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節
剛來這里時一切都還很正常不是么,除了門房那個老太太。一個地縛靈,但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似乎是林絹從她身上過去后身體就開始出問題了,于是我倆被迫留在了這片宅子里。對了,應該……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然后整個攝制組的人也來了,因為車子拋錨,他們被困在了半路上,所以不得不回來,因為周圍能讓人待的地方,最近的只有這里。 然后是拜失敗了神,雖然他們都不知道自己拜的結果是什么。其實那時候我就應該帶著林絹離開的……如果知道會發生后面這些事,無論如何都是要帶著她離開的,哪怕她拉在自己身上。 想著忍不住咬了下手指,真疼,不是做夢。 窗在我對面吱吱嘎嘎響著,外頭樹影搖曳,像人來回晃動的影子。從小就不敢多朝晚上的窗外看,可是越不敢就越容易去看,像是某種強迫癥,我必須確定外頭搖晃著的確實是樹的影子或者別的什么我所知道的東西,才可以安心。 劉君培說,《醇親王府傳》里記載,當年約翰·金準備回國之前,周家老太爺曾邀請他到易園小住了幾天,而就是那幾天,他看到了一些讓他大開眼界的東西。也就是那一年,周老爺子突然暴斃了,死在張小潔尸體所在的那口井邊,可是沒人察得出死因,沒病,也沒傷。然后,很多很多的事,都被時間給丟失遺忘了,只有那幾天約翰·金所看到的東西,被他拍了照片帶去了英國,然后放進了那本書里。 也就是說,周家在幾十年前,是惠陵被盜品的第一批所有人,至于是怎么得來那些東西的,書里沒提,程舫很直接地說不知道,也沒看到過。而這就是劉君培對這宅子歷史了解的全部。因為覺得有內容,所以他特意去研究了這些照片里的古董,也因為覺得有看頭,所以他把很多事情戲劇化處理了一下,改編成了眼下的劇本。唯一搞不懂的就是為什么劇本里所提到的情節會活生生出現在現實里,像是個對劇情了如指掌的人一手包辦的??墒怯姓l能在短短一天兩夜里做出那么可怕的事來呢……再殘忍變態的罪犯也做不出來,除非是一個有計劃的組織。但再有計劃的組織,也計劃不出這么多的巧合,而且還包括這個不停生長著的宅子。 到底是什么干的。鬼?神?還是如林絹所說的,怪。 如果狐貍在該多好。兩天沒打電話回去了,他會不會感覺到我這里發生了什么事?還是趁我不在的時候偷溜出去消遣了?后者的成分可能更大些,就像那時候被困在一個叫林默的男人家里,餓得快要死掉,而他根本就對此一無所知…… 琢磨著,眼前突然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把我驚得一個激靈。 就在那扇玻璃窗外,我打賭一秒鐘前肯定有什么東西閃過去了,可是等我迅速爬起床奔過去看,卻又什么都沒能看到,只有雨一道道劃在玻璃上,烙下一絲絲銀色的痕跡。 我把窗推了開來。 一股帶著野草香氣的清冷空氣迅速從窗外卷入,帶著幾絲雨,冰冷冷的,掃在臉上很舒服。這讓我頭腦醒了醒。外頭不算很黑,因為有月光,月光把院子里的一切勾勒得挺清晰,雖然大部分都隱在了雨幕里。 真是異常的氣象,跟白天一樣。天上明明一絲雨都沒有,這些雨到底哪里來的呢……忍不住抬頭朝上看了一眼,突然什么聲音在斜對面輕響了下,這讓我立刻收回視線朝那方向看了過去。 然后看到道人影。 雖然很模糊,我可以確定是個人影,高高的個子,淺色的衣服,在我左前方那道雨廊的轉角處站著,也不知道是不是發現我注意到了他,身影一動,他朝走廊深處走了過去。 