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節
王慧打開筆記本電腦,連上無線網絡。這里地處荒郊野外,移動網絡信號非常不好,王慧要從郵箱里下載一份壓縮文件,用了半個小時才下載完成。 文件是田博士讓人傳給她的,內容是大科學家失蹤前在羅布泊的活動范圍。這份資料是內部機密,與當時對外公布的大科學家失蹤地點有出入,而且精確得很,這無疑為他們下一步搜尋行動帶來了很大便利。 他們早上吃的還是炒面,餐桌上少了六個人,老炊事員說他們一大早拿了干糧就走了,有重要的事,趕時間呢。 他們吃飽喝足付了住宿費,就發動沙漠王上了坑坑洼洼的馬路,一路開得飛快。這條馬路奇長無比,好像永遠都沒有盡頭似的,他們在路上急奔了兩個多小時,前面還是荒蕪的景象,馬路永遠是一副年久失修的樣子,路邊的胡楊林異常頹敗,大片大片地枯死,立在那里,成了胡楊活化石。 “艾凱拉木——”袁森冷不丁叫道。 “干嗎?”艾凱拉木收回惆悵的目光,一下子正經起來。 “你對這一帶不是挺熟悉的嗎?還有多久到若羌縣城?”袁森道。 艾凱拉木道:“這條路我沒走過,廢棄太久了,咱們選路線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大對勁,老子越走越覺得不熟悉,真他娘的邪門?!?/br> 袁森氣急敗壞,道:“這條路線不是你提供的嗎?” 艾凱拉木笑道:“地圖還是你買的呢,艾爺瞧著路線順眼,就選了,跟記憶中的路線對不上號,導游也有出錯的時候嘛?!?/br> 袁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艾凱拉木滿不在乎地道:“小哥,不用太著急,咱們是有線索,可是距離‘灰貓計劃’和人皮地圖的點兒還差得遠呢,要慢慢找?!?/br> 巴哈爾古麗看不下去了,道:“大胡子,就你話多,再廢話我讓師兄把你扔在這里,你自己走到若羌去?!?/br> 艾凱拉木氣得胡子翹得老高,指著巴哈爾古麗說不出話。巴哈爾古麗得意地瞟了他一眼,突然看到后視鏡里出現了一輛軍車。 這條馬路非常窄,一輛解放牌大軍車差不多就把路給塞滿了。那輛車氣勢洶洶地從塵土中鉆出來,距離他們不到百米,他們竟然才發現。 袁森扭頭對王慧說:“能看清楚車牌嗎?我怎么感覺這車不大對勁???” 王慧看了看,道:“車牌是軍牌,不過編號不對,是偽造的?!?/br> “???”艾凱拉木和巴哈爾古麗同時驚叫道。 那輛軍車漸漸靠近他們,兩車的距離非常近,軍車的目的似乎很明顯。 袁森罵了一句:“這種爛車還想超沙漠王,不知死活?!?/br> 艾凱拉木“呸”了一聲,算是為袁森助威,袁森一下子加快了速度,沙漠王的發動機低聲咆哮,它一路向前,以極短的時間將軍車甩在后面。 沙漠王繞過一片枯死的胡楊林,他們又發現一輛大軍車,那軍車速度很慢,在那兒晃晃悠悠的。 袁森無奈道:“咱們被算計了?!?/br> 巴哈爾古麗臉色難看,道:“師兄,不會又要動刀動槍吧?” 艾凱拉木再次應景,掏出身上的92式手槍比了比,朝巴哈爾古麗瞥了一眼,得意揚揚地說:“小姑娘別怕,艾爺會保護你的?!?/br> 巴哈爾古麗不買他的賬,沒有理他。行到這里,車速不得不減下來。眼看著距離前面那輛軍車越來越近,后面的軍車跟了過來,看他們這架勢,是要把沙漠王夾在中間,讓他們無路可逃。 港臺黑幫片里的綁票場面大多采用這種低劣的手段。 袁森索性把車停下來。后面那輛軍車在距離他們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從駕駛室跳下來三個漢子,都是生面孔。 軍車篷布后面跳下來五個人,這幾個人袁森倒是認識,就是他們昨晚在道班房遇到的食客,在餐桌上還打過招呼。 