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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這一幕, 江國方與岳華萍驚詫不已。 小年素來堅強, 不哭不鬧, 乖巧得不像是這個年齡的孩子。若說這孩子真愿意跟他奶奶待在一起, 又何必哭成這樣? 張蓮花身子一僵,眼底顯出一份不耐,卻還是樂呵呵道:“孩子就是孩子, 明知道娘不要他們了,能不哭嗎?” 聽到這話, 小碗的嘴角也往下一撇,難過地低下頭,小手局促地沒地方放,小心翼翼地捏了捏自己的裙角。 娘不是不要他們,只是他們不能跟著娘走而已…… “行了行了,哭啥?你們娘就是個沒心肝的, 以后跟著奶,虧待不了你們?!睆埳徎ǜ尚χ呱锨?,“走了,奶領你倆去困覺?!?/br> 張蓮花邊說話,邊伸手要去揪小孩的胳膊,可手剛抬起來,小年就驚恐地往后躲,身子發抖,還不忘緊緊地護住meimei。 小碗躲在哥哥懷里,眼底滿是恐懼,小臉被嚇得發白。 “你打過他們?”周秀秀的聲音陡然拔高。 張蓮花斜她一眼,沒好氣道:“趕緊滾蛋?!?/br> 可她話音剛落,周秀秀就蹲下身,將小年的衣服輕輕往上掀。 觸目驚心的青紫色傷痕顯露在周秀秀的眼前,小年往后躲,將自己的衣角抓得緊緊的,小腦袋垂下來,就像做錯了事。 張蓮花成天說小年是她的寶貝孫子,尚且能下這么狠的手,可想而知小碗身上的傷只會更重。 穿過來之后,她悉心照顧小年和小碗,希望將他們養好,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都不再有陰霾。 可她錯了,在這如龍潭虎xue一般的家中,他們很難安穩地成長。 見小年身上的傷,岳華萍什么都明白了。這村子里雖然落后貧窮,但誰家不是將孩子好好護著,怎么舍得打呢? 她神色一凜:“嬸子,你準備怎么解釋?” 張蓮花臉色一變,暗罵周秀秀多管閑事,表面上還裝作無所謂道:“岳主任,孩子皮膚嫩,輕輕一碰就有淤青,這可不怪我啊?!?/br> 這人的臉皮比城墻還厚,心卻是黑的,到了這節骨眼,也只是雙手一攤,一副沒事人的樣子,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與她爭執到底是沒有意義的,但這件事,不能這么算了。 周秀秀一把抱起小年,將他摟得緊緊的:“小年,跟娘回家?!?/br> 小年一怔,圓溜溜的眼睛睜得極大,不敢相信地看著她,又小心翼翼地瞅了張蓮花一眼。 小碗抬起頭,想說話又不敢說,重新低下頭對手指。 “小碗也跟娘走?!敝苄阈阌终f道。 小碗的臉上立馬迸發出驚喜,伸手去夠周秀秀的手心,淺淺的梨渦里滿是笑意。 周秀秀也不知道自己哪來這么大的力氣,一伸胳膊,直接將小碗也抱起。 張蓮花罵道:“你這克夫的,克了我兒子,現在還來克我孫子?馬上給我放下,娃就在家里,哪都不能去!” 村支書見這架勢,也知道張蓮花不是真的疼愛孩子,便說道:“嬸子,孩子要跟娘,就讓他們……” “不成!孩子說了要跟著我,要不你們再問一次?”張蓮花厲聲道。 小年嚇得一哆嗦,小臉埋在周秀秀的頸窩里,只露出一雙烏黑的眼睛看著四周。 “不怕?!敝苄阈阍谒亩呡p聲說了一句,而后轉頭說道:“別跟我來這不講理的一套,孩子是我的,我想帶走就帶走,沒人能說閑話。就算是孩子的親奶奶,也不成!” 周秀秀的話無疑讓兩個孩子松了一口氣。 一直以來,他們都是被嫌棄的,沒人發自真心地對他們好,從來沒有。 小年與小碗在這樣的處境下長大,早就忘了什么是哭鬧,什么是撒嬌,可現在,周秀秀卻在他們最無助的時候伸出手,將他們抱進懷里。 周秀秀走的時候,連一個眼神都沒留給這個家。 張蓮花在后面又哭又罵,最后直接坐在地上,歇斯底里。 可誰愿意理會她?伴隨著她撒潑的聲音,周秀秀一步一步往村尾走去。 兩個孩子輕輕拽著她的衣角,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們的步履仿佛突然輕松起來,小臉上走得紅撲撲的,只是因為剛才哭過,還是不住地打哭嗝。 村尾的茅草屋環境自然不算好,可這會兒終于安靜下來,周秀秀的心才算落到了實處。 想到剛才差點將兩個孩子留在張蓮花的身邊,周秀秀還覺得后怕,她將小年和小碗拉到自己的面前。 “被奶奶打了,為什么不說呢?”周秀秀溫聲問。 小碗只會說簡單的話,有時候一著急,聲音雖還清脆,話語卻變得磕磕巴巴的。 至于小年,他比小碗早熟,因為過去的經歷便顯得更加沉默,有時半天也不愿意出聲。 周秀秀便給了足夠的耐心和時間,笑著鼓勵:“把自己想說的說出來,娘等你們?!?/br> 許是終于感覺到自己安全了,小年和小碗時不時蹦出一句話,將這兩天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將這些話語組織起來后,周秀秀不寒而栗。 周秀秀想不到,原來人心可以惡毒到這個地步。 既然如此,她也沒什么好客氣的了。 在新家過的第一個夜晚,周秀秀有了足夠的歸屬感。兩個孩子這兩天嚇壞了,周秀秀一晚上都抱著他倆,等到他們入睡,都沒有松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