那方向通往西邊院子的門,門半敞著,在月色里晃著濕漉漉的暗光。 “狐貍……”我脫口而出,一抬腿跨出窗臺朝他消失的方向直追了過去:“狐貍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今天貌似是牛郎節……祝大家牛郎節快樂= = 全文免費閱讀 17(番外)七夕·百鬼夜行 印象里,好像從沒有過屬于自己的情人節,中的洋的都沒有。倒不是說從沒戀愛過,而是每次戀愛時間都不太長,真奇怪,每次都是好端端去愛,認真真去談著的,可是每次都長不了,必然會在那么一小段時間過后,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而分手。 曾以為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后來按著書本的分析去學去改,結果改得連相親都成了種無能。書上說,女人不能太主動,當然,也不能太被動;書上又說,女人不能太溫柔,可是也不能太不溫柔。書上還說,可愛的女人是活潑又俏皮的,可是你太活潑又俏皮了,那就不可愛了……總之,這樣做不對,那樣做是錯,最后束手束腳弄得大家不歡而散。 而對此,姥姥卻不以為意,她的意思是,談不長是老天可憐人家,也是為你積德,你命太硬了寶珠,跟別人相處太久,那會害了別人。 看,這就是我唯一親人對我說的話。以致現在每次看著墻上她那張笑臉,我總忍不住想問,姥姥,那我是不是真的活該要一輩子打光棍呢,再過幾年就奔三啦,您外孫女身邊如您所期望的,除了妖怪和鬼,一個正常的男人都沒有,姥姥,我這德到底要積到什么時候…… 而就是那不長的幾段感情,偏又跟所有情人節擦肩而過。 于是每個節日,對我來說就是看著別人牽手約會,然后酸溜溜唱幾句好花不常開好景不長在的日子。于是每到那個日子林娟總是看到我就躲,因為那歌我總是對她唱得最樂呵。話說回想起來……莫不是正因為此,所以丫才會換情人跟換衣服一樣勤快的? 罪過……罪過…… 今年的情人節,依舊如此,雖然狐貍還是會跟以往任何一次一樣裝模作樣地對我說:走,小白,咱約會去,想吃啥,我請客…… 其實他連買只包子都買不起…… 就是這樣一個家伙,每年情人節可樂呵吶。因為總有被色相塞滿了眼睛的無知少女滿懷愛心偷偷送禮物給他,送的方式什么樣都有,而送的東西么……普通如巧克力啥的就不去說了,就那衣服,什么edes gars,prada,giio armani……你那天一翻他衣柜,準保能翻出好幾件。我曾經問過他,你怎么好意思收人家那么貴的東西?又不跟人家約會…… 他老人家撓撓頭一臉的費解:送的為什么不收,那多不禮貌。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說禮尚往來懂不,拿人家的,遲早是要還的。 于是他老人家甩甩尾巴就直奔廚房了:哦呀,也是也是,那明天她們買點心的時候一人加一饅頭吧。 然后,通常,在我準備看電視的時候,他會從廚房里探出一只頭朝我看個兩三回。湊巧我有不小心沒看到他,于是他會敲敲房門對我叫:哦呀,今晚可忙了,小白,來,幫忙…… 話說,為什么明明是他收的禮,我卻得幫著他還?不幫還真不行,他會鬧騰到讓你覺得電視機里發出來的都是他的鼓噪聲……這叫什么世道……況且還是情人節,本來就沒什么活動了,可憐我為什么連休息時間都要賠給一只妖怪?就因為我命硬么?? 我無語問天,也無語問姥姥,問她也沒用,她只會在高高的墻上看著我笑,一如既往的安靜和淡定…… 可是今年的七夕卻有少許的不同,因為這天晚上,我沒打算留在家里陪狐貍還債,而是出去會一個人。 人在城北,靠近北火車站,那里有片很大的植物園。