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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熟睡之后,眉心逐漸松開,小胳膊小腿也慢慢舒展。 小年的衣裳短了,不小心往上一掀,白花花的小肚皮本來很可愛,但上面的淤青卻如此顯眼。 周秀秀垂下眸,這一次,不能讓張蓮花如此安樂。 翌日清晨,村子里破喇叭尖銳的聲音響徹每一戶人家。 周秀秀揉揉眼睛起來,打理好自己之后,帶著兩個孩子出門。 小年和小碗睡得很好,這會兒看起來還懵懵的,特別可愛。 周秀秀笑著搓搓他們的小臉,讓他們清醒一些:“村里開大會,娘先送你上村委會玩,晚點帶你們去姥姥家好不好?” 周秀秀要上工,食堂里有火有刀,太危險,帶著他們在身邊不現實。好在周家人對孩子們很喜歡,在她想到辦法之前,先讓他們去那里待著比較安全。 姥姥家有撥浪鼓,上回小年和小碗就喜歡得不得了,這會兒聽說還能去,樂得眼睛都亮了。 好不容易安頓下他們,周秀秀就跟著村民們一起去開大會。 大會在村委會外的空地上開,村民們排成一列列,村支書和老村長手中拿著大喇叭,輪流交代這些時日地里的收成情況和之后的安排。 等到寫好的稿子念完了,就開始是大家關注的問題。 “知青來到村里幫忙發展建設,我們全村人都非常歡迎。但如果知青給咱添亂了,咱也絕對不能姑息!”江國方語氣嚴肅激昂,說到這里,頓了頓,尖銳的視線掃過底下的村民和知青。 知青們都站成一列,有優越感,也有集體榮譽感,這時聽村支書說出這番話,立馬條件反射一般往邊上讓了一步,與陳淑雅保持距離。 陳淑雅小臉煞白,嘴唇也是白的,垂著眼眸,根本不敢抬頭。 可這事不是低著腦袋就能蒙混過關了,這些日子陳淑雅的種種作為已經讓村民們對她很是厭惡,這回又聽說她亂搞男女關系的事,更是極為反感。 眼看著村民們都有意見了,江國方的語氣變得嚴厲:“請陳知青上來念檢討信,不要讓我三催四請的!” 烈日炎炎,毒辣的陽光烤得陳淑雅的臉頰泛紅,她紅著眼睛,手中拿著檢討信,一字一句念著。 成為陳淑雅之后,她盡量少說話,少露怯,免得被人發現她肚子里沒有多少墨水。 可現在,竟被迫要在這么多人面前開口,不自覺之間,她的眼神一直游離,聲音越來越低,臉紅得像能滲出血來。 “不是城里來的知青嗎?怎么小家子氣得很,連說話都不敢看人的?!?/br> “就是個勾搭男人的破爛貨,可不是小家子氣?” “我有個小叔就在城里工作,聽說跟她娘是一個單位的,到時候我讓我小叔跟她娘說說!” 底下的議論聲,陳淑雅聽不清,她只覺得自己開口時,心一點一點冷下來,眼底泛著淚。 好不容易念好檢討信,陳淑雅將手中紙張捏緊,流著淚跑走了。 望著她這倉皇而逃的背影,大家笑成一團,那些個知青則是沉著臉,一副被陳淑雅害得倒了大霉的神情。 周秀秀面不改色地望著這一幕,心里清楚,經過這一次,這人在村子里的小日子沒法好好過了。 以她的智商,想要從村子里跳出來,趕上回城的隊伍,也是難上加難。 折騰了這么多,最后不落好,這不就是害人害己嗎? “咱們鷲山村是一個團結的大家庭,為了村里的生產建設,為了全村人的榮譽與溫飽,咱們一定要迎難而上,付出勞動和汗水,收獲辛勤的果實!今天的大會就到這里,大家各自回生產隊,不能耽誤下地!” 村長接過話筒,語氣鏗鏘有力,最后還將手握成拳,比了一個奮斗的手勢。 可底下人的注意力卻被張蓮花吸引。 “我兒媳婦昨天鬧著要分家,已經搬出去住了?!彼涞卣f。 “啥?她男人沒了才多久,這就分家啦?這是不想管你了,太不孝了!” 這些嬸子們嗓門兒洪亮,你一言我一語,底下人的聲音越來越大。 張蓮花見大家都向著自己,掩面道:“我命苦,好不容易生個兒子,沒想到他命短,被媳婦克死了。兒媳不孝順,我就想養著孫子孫女,給希平一個交代,但她把娃都帶走了!” 她說著說著,渾濁的眼睛里都是淚,話音落下,一聲嘆氣,倒真像個孤苦無依的老婆子。 在場的有不少人與張蓮花差不多年紀,生了兒子就當自己完成了畢生任務,最怕的就是兒子不孝順,兒媳鬧分家。 眼下聽著她說的話,一個個感同身受,開口就罵周秀秀。 老婆子們的聲音聒噪刻薄,一個個叉著腰,氣勢洶洶的樣子,唾沫星子飛速往外濺。 老支書是最清楚分家這事始末的人,見周秀秀被人如此責罵,一時不忍,誰不知道這周寡婦膽子小,平時連話都說不響,怎么會為自己辯解呢? 張蓮花哭得越來越凄慘,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流,又繼續道:“你們別說她了,年輕人不想管老太婆死活,我總不能拿麻繩給她綁回來?!?/br> “我呸!”一個老婆子啐一口,“要我說,就給她綁回來!這家里頭沒個男人,她當女人的還有這么大的主見?給她幾個巴掌,她就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