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節
我的頭突然刀絞似的一陣巨痛。 恍惚間似乎在哪里也曾間過他這種表情,同铘在一起??墒窃鯓右蚕氩黄饋砟堑降资鞘裁磿r候發生的事。 眼淚再次從眼眶里掉了下來,我用力抹了一把,看到狐貍掙扎著朝我伸出一只手:“把它給我,寶珠!把那東西給我!” 我卻下意識朝后退了一步。 那種熟悉得讓我頭疼的感覺又出現了,我抬頭直直望著狐貍,不曉得到底他這句話從什么地方給我帶來了那樣奇怪的一種感覺。 “把它給我!”見我后退他臉色立時變得更加難看,厲聲朝我大喝了一句,而就在這時房子突然喀拉拉一陣巨響,窗外那龐然大物似乎像是不再有耐心守在外頭繼續等待,巨大的身體朝前微微一挺,那只巨大的眼球猛地張開眼臉朝窗里擠了進來! “狐貍!”隨后看到的那一幕令我無法控制地尖叫。 只見原本處在我面前那道巨大的黑洞突然間一陣波動,開始收縮了起來,而這縮力迫使狐貍被那兩根牙齒似的東西拖著朝它里面直跌進去。 我跳起身試圖將他拉住,可手還沒碰到他的身體,突然面前像是有只巨大的手似的,一股力量將我猛地朝后一推,逼得我連著倒退好幾步一頭跌倒在地。 顧不上痛我立刻爬起來,想著狐貍剛才的話正打算把手里的龍骨丟還給他,卻隨即被狐貍用目光制止。 他又不允許我把龍骨還給他了?為什么?? 沒來得及弄清楚狀況,黑洞猛地朝后一縮,一口將狐貍吞了進去,與此同時那只巨大的眼球已從窗口直闖入客廳,停留在我頭頂上方。 這時才明白過來,剛才那黑洞到底是什么。 原來是這條龍的嘴! 這會兒它緊閉著嘴,用唯一能擠進窗戶的那只眼打量著我,巨大的鼻梁里噴著颶風般的腥臭呼吸。 “快跑!”這時突然聽見有人對我道。 是清慈的聲音。 對面的墻壁上忽閃著他背后那對巨大翅膀的影子,他騰空飛在我的上方,手伸向我,似乎是想將我從地上拉起。 我在他手指碰到我的一剎那一把甩開了他,徑自朝龍頭跑了過去。 “你干什么?!”他驚叫。 “如果你的鳳凰弦也救不了我,我跑能跑到哪里去?”奔到龍頭前的一瞬間我回頭反問他。 他微微一怔。 手指伸向琴弦似乎是要撥動,我一咬牙提起那根龍骨,用它前端最尖銳那部分對準那條龍碩大的眼睛用力一抬。 “住手??!”我聽見他再次驚叫。 卻哪里高興管他那么多。 手上的鏈條此時霍地豎立了起來,通體流光閃過,仿佛吸足了血似的艷紅。它纏到了那根龍骨上,同它周身的光溶合到一起,迸發出更為耀眼的赤光。 殺。 殺了它! 挖出它的眼睛殺了它! 腦中隱隱聽見這樣的聲音,它令我周身亢奮,如同鎖麒麟突然間的活躍。 于是在聽見清慈再次朝我大喝了聲“住手!”的時候,我一把握緊了龍骨,對準那頭龍金光四溢的眼睛直扎了上去! 撲的聲響,龍骨扎進一樣柔軟的物體里,卻令我腿一軟朝地上跪了下去。 龍骨沒有扎進那條龍的眼睛,卻扎進了狐貍的身體里。 他低頭抓著我的肩膀把我按在地上,咬牙切齒地朝我臉上扇了一巴掌:“為什么不聽話!笨蛋!為什么不聽話!龍也是你可以殺的嗎!難道你想遭天劫?!” 我喉嚨一下子卡住。 一時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呆呆看著他,那張熟悉而猙獰的表情,那熟悉的舉動。 我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見過,到底在什么地方! 頭疼欲裂…… 而就在這個時候狐貍的身子突然軟軟一斜,一頭朝我身上倒了下來。 我下意識伸手抱住他。 他身上全是血,冰冷潮濕,幾乎感覺不到他的體溫。 我用力把他抱在懷里,身體再次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我用力吸著氣,一邊匆匆忙忙用手背試探著他鼻梁上的呼吸。 可他冰冷的鼻尖處完全探不到他的呼吸…… 我的心臟驀地一陣收緊。 眼見那龍的注意力重新從狐貍身上轉向了我,我呆看著它那只巨大的眼珠朝我慢慢轉回過來,卻一步也挪不動自己的身體。 直到突然間一道身影擋在了我和那條龍之間,我才驚跳著抱著狐貍朝后退開一點。 “你要干什么?!”抬頭直視清慈那張似笑非笑望著我的鳥臉,我抱緊了狐貍大聲問他。 他目光輕輕一閃,回頭朝那條龍看了一眼: “你在干什么,妖狐,用自己所有的道行去抗八部天龍么?!?/br> 懷里的身體忽然微微動了動,我聽見狐貍低低一聲冷笑。 “狐貍!”我驚喜。 他卻一把將我推開,搖搖晃晃從地上站了起來?!皾L開?!闭痉€腳步他對清慈道,一邊朝那條巨龍走了過去。 卻被清慈反手一把搭住。 “滾開!”他再道。 清慈眼底流光一閃,手指在琴弦上用力一撥。 當啷一陣弦響,狐貍整個人身子朝后一震,隨即直飛了出去。而同時,清慈身后那條巨龍好似受到了刺激般猛地朝后一縮,退出窗外巨大的頭顱沖天而起,至半空張嘴一聲長嘯! “吼!” 