植物園是敞開式的,西鄰北站湖,終年郁郁蔥蔥。但平時去的人并不多,只有清明節的時候那里擠滿了車和人,植物園有個讓人不怎么喜歡提起的名字——萬松公墓。 之所以叫萬松公墓,據說是因為里頭種了一萬棵松樹。我不曉得是不是真有一萬棵,雖然那里頭的松樹確實很多,但沒人真的會去仔細點過。不過沒準……他會曉得,住在里頭的人應該都能曉得,因為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消磨在這種費時又需要耐心的游戲上。 是不是呢,劉逸,或者還是應該叫……羅恒。 他的碑上刻著他的名字,名字上面嵌著他的照片,還是記憶里瘦小蒼白的樣子,所以顯得一雙眼特別大,大大地睜著,好象在對著你看。難得地微笑著,所以看起來倒也難得的陽光燦爛。 我在這張微笑著的臉上努力捕捉他長大后的影子,可發覺什么也想不起來。腦子里那張臉模模糊糊的,正如狐貍曾半開玩笑似的對我說過的話:他是不存在的,小白。 可是還沒有忘記當初第一眼見到他時的感覺,十八九歲的少年,三四十歲男子的眼神,十月陽光的笑。 那笑透著淡藍色香水百合溫和的味道。 他總喜歡送我那些花,雖然他并不知道它們是只能送給死人的花,所以今晚我也帶了一束來,記得當時賣花給我的老板娘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她一定在想,怎么會有人在七夕買這種花呢…… 可他現在到底會在什么地方……把花放在他墓碑前的時候我想。 那晚之后,哪里都見不到他了,無頭阿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狐貍說,他是去了他該去的地方,是這樣么?為什么我總感覺不是,從他留給我的那封信上來看??傆X得他并沒有離得很遠,總覺得有時候可以感覺到一些他存在的痕跡,總覺得他跟那晚的铘一樣,只是暫時消失了。 只是后來,铘回來了,他卻再也沒有回來。 再后來,他的家被一個叫做藍的術士租走了。 于是我想,是不是以后……可能真的再也見不到那個曾經一直透過對面那扇窗,靜靜窺望著我的男人了。 第一個送花給我的男人。 今晚天氣很好,一點云都沒有,月光把墓地照得很清澈。風里帶著松脂的味道,讓人感覺有些清涼,我把清涼的綠豆糕和保溫杯里還清涼著的豆漿放到了他的墓階上。 “糖多加了兩勺,保證甜?!比缓髮λf。也不曉得他是不是能聽見。 出墓園上車,車剛過梅嶺路,又急急忙忙下了車,因為想起家里的調料快用完了。 這城市味道最好的調料哪里賣? 狐貍出現前我不知道,狐貍出現后我也不知道。吃過以后才知道。 店在城北,老字號,聽說有百多年的歷史。 平時白天路過,總見它關著門,很奇怪的一件事,這家調料店的營業時間是晚上九點到凌晨五點,這種時間誰會想得到去買燒菜用的調料? 狐貍說,有,自然有。然后戳戳自己的鼻子尖。 果然,妖怪總是會找些比較怪異的東西來滿足自己怪異的愛好,所謂的物以類聚。 店的名字叫黃記。 老板姓黃,我光顧這店不下十次,見他的面卻統共不過一次。更多時候,是個長得像只老鼠一樣尖瘦的女人坐在柜臺里頭,不管冬暖夏涼,總是一把扇子不離開手。 這次倒又見到了黃老板,第二回,黃老板是個三十上下,長得很有點書生氣的男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應景,上回見他時看他穿了身很少見的長衫,這回還是老裝扮,連顏色都一樣,深藍色,細膩的緞面閃著層冰似的光。他低頭在柜臺那盞黃澄澄的燈下坐著,似乎是在對賬,很專注的樣子,我沒好意思出聲驚動他。 只彎下腰研究那些看起來是新陳列出來的貨,老半天,一輛摩托從我身后呼嘯而過,他這才被驚動似的抬頭看了一眼。