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節
這里是出關前最后一個鎮子,也是方圓數百里最大的一個,往來商旅絡繹不絕,其中還夾雜不少修士的身影,四處都是叫賣貨物的吆喝聲,許多人因為懶得前往市集,在入城不遠處就地擺起攤位,很快又形成一處人流聚集區域。 很難想象,這樣一座幾千人規模的城鎮,會在今晚入夜之后成為修羅血海。 “我們找個地方先用飯吧,我有些餓了,我請你們,還有,吃完飯我想找間成衣鋪,買身方便行走的衣裳,長明哥哥你陪我去好不好?對了,千林會離這里還有多遠,我們明日再啟程過去,會不會來不及?” 叢容一口氣說了不少,興致勃勃,好不容易見到繁華城鎮,旅途疲憊一掃而空,看什么都是新鮮。 “放心,千林會三日后在黑風戈壁上舉行,離此不遠,但那里氣候多變,商旅往來通常會特意繞路?!?/br> 長明抬手指向城中最高的四層樓客棧。 “今日就在那里入住吧?!?/br> 不算居高臨下,但半夜有什么動靜,也能及時察覺。 叢容沒有意見,云未思更不會有。 不過不大巧,四樓的六間上房,已經被訂下四間,只剩下兩間。 也就是說,長明與云未思,得合用一間。 更不巧的是,這兩間上房,一東一西,還分布在同一層樓的首尾兩端。 客?;镉嫺嬖V他們,東邊倒數第二間,是一位年輕郎君訂的,但他訂了房間之后便出去了,今日城中有廟會,興許是去看熱鬧了,至今還未回來;而西邊倒數第二間的住客,則是兩名年輕女郎,如果他們想要把房間換成相鄰的兩間房,恐怕得先與住客協商同意才行。 最終三人一東一西,叢容住東邊,而長明和云未思住西邊。 聽說有廟會,叢容立時表示想去看看,順便找點東西吃,長明云未思自無不可。 玉汝鎮沒有文廟,只有一座城隍廟,廟會自然也是在城隍廟外頭,三人過去時,正是廟會人聲鼎沸的高峰,戴面具的匠人踩著高蹺噴火,火到半空卻變成銅錢落下,引得一眾圍觀者歡呼雀躍,忙著彎腰撿錢。 這一切熱鬧在云未思眼里,都是無波無瀾的平靜,他的心如止水似乎也感染了周圍的人,大家不自覺離他遠些,只有長明還站在他身旁。 但長明的注意力也不在眼前熱鬧,而在看熱鬧的人身上。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看見了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 陳亭。 作者有話要說: 虛無彼岸這里長明不僅會揭開一些以前的謎題,而且跟云未思也好,云海也好,也會有飛躍的進展,敬請期待。 第34章 你只能由我來殺。 就算陳亭知道虛無彼岸的入口就是天垂城的云頂湖,他也絕不可能到這里來。 因為這里屬于過去,而且是與長明有關的過去。 如果長明眼睛沒出毛病,那個一閃而過的人影果真是陳亭,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此人與云未思一樣,可以無視九重淵的規則,任意來去,非客而主。 看見他的瞬間,長明毫不猶豫就追上去。 此時四周人群忽然驚叫混亂,長明被左沖右撞,阻擋視線。 再低頭一看,滿地銅錢不知何時居然變成四處游竄的毒蛇蝎子。 方才還興高采烈的百姓頓時哭爹喊娘,一哄而散。 拿著噴火棒的雜耍伶人左右四顧手足無措,直接被逃散的百姓撞倒,重重摔在地上,連面具都摔碎了,表情茫然慌亂。 陳亭早已不知去向,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長明皺眉,轉頭問身后跟上來的云未思。 “還有誰能與你一樣,在九重淵來去自如的?” 云未思凝神想了片刻。 “不記得了?!?/br> 長明無語:“你到底還記得什么?” 云未思:“你是我師父,留在九重淵,以及,殺你?!?