聲音大得幾乎炸聾人的耳朵,我不由得眼睛一黑,從嘴里哇的聲噴出口血來。腳下的地面因此而顫抖,像是隨時都要被撕裂開來。 直到琴聲止,一切才漸漸平息下來。 我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想轉身去看看狐貍到底怎樣了,一抬頭,卻看到清慈抱著琴慢慢朝我走過來。 徑直到我跟前,他蹲**,看著我: “十五年前我為了你一怒燒盡兩百條魂,現今報應將至,而你,只怕是我最大的報應?!?/br> 我怔,不明白他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而他始終一眨不??粗业难劬?,直到我冷冷將視線移開,他輕輕嘆了口氣:“他為你等待五百年,你可知有人為你等候了三萬年?!闭f著一把抓住我的臉強迫我看向他,他又道:“你至他于何地,梵天珠?你至他于何地……” 話音落,他松開了我,將手朝琴弦上輕輕一撥。 驟然間一道烈火隨著弦響從琴身上轟然一聲燃燒起來,順著他的手指直燒上他的身體! 我驚跳起來尖叫:“清慈!你干什么???!” 他不做聲。 只是一眨不??粗?,手指輕輕撥弄著琴弦,奏出一聲極其好聽,卻從未聽見過的曲子。突然間我的手腕開始劇痛起來,痛得我無法忍受地跪倒在地,而就在這個瞬間,那火突地朝上一竄,將清慈整個人完完全全地吞進了火中心。 “清慈??!”我掙扎著試圖起來滅火,可是身體仿佛被釘住了似的,粘在地上動也不能動。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火在琴上燒得越來越旺,清慈的身影在火里變得越來越模糊……而窗外那些燒焦了的人影似乎也漸漸模糊起來,沒了哭喊聲,他們靜靜站在原地,靜靜看著身在火中央熊熊燃燒著的清慈。 頭頂再次一聲雷響,濃云密布的天空嘩的下落下了豆大的雨珠。 噼噼啪啪落在地上,將那些人影沖淋得干干凈凈,干凈得似乎能朝出街道的倒影。 而窗外那條龐然大物也一瞬不見了。天際隱隱露出一絲魚肚白,我聽見遠遠有人在叫: “咦!是龍卷風??” “看啊,龍卷風!那是不是龍卷風??” “真的哎!張家姆媽快出來看龍尾巴??!好幾十年沒看到了??!” “龍尾巴!真的是龍尾巴!好大啊……” 一陣風從殘破的窗戶口吹入,琴弦上的火倏然而滅。 砰的聲那把古琴跌落到地上,而原先清慈所站的位置,除了一片殘破的焦黑,什么也沒有。 手腳終于恢復了行動能力,手臂也不再疼痛。我從地上爬了起來。 走到琴邊把它從地上拾了起來,它通體卻是冰冷的,仿佛之前那把烈火只是我的幻覺。我伸手在它弦上撥了一下,弦絲抖動,卻無聲無息。 “主人不在,鳳凰弦從此不會再響?!鄙砗箜懫鸷偟脑捯?。 我聞聲回過頭,看到他抹著嘴角的血笑嘻嘻坐在蘇醒了的铘身邊,手里握著那根還在滴血的龍骨。 “你笑什么?!蔽覇査?,雖然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他倆身上的傷究竟怎么樣了。 他再笑,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朝邊上的铘看了一眼?!芭堆健P凰涅磐,這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么?!?/br> “鳳凰涅磐?”我不置可否,因為突然想起了清慈自焚前對我說的那些話。 ‘十五年前我為了你一怒燒盡兩百條魂,現今報應將至,而你,只怕是我最大的報應?!?/br> ‘他為你等待五百年,你可知有人為你等候了三萬年?!?/br> ‘你至他于何地,梵天珠?你至他于何地……’ 他對我說的這些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沒告訴我。 而我亦沒告訴他的是,他問我的那個問題,其實我心里真正的答案是,我確實想起來了,在我殺了他之后的事,在他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其實我已經想起來了。 十五年前那件被我刻意遺忘,刻意埋葬了的記憶。 十五年前我殺了‘鳥人’,因為我以為他猥褻我,所以在驚慌失措的時候我失手用手里的菜刀殺死了他。 當時在樹上試圖幫我的那幾個鄰居孩子都看見了,他們替我保守了這個秘密,一直到我再度遇見‘鳥人’,活生生的‘鳥人’。 他出現在我每天經過的那條巷子里,脖子上包著一塊手帕。他給了我一張票子,問我愿不愿意去體育館看他的演出。 我答應了,因為很高興,高興我并沒有真的殺了他,他還活著。 可是在臨到去的那刻,我姥姥跌了一跤,我只能推遲看演出,陪她去醫院拍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