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二叔!三叔??!”眼見著程舫一路叫一路朝那片院子奔了進去,沒人阻攔她,只是相互看著在她身后跟了進去,整個院子跟那扇放我們進來的門很不相稱,或許是因為它太大,而門太小,那扇門原本是通向拍攝現場那個小花園的木頭后門。 卻把我們放進了這樣一片天地,我不曉得這對我們來說意味著什么。 正要跟著他們朝正前方那扇被程舫推開了的大宅門走進去,突然一聲尖叫從邊門傳了出來。繼而那扇門砰的下被撞開,程舫跌跌撞撞從里頭奔了出來:“幫我……快幫我阻止他!快來幫我??!” 一邊尖叫一邊又朝里跑了進去。我們趕緊跟入,一腳踏進那間暗得有點發涼的小屋,隨即全都呆在了原地。 屋子最北邊角落里站著個人。 個子小小,還帶著點佝僂,手里揮著把老式的獵槍手舞足蹈著,興高采烈的樣子。及至意識到我們存在回頭朝我們看了一眼,隨即又繼續興高采烈地用那把搶的托朝地上那顆已經稀爛了的頭砸了下去,一邊沖我們咧開嘴嘿嘿地笑:“娘娘來了……娘娘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寫到這里突然發生了些事,情緒變得很低落,沒心情繼續寫下去了。。先就這些吧 全文免費閱讀 16第十六章 滾了一個多小時的悶雷之后,雨終于落了下來,很大的雨,把太陽都快沖得看不清楚了,可是萬里無云的天,這雨都不曉得是從哪里過來的。 我跟林絹坐在門坎上,看著男人們在院子中間那棵老槐樹下挖著坑。這宅子里到處可以看到這種樹,很不好,槐樹很陰,宅子又那么老,這種又老舊人又少的地方根本就不應該種那么多的槐樹。 坑是給本新伯準備的。這個總是小心翼翼做著他的事,對誰都那么和善的老頭,這會兒安安靜靜被一塊油布包著在樹底下躺著,如果不是衣服和身體的特征,誰都沒法從他那張被砸得像涂了層泥漿似的臉上分辨出什么來。身后時不時的會傳來周老爺子的瘋笑聲,一陣接著一陣,在這樣的環境里聽著心里堵得慌。被收掉了槍后綁在客堂的凳子上,他一直就在這么笑著,比第一次見到他時瘋得厲害得多,但再怎么樣,誰都沒想到他會用這方式殺了本新伯。 “哈哈!娘娘來了!娘娘來了!”一邊笑他一邊嘴里不停說著這些,半個多小時了,他的嘴就沒停過,話音尖銳得讓人心煩意亂。 “寶珠,你怪我么?!庇昧ξ藘煽跓?,林絹問我。聲音啞啞的。 “怪你什么?”我問她。 “都是我把你拉到這鬼地方來的?!?/br> “這是誰都料不到的……”我說,又很快住口。 有那么一瞬我好象看到一抹黑黑的影子在本新伯被抬進坑里的時候,打從東北角那道走廊里閃了下。這發現讓我一個激靈。 林絹覺察到了,于是用一種更啞的聲音小心問了句:“怎么了?” 我搖搖頭,因為那影子不見了,雨把院子里的一切打得有點模糊,我不確定它是不是真的出現過。還是因為最近死了那么多人,卻沒有讓我看到一個靈魂,所以由此生出來的幻覺。 太鬼了……明明都是才死不久的,不是么。它們的魂去哪里了…… “我一直在想我們到底碰到什么了,”隔半晌,林絹又道:“你見過這種事么寶珠……房子怎么繞都繞不出去,像會長似的。一晚上死了那么多人,那樣子……你說是人殺的我都不相信……怎么可能用這么可怕的手段殺掉這么多人,卻沒發出一點點動靜的??我們到底撞到什么東西了寶珠……” “可能是……鬼……”憋半天,我道。 “鬼?”林絹朝我看了一眼,表情平靜而認真:“這宅子里的鬼么?” 我點點頭。 她又用力吸了口煙:“不可能,這宅子里不可能有鬼?!?/br> “為什么?” 她這一說我倒有些奇了。她在說“不可能有鬼”,那就代表她認可“有可能有鬼”了? “我不曉得你進宅子時有沒有留意過那些房門上的匾,那都是有講究的?!闭f著,朝上指了指。 我循著她指的方向望見頭頂那塊匾額。新刷的漆,黑底金字,漆水都像沒干透的樣子。左右分別掛了兩塊黑色木質的雕刻物,我看不出它們雕的是什么,有點像八卦,中間一只獸,看起來又像麒麟,又不像麒麟。應該是有些歲數的老物了,突出的部分墨亮墨亮,凹進去的部分滿是灰塵,就那么掛在簇新光鮮的新房子上,看起來有點突兀。 “那是什么?”我問她。 “白馬寺開過光的天喜貔貅八卦屏。