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節
guntang的心臟也在跳動,似乎感同身受。 為什么他會完全不記得了? 為什么九方長明這個人,在海邊重逢之前,他竟然會一點印象都沒有? 云海閉了閉眼,壓下澎湃灼熱的心緒起伏。 時光仿佛靜止,又一直往前流淌。 云未思的七年時光,也被云海重新一點點找回來。 但他覺得日子不會一直這樣平靜下去。 因為九方長明的修煉也遇到了瓶頸,他時時能看見對方緊鎖的眉頭,與若有所思的神情。 終于有一日,玉皇觀迎來了它的劫數。 九方長明攜徒出門赴約。 云未思從前的仇家找上門來,這次他們帶來更厲害的幫手,但沒了九方長明的道觀,其實也就是個平平無奇的門派,仇家找不到云未思,直接發泄在道觀里半數弟子身上,玉皇觀死傷慘重。 聞訊回來的云未思千里追殺,將當年那伙仇人都解決干凈。 現在的他早有能力報仇,只不過這些年一直在道觀里修行,無暇旁顧。 等他回到玉皇觀,九方長明卻提出,他要離開玉皇觀,也離開道門,另立門戶。 “我的修為已經到瓶頸,進無可進,唯有破而后立,方有余地?!?/br> 花樹下,長明對云未思道。 “參悟得道也未必要破而后立,道法深奧,師尊大可另辟蹊徑,何必非要離開道門?” 云未思露出從未有過的急切。 他不希望其師離開,但云海知道,九方長明是一定會走的。 道門就像一棵參天大樹,也許這棵樹上的細枝末節還沒有被九方長明摸透,但樹的形狀和它所能達到的高度,九方長明都已經了解了,他希望去探索別的樹種,而不是終其一生浪費在這棵樹上。 但那個時候的云未思是不明白的,他希望玉皇觀這種日子能一直延續下去。 果不其然,九方長明道:“玉皇觀,我建議你不要接掌,俗務會浪費你的精力,耽誤你的修煉,你就照著我教你的心訣,一直修煉到頂,再尋往上的新路,我會先入佛門,研究佛法,以求終有一日,將百家融會貫通,再返璞歸真?!?/br> 云未思想也不想就道:“您入佛,我就入佛,您入魔,我也可以入魔!” 九方長明搖頭:“你不必跟著我,你很有悟性,在道法上也已小有所成,循著這條路走下去,終有一日可以大成,揠苗助長,其害反大。而且你生性寡情少欲,正適合修無情道,我雜念太多,總想兼容并蓄,集百家所長,這也是一種欲,注定無法走這條路?!?/br> 說罷,他看著云未思,若有所指:“你原本就無牽無掛,我這一走,正好讓你斬斷最后一絲塵緣羈絆,你也已為玉皇觀弟子報仇,了結因果,正可專心潛修,不再旁顧?!?/br> 云未思聽得怔怔,半晌問道:“你意已決?” 九方長明:“已決?!?/br> 云未思:“那我何時可以再見到你?” 九方長明:“等你成為宗師的那一日吧?!?/br> 夕陽下,云??粗欧介L明逐漸遠去,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 而云未思始終站在那里,從黃昏到日落,從長夜到黎明。 他的姿勢未曾改變,似乎這樣就能等到師尊重新回轉,告訴他這一切不過是玩笑與試煉。 云海也站在這棵花樹下,看著日月變幻,星辰流轉,若干年過去,樹還是那棵樹,道觀還是那座道觀,從道觀里出來的云未思,面容神色卻比當年又沉穩了許多,臉上非但一點表情都沒有,而且是真正的冷若冰霜,無論看人或者看物,都像是在看死物。 超然物外,又隔絕于世外。 云未思沒有聽九方長明的話,他依舊接下道觀,在九方長明的師弟兵解之后,成為新一任觀主,并且得到千林會的請柬,得知九方長明的消息,提前結束閉關,匆匆出門。 云海也想跟上去,他有預感,云未思這一趟旅程,將會很重要。 但眼前忽然劇烈暈眩,腳下站立不住,地面忽然化作巨浪旋渦,他徹底被卷了進去。 …… 怒海沉浮,波濤洶涌。 