發覺到我的存在,頗感意外地挑了挑眉:“唷,這不是狐貍家的寶珠?!?/br> “是狐貍的老板寶珠?!蔽壹m正。不過也感嘆這老板的好記性。 他上上下掃了我幾眼,然后笑:“老板寶珠,今天要給伙計狐貍添些什么料?” “老樣子?!蔽彝诔龊偝o我的清單遞給了他。 他接過,卻也不看,兩只眼依舊在打量著我,一邊手在清單上一擼,就開始瓶瓶罐罐朝柜臺上擺了起來,和第一次見他時一樣。 果然是個怪人,和狐貍一樣的怪人。 說起來,黃老板長得并不好看。 鼻子有些尖,嘴唇過于薄,這讓他側面看去像只鷹。獨一雙眼睛,卻是出類拔萃的好看,細細彎彎的,一笑一個忽閃,軟得可以把人心給化開。聽說這種眼睛叫桃花眼,因為它們像桃花一樣妖嬈。也聽說有這種眼睛的男人很花心,自然,他花不花心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被這種眼睛盯著看的話,其實會有點不大舒服。 就像被一只精道的老狐貍在掃描著你的一切,而你卻無處遁形,這可不是種美妙的體驗。 所以一等他把那些調料包好,我趕緊把錢朝柜臺上一丟就準備走人。卻還是比他的聲音慢了一拍:“老板寶珠?!?/br> 聽他叫我,我不得不停住腳步。 然后聽見他道:“知道今天什么日子?” 問得有點突然,我想了想,才回答:“七夕?!?/br> “知道今天有什么特別么?!彼值?,似乎存心不想讓我馬上閃人似的悠閑。 “特別?今天牛郎會看到織女?!蔽铱戳丝词直?。 “牛郎會看到織女啊……”他又笑了,那雙細細的眼睛在燈光里看著我,閃閃爍爍的樣子:“老板寶珠,你最近還好么?” 這問題問得怪,所以我沒回答。只拍了拍手里的袋子,他倒也識趣,細長的手指朝柜臺上輕輕一點,把臺面上幾枚硬幣點到了我的面前:“這是找零,收好了?!?/br> 我收起那幾個硬幣朝他笑了笑,轉身徑自離開。 沒走兩步身后再次響起他的話音:“老板寶珠,今天走夜路要小心些,能不坐車,就不坐車?!?/br> “哦,好的?!蔽抑还軕吨?。 “小心些老板寶珠,袋子很薄,你最好抱著?!?/br> “哦?!蔽以賾??!?/br> “老板寶珠,小心臺階?!?/br> 這回我沒能來得及應付,因為差點被臺階給絆到。驚魂不定地抱著那包調料匆匆往車站方向撒開了腿就跑,耳朵邊似乎還聽見那黃老板沖我說了聲什么,只是很快被風和邊上的車輛聲給吞了,我一個字都沒聽見。 到車站剛巧來了車,想起之前黃老板的話,稍有些猶豫,我還是坐了上去。 這地方離我家坐車至少得走一小時,要聽他的話能不坐車就不坐,莫非要我走到天亮?況且看他那表情,跟只打油的耗子似的,難保不在糊弄著人玩。 琢磨著,找了個靠近駕駛座的位置坐下。 可能情人節,所以天有些晚了,車里還是熱鬧得緊,多是些年輕的情侶,一對對依偎著,說說笑笑等著開車。也有鬧脾氣的,就坐在我對面,你一句我一句冷言冷語,真有些破壞氣氛……于是低下頭開始打瞌睡。 而這一覺睡得可香。 一路顛啊顛的顛得昏昏沉沉,直到好一陣子感覺不出車身的震動覺得不對勁,腦子一激靈,這才一下醒了過來。 睜開眼發覺車停了,停在一條很安靜的馬路中間。 馬路上黑漆漆的,一盞燈都沒有。車廂里也是黑漆漆的,又黑又空,因為除了我之外,一個人都沒有。 連司機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只有車的發動機在前面轟隆隆響著,讓人感覺這靜得要死的地方還有那么一點點生氣。 可……這是什么地方。 車里的人都去哪里了? 司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