說是光緒年的,用天木藏香熏了整半年才開始用,這宅子每間屋子上都有,聽說驅邪可靈了?!?/br> 天喜貔貅八卦…… 聽到這個我打了個突。這東西以前姥姥提到過,那可邪……說是八卦,完全不是那回事,只是個很像八卦的密宗的一種圖騰而已。一般是柳木的,考究點用烏木,這東西是可以吸尸氣的,名叫天喜,但一般是喪葬事宜上才可能見到,也有用在一些上不得臺面的祭祀上,總之不是什么善物…… 為什么這里每間屋都要掛這種鬼東西?還驅邪?? “還有那些窗格子,你要仔細看就曉得了,上面刻的全是經文,所以我討厭這鬼地方,你要看看那些窗就能知道為什么,刻得密密麻麻的,能把人頭皮都給麻炸了。還有滿園子的槐樹,那都是驅邪用的。你說這種地方怎么鬧鬼,他們就差把佛堂修進來了?!?/br> 我看著林絹,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真不知道這些說法是誰灌輸給她的,辟邪?整個完全的反方向啊……按她這么一指明,那就不奇怪了,這整個宅子也難怪現在會變成這樣,實在是因為太陰了啊??墒恰@里以前不是王府嗎?哪個大家族的人會把自己房子里弄成這樣?我不明白…… “那如果不是鬼……你說是什么?!毕肓讼?,我問她。 “怪?!彼?。 “為什么是怪……” “房子會長,怎么長都長不完,這不是妖怪是什么……” 說得也有點道理。況且曾經碰上過一次類似的經歷,那一次,確實是一只怪在作怪。那么這次作怪的會是什么?跟殺了那么多人的兇手是同一樣東西么……如果是,那意味著什么……如果不是,那又意味著什么…… 片刻的沉默,我聽見客堂里梅蘭跟ami在小聲說著今晚的安排。 今晚準備留宿在這地方,一來雨很大,二來這地方設備挺全,有醫藥箱,有食物,還有幾間收拾得挺干凈的房間。甚至還有兩架很新的電話,雖然都打不出去。 風開始變得清涼,坐在門檻上可以很真切地感受得到,而外頭的顏色也因著太陽的西下變得分外瑰麗起來,黃昏落日,夾雜著暴雨和悶雷,相當稀罕的景象,但沒人有心情去欣賞。又一天要過去了,時間在這里……似乎過得異乎尋常的快。 “寶珠……”埋葬完了本新伯,沈東他們陸續進來,林絹因此沉默了一陣。直到他們全都進屋,她再次開口:“知道剛才我在里屋找到了什么?!?/br> “什么?” “周林的導盲杖?!?/br> “周林?” “你見過的,那個瞎子?!?/br> 這一說我想起來了,周林,這宅子主人周銘的弟弟,一個有點傲慢,古怪,又有一點點讓人覺得不安的男人,特別是他那雙眼睛。最近一連串的事幾乎讓我把這個人給忘得一干二凈,這會兒聽林絹說起,才想了起來,連帶那晚看到的一幕。 “他的導盲杖?” “是的,他導盲杖還在他房間里,可是他人不見了,你不覺得奇怪么……” 我朝林絹看了看。之前就留意到了,她心里好象藏著些什么東西,那讓她一直有點坐立不安。難道是因為周林?“可能他有兩根導盲杖?!毕肓讼?,我回答。 林絹低哼一聲:“你見過瞎子像換衣服那樣更換他們的導盲杖?” “沒見過?!蔽依蠈嵒卮?。 這回答并沒有讓林絹滿意,她皺了皺眉,然后又道:“……之前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你說,攝制組的那些人為什么會失蹤?!?/br> 我搖頭。 “我想不是被什么東西捉去,就是逃了。但是,被捉去的可能性不大?!?/br> “為什么?” “你看看其他沒失蹤的人死的那樣子。被殺了,還被放得那么整齊,這說明什么?那兇手就是一變態!完全為了殺人而殺人,怎么會留活口。所以不見了的人應該是逃掉了,如果走運的話。只是這宅子變成現在這種樣子,所以我們一直碰不到那些人?!?/br> “有道理?!?/br> “那么周家不見的人呢?應該也無外乎這兩點??墒恰墒侵芰质窍棺?,你說他能跑到哪里去,而且連導盲杖也沒帶……”說到這里輕吸了口氣,她轉過頭直直望著我的眼睛:“你說他現在到底是死是活……”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 照林絹的意思,那些失蹤的人不是被兇手捉去了,就是逃跑了,可是兇手殺人的方式讓人覺得不像是個喜歡留活口的,所以那些不見了的人,應該是逃了??