這幫人一共八人,個個面色不善,手里拿著砍刀、獵槍一類的東西。那個領頭的拿著一把美國湯姆遜微沖槍,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 袁森自語道:“我一直覺得不對勁,果然有問題啊?!?/br> 那八個人也不走過來,就靠在軍車引擎蓋上,仰頭看天,跟同伴有說有笑,仿佛袁森等人已經是他們的甕中之鱉。 前面的軍車里也跳下來七個人,這些人全都是在道班房跟袁森他們打過照面的,他們的裝備跟那八個人一樣,領頭的用的武器比較好,剩下的都看不過去。 袁森把92式手槍的保險拉開,道:“看來是一群烏合之眾,前后領頭的看眼神很專業,先撂倒這兩個,其他的人好辦?!?/br> 艾凱拉木趾高氣揚地舉起槍,瞄準后面那個領頭的就是一槍。那家伙正威風八面地靠在引擎蓋上跟他的同伴談笑風生,冷不防被槍聲嚇得滾到地上,狼狽至極,其他人也嚇得躲到車后面去。 艾凱拉木這一槍雖然沒擊中,但還是奏了效,他得意地“呸”了一聲,又是一槍,打在引擎蓋上。 突如其來的兩槍讓前后兩撥匪徒反應過來,他們的沖鋒槍、獵槍、老式手槍一起開火,沙漠王的窗玻璃被擊碎了,玻璃碎片在車里亂飛。 四人臥倒在椅子下面,在兩邊交叉的火力間隙找機會反擊。 巴哈爾古麗的兩槍奇準,先后撂倒后面兩個拿獵槍的匪徒。在這種生死關頭,她還忍不住逞口舌之利,沖艾凱拉木道:“大胡子,是誰保護誰來著?說說!” 艾凱拉木把車門推開一條縫,瞟準一個大漢,抬槍就打中了那家伙的腿,那人倒在地上,胡亂掙扎著。 袁森和王慧很快打傷了四個人,那邊槍聲停了之后,所有人都躲在安全的死角里,不敢露頭。果然如袁森所說,這幫烏合之眾和他們比槍法,完全是自討苦吃,一接觸勝負立分。 槍聲停了幾分鐘,前車為首的人突然大喊道:“喂,車里的人聽著,你們被我們包圍了,我們還有炸彈,你們再反抗就會被炸成碎片,趕緊舉手出來投降,只要給我們想要的東西,我們保證你們的安全?!?/br> 袁森道:“你們要什么?” 那家伙躲在車門后面,道:“把你們從阿爾泰山弄出來的東西老老實實交出來。我們老板說了,我們都是良民、好人,不搶劫。只要你們給東西,我們老板可以給你們一筆錢,再讓你們走?!?/br> 袁森冷冷道:“這個交易聽起來不錯,你們老板是誰?” 那家伙道:“你不需要知道我們老板是誰,你只要交出東西就可以了,驗明真偽后,我們老板會把錢打到你戶頭里?!?/br> 艾凱拉木一聽火氣就大,忍不住罵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子的生意做遍黑白兩道,就沒見過你們這么不要臉的,你們老板是誰?” 那邊的人也火了,罵道:“別他媽敬酒不吃吃罰酒,跟我們老板作對,絕對沒有好下場——” 他的話還沒說完,袁森一槍就打碎了軍車的擋風玻璃,玻璃碎片下雨一樣飛起來,被濺到的人紛紛滾出安全角落。 這邊四個人槍法都很好,一槍一個,沒有落空的,剩下的幾個人都被打中了,他們躺在地上哭爹喊娘了好半天。 后面軍車里剩下的人對著沙漠王一陣亂射。袁森趁亂把車門開了一條縫,王慧替他掩護,他快速滾下車,一直滾到一個視線好的地方,跳起來就是一陣亂射,槍槍擊中敵人。就這么十幾分鐘的工夫,兩輛車上的十五個人都躺在了地上。 艾凱拉木走過去繳了他們的槍,這些人的傷或輕或重,但都沒有危及生命。 袁森把兩個小頭目拉到一起,拿槍頂著他們腦袋,道:“你們一直在跟蹤我們,對吧?” 那兩人磕頭如搗蒜,年紀大的那個道:“別——別——殺我們——” 艾凱拉木一槍擊中地面,冷笑道:“殺你很容易,不殺你也很容易,老老實實地答話就好?!?/br> 那人又磕了幾個頭,才道:“是,我知道就說,不知道——不知道——也說?!?