長明挾著昏迷的云海,在海浪里艱難求生。 他不知自己為何會掉入此處,只知道身邊還多了個不肖逆徒和包袱累贅。 “你倒是醒醒,別裝死!”他狠狠給了云海幾巴掌。 對方還真就睜開眼睛。 長明:…… 云海反手將他抓住,長明還以為他要出手打人,對方卻扯住長明拔水而起,將兩人送到不遠處一艘船上。 破舊海船在海浪中沉浮不定,卻始終沒有徹底沉入海底。 “這是哪里?”長明只覺滿嘴俱是咸腥味,連臉上都沾滿海鹽的氣息。 “弱水,九重淵里的第七重淵?!?/br> “我猜得沒錯,鏡湖下面果然聯通其它各淵?!遍L明將袖子擰干。 云海摸出一個裝淡水的水壺遞過來。 “多謝?!?/br> 長明也的確是渴了,接過來打開就喝,喝了兩口發現有點不對勁。 他倒不是擔心云海在水里下毒,想殺他不必這么費勁,而是這人打從一開始就想殺他,后來又將他當成看戲的玩物,卻從未如此態度平和行事正常過。 “云海道友,你沒事吧?” 云海正想說話,眼角余光瞥見天光乍破,不禁微微色變。 “快天亮了?!?/br> 快天亮了? 然后呢? 長明思路被驟然打斷,不明所以看他。 身后,漆黑船艙傳來吱呀怪響。 兩人齊齊回頭! 第26章 這年頭的散修都這么深藏不露了嗎?! 暴風雨漸漸平靜下來。 烏云散開,夜色還在,海天相接的遠方綻露一絲明亮,所照之處,海面廣闊無物,唯有他們所在這艘破船。 船不小,還是兩層的樓船,上面依稀可見窗棱雕花,但時日久遠,連窗紙都沒了,在海上漂泊許久,更是木頭腐朽,將欲傾塌。 船身微微傾斜,像隨時都要沉入海底,海水拍打船身的動靜不斷傳來,很有韻律感,讓人精疲力盡之后昏昏欲睡。 這樣難得的平靜里,卻到處透著古怪。 明明是海,卻叫弱水。 偌大第七重淵,卻像只有他們二人,既然每一重淵都有占主,那么第七重淵應該也有,它的占主在哪里? 長明無法肯定,眼前這一切,是又一場幻境,還是真實存在的? 他看向自己手上的琉璃金珠杖。 前幾次經歷里,他并沒有隨身帶著這把禪杖,是否可以意味著,他已經徹底離開鏡湖了? 九重淵的確玄妙神奇,難怪與黃泉齊名。 若說黃泉是處處充溢死亡絕望,九重淵則是在瑰麗之下暗藏致命危險。 前者讓人時時提心吊膽,后者卻很容易讓人主動踩入死亡的溫柔鄉。 嘎吱,嘎吱。 并不刺耳,卻很詭異的響動一聲又一聲,從船艙深處傳來。 像老鼠在啃木頭,又像船上某個古老部件不堪重負發出的呻吟。 長明喜歡化被動為主動,坐了片刻感覺體力稍稍恢復一些,他起身往里走。 胳膊卻被云海抓住。 云海道:“我先進去,你跟在后面?!?/br> 想了想,又補充一句,“這里我也沒來過?!?/br> 長明不置可否,看著云海當先走入船艙,心里只覺古怪感愈甚。 這還是那個性情大變,不遺余力坑他的孽徒嗎? 他想說點什么,最終什么也沒說。 兩人一前一后進了船艙。 陳腐的味道撲面而來,禪杖頂端的金珠光華流轉,照亮船艙一隅。 白骨,蛛網,破敗的家具,甚至還有桌上未來得及吃完,卻早已發霉僵硬的食物。 腳下木板隨著他們踩動也嘎吱作響,與黑暗深處的動靜遙相呼應。 云海反應也很干脆,他直接虛空一抓,手里多了把長劍,朝船艙方向一劃,劍氣涌動,船艙被炸開一處,順帶照亮了黑暗的角落,幾十只老鼠轟然四散。 剛才的嘎吱聲倒真是一下子就沒了。 長明彎腰去看那些蛛網。 金珠照映下,蛛網呈現近乎綠色的光澤。 他手指一彈,一道勁風出去,蛛網晃動一下,居然沒破。 “你在看什么?” “蛛網。結網的蜘蛛應該不是尋常蜘蛛,這里的占主是誰?” “傅小山,據說他母親是魔,父親是人,身上有半魔血脈。但弱水在九重淵里名聲不顯,因為傅小山很少在人前露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