墒侵芰帜?,周林是個瞎子,他根本跑不遠,如果那兇手存心要捉到他的話,他是根本逃不掉的。 但是整個院子里并沒見到他的尸體,我們這一路過來也沒見到,那么他可能還活著。問題是人在哪里,一個瞎子能跑到哪里去。而一個瞎子遭遇著我們相同的境遇,對于什么都看不到的他來說,會是種什么狀況,在這片不知道會在門后長出片什么建筑來的大宅院里…… 真的……無法想象。 “你覺得他活的可能性有多大?!比缓舐犚娏纸佊謫栁?。 “……很小?!毕肓税胩?,我決定如實說出我心里想的。 “為什么?!?/br> “沒了導盲杖他怎么走。導盲杖在這里,差不多就是你要的答案?!?/br> “也不一定,以前他不用導盲杖都能在這宅子里轉,而且瞎子的感覺都很敏銳的不是么,他們自有一套辨別方向的辦法?!?/br> “那大概他還活著?!?/br> “可是他怎么逃得掉……他根本就走不快……寶珠,你覺得他活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闭f半天問題又繞了回來,沒說似的。而這問題,從這一刻一直到晚上,她一共問了我不下十次。每次我都無言以對,因為我不知道哪一個答案才是她滿意的。 哪個回答她都有借口駁斥掉,不如不答。 后來才知道,我的預感是對的。 大凡女人特別在意一個男人行蹤去向的時候,必然對他有著某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情愫。即便是林絹這樣的女人,有時候也會對一些現實之外的東西低頭,拿她的話來說,那是不可抗拒的。你能抗拒撞進你呼吸里的香水味么寶珠? 我當然不能,何況我的人生觀遠比她不現實。 林絹是在認識周銘前就認識的周林,這一點挺讓我意外。那時候林絹學校剛畢業,到北京謀出路,剛巧那時候周林的腳因為意外動了次手術,需要找人專門照顧。于是兩個人就此相識,于是就慢慢發展出一段挺難形容的關系。 就像林絹說的,可能因為身有殘疾,所以導致了性格上的扭曲,雖然平時相當溫和有禮的一個人,周林私下的脾氣卻是很古怪的。有時候很沉默,有時候很敏感,有時候會挑剔辛辣得讓人難以忍受,所以兩人交往得很艱難。甚至都沒法說這算是交往,因為兩人誰都沒挑明過,卻又每晚一個房間,一張床。 沒有任何愛的表示,卻**;沒有說過一句類似我愛你的話,卻又彼此間不容許一丁點的背叛。 你說這是種什么關系呢,寶珠?說到這里的時候林絹她問我。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而這段關系在周林出國后終止。 本就天上風箏似的一段感情,少一只手去抓,它就飛走了,盡管它看上去很美。 那之后林絹遇到了周銘,這男人原本是來告戒一個不知好歹的鄉下女人遠離他弟弟的,卻就此代替他弟弟留在了她身邊。 再后來,林絹闖到了我所在的那個城市打天下,用著周銘給她的錢。 再再后來,發生了現在這些事。 “你知道周林的眼睛是怎么沒的么?!蹦┝?,林絹忽然問我。 我被她問得愣了愣:“怎么沒的?” “是小時候玩耍,被周銘挖掉的?!?/br> 我一驚。 “這一家人其實都有點不太正常,寶珠?!?/br> “不太正?!?/br> “所以跟他們打交道,你只能想一個字,錢?!?/br> 說完了那些后,林絹很快就睡著了,表情有種發泄后的釋然。我卻始終睡不著。 窗外雨一直沒停過,啪嗒嗒打在樹葉上,一種讓人很舒服安心的嘈雜。床也很舒服,很軟,枕套帶著股曬過太陽后蓬松的味道??晌揖褪撬恢?,盡管兩條腿酸得讓人想把它們從身上卸掉。 腦子一直不停地在轉著,沒法控制自己去想,想著林絹睡之前突然對我說的那幾句話,雖然帶著臨睡時的模糊,可還是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被周銘挖掉的?這是怎么回事…… 周老爺子失心瘋,周林沒有眼睛,周銘挖掉了自己弟弟的眼睛……的確不正?!谑怯秩滩蛔∠氲搅诉@宅子的不正常。而這整件事發生的開端,這一切,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