/br> 長明:“……為師當真有幸,三者占其二?!?/br> 云未思淡淡道:“我每次閉關出來,就會忘記一點,久而久之,許多事都忘光了,只留這三件就夠了,大道無情,能忘則忘?!?/br> 長明似笑非笑:“那你就沒想想,為何別的都忘了,就是對為師念念不忘?” 他看云未思,云未思也看他。 四目相對,一人百感交集,一人無波無瀾。 云未思毫無回避退怯,眉目遠淡寡情,如看陌路之人。 長明道:“如非刻骨,怎會難忘?” 云未思:“所以殺了你,一切心障迎刃可解?!?/br> 長明:“如仍解不得呢?” 云未思想也不想:“不可能?!?/br> 長明笑而不語。 云未思心念一動。 那種感覺又來了。 一晃而過,沒來得及捕捉,悵然若失。 云未思很不喜歡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 修為至此境界,萬事不縈于心,他更不該為了舊日孽緣耿耿于懷。 弒師證道,弒師非恩怨,只為斬緣,斬盡最后一絲牽絆,方得道法大成。 等離開此處,就解決此人吧,他如是想道。 “什么銅錢,都是障眼法,這些小把戲我早在京城就見過了!” 叢容倒是沒被嚇著,撇撇嘴道,看了一圈回來,又拉著長明去買吃的,沒留意兩人之間的暗潮涌動。 長明被她拉到一家煎豆皮的攤位面前,周圍幾處吃食,就屬這里香氣最為誘人,除了叢容,還有幾人也都被香氣吸引過來。 “讓讓!讓讓!” 一人撥開人群擠到前面。 “你賣的什么破玩意兒,里面有蛆居然也敢拿出來招搖撞騙!” 攤販老板被揪住衣領,隨即反應過來。 “你這人怎么回事?!哎哎,想訛我呢?我在這里賣了幾年,可從來沒有人說吃出蛆,你這也太離譜了!” 兩人扭打起來,來找茬的人忽然面露痛苦,彎腰捂住肚子。 攤販老板趕緊松手,還后退幾步,撇清自己:“你們都看見了啊,我根本就沒打他!” 說話間,對方開始嘔吐,大口大口嘔吐物從嘴里吐到地上,周圍的人紛紛退避三舍。 眾人驚恐發現,他吐出來的居然不是食物殘渣,而是還活著的蛆。 一條條白色的蛆落在地上,蠕動爬開,活蹦亂跳。 那人吐著吐著,真的就兩眼翻白,軟倒在地,一動不動了。 攤販老板臉色大變,手足無措。 “我沒殺人啊,我的東西好好的,我吃給你們看!” 他拿起竹籃里做好的豆皮就往嘴巴里塞,一口接一口。 眾目睽睽之下,他臉色發白,露出反胃表情,也開始嘔吐起來。 叢容嚇得將手里豆皮給扔了。 豆皮老板同樣吐出一堆堆的白蛆,倒地不起。 長明伸手去探對方的脈搏。 叢容緊張道:“怎樣?” 長明搖頭,翻看對方眼皮頸側。 一命嗚呼,回天乏力。 再看地上那些蛆,漸漸由白轉灰再轉黑,還想爬上他們的靴子。 云未思抽出春朝劍一挑,近身蛆蟲悉數化為齏粉。 這里的sao亂很快驚動許多人,大家雖然退出一個圈的范圍,卻都不肯離去。 玉汝鎮遠離中原,沒有官府管理,靠的是當地士紳自治,那些士紳又對修士和有本事的人十分客氣,聞訊派人過來問明緣由,也沒蠻不講理對長明他們如何,還恭恭敬敬將人收走,豆皮攤子和兩具尸體也很快被人接收清理,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叢容還沉浸在剛才的震驚中無法回神。 “他們到底怎么死的,那豆皮當真有毒?” 長明袖口一翻,掌心出現一塊豆皮。 “待我拿回去再研究一下?!?/br> 叢容連聲道晦氣:“你怎么還把東西帶回來了,萬一沾上了那些倒霉玩意呢!” 長明道:“他們死因蹊蹺,卻非中毒,待我回去研究一下再說?!?/br> 話音方落,他忽然頓住腳步。 “又怎么了?” 叢容一驚一乍,快被他嚇出毛病來了。 長明將豆皮往她手里一塞。 “好好保管,我還有事,未思你先送她回去!” 說罷也不等二人回應,就匆匆消失在人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