣的心理。 常常會在她經常閑逛的地方去看看她,有時候給她帶幾件我的衣服,試圖說服她換掉,可無論我怎么說,她總是不肯。甚至還在我那么說的時候,用兩只手把自己那身破衣服捂得牢牢的,生怕被我活剝了去似的。 令人難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