/br> 艾凱拉木踹了他一腳,笑罵道:“他娘的真會忽悠,不知道怎么說,想騙老子,找死??!” 那人連忙告饒說:“不敢不敢,我們是從尉犁那邊過來的,按照老板指令,在道班房等你們?!?/br> “你們老板是誰?”袁森逼問道。 “不知道——” 艾凱拉木臉一橫,滿身殺氣,拿槍頂著那人腦袋,手作勢壓在扳機上,道:“當老子不敢殺你?你也不想想,爺槍法這么準是怎么來的?都是拿活人當靶子練的,一天不殺人,手就癢癢?!?/br> 那人嚇得面色如紙,道:“別——別殺我,我們是若羌的幫會,平時就打打架、收收保護費什么的。前幾天,有個外地老板找我們,讓我們給他綁架了一個人,給了一大筆款子。我們問他還有沒有生意做。他本來準備走的,聽我們這么說,就問我們敢不敢玩槍,我說敢。他先給了我們一筆錢,讓我們在道班房住一晚上,監視你們的舉動。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帶著人先去取車和槍,然后把槍和車分配好,選了這個地方來伏擊你們?!?/br> 袁森看他說得誠懇,信了八成,道:“你們老板在哪里?” 那人見袁森和艾凱拉木神色嚴厲,隨時有滅口的危險,渾身抖得跟篩糠一樣,道:“我……我也不知道,一直是他聯系我的,他的電話一直都在變……” 艾凱拉木怒道:“問了半天,什么都問不到,留著你干嗎——” 他推了那人一把,就要扣扳機,那人嚇得直磕頭,道:“別殺我……真的別殺我……我還有個秘密……” 艾凱拉木道:“說,說得好就不殺,說得不好通通殺了,再把你小子拎出來鞭尸。知道鞭尸是什么意思嗎?” 那人哆嗦著點頭說知道,又道:“那大老板讓我抓的人一直在我們手上,他說他的人還沒來,一個人帶著不方便,先讓我們養著?!?/br> 袁森二話不說就跳上沙漠王,艾凱拉木把那人拎上車。王慧把擋道的軍車開到馬路一側,下車之后,她和艾凱拉木合力把軍車推下了馬路。 艾凱拉木看著倒翻的軍車,認真地對王慧說:“姑娘,你勁兒可真大?!?/br> 王慧沒理會他,掉頭上了沙漠王。艾凱拉木也跳上副駕駛座。沙漠王的幾處窗戶玻璃被打碎了,不過前面的玻璃還完好無損,其他地方也沒有受損,發動機發動起來依舊如獅吼一般。 臨行前,艾凱拉木對那幫傷員說讓他們先忍著,反正他們干的都是流氓活兒,活該遭報應,等他們在若羌辦好事情后放了他們頭目,頭目會派人過來救他們的。 這條廢棄的馬路真的很長,他們開車走在坑洼和被風沙淹沒的路面上,直到天快黑了才抵達若羌縣城。 那頭目被巴哈爾古麗包扎了一下,他的腳中彈了,他看著四人,又是膜拜又是恐懼。四人的槍法他算是見識了,那種神乎其技的準確度,讓他這種長期玩獵槍的人極為汗顏。 那頭目叫阿里浦,在他的配合下,他們到了縣城郊區的一座葡萄莊園里,院子里有一棟別致的小洋樓,上下兩層。這里就是阿里浦的巢xue了。 他一下車,房子里出來兩個馬仔,看到他腳受傷了,跑上來攙扶,卻被他趕走了。那兩個馬仔奇怪地看著他,對四個陌生人更是抱著警覺的態度。 阿里浦道:“老頭說了嗎?” 那馬仔無奈道:“還餓著呢,就是不肯說?!?/br> 袁森皺眉道:“老頭?” 阿里浦點頭,說:“很老的老頭,一百多歲了,我們從米蘭弄來的,聽說是羅布人,羅布的老頭都一百多歲?!?/br> 袁森心里一沉,下意識地說:“怎么是羅布人?” 第三部 生命禁區 第八章 羅布神跡 袁森對羅布人略有耳聞,他們的部落被譽為新疆最神秘的部落之一,最繁榮的時候,也只有幾個村落,幾百號人。他們逐水而居,與世隔絕。幾百年前,因為一次意外,羅布人首領帶著族人參加了清廷圍剿大小和卓的叛亂,而后正式得到清廷冊封,羅布人的首領也擁有了世襲伯克的官銜。 被冊封后的羅布人依然過著封閉式的生活,他們與世隔絕,不知道外面的變化。甚至清廷滅亡、民國開國,他們都一概不知。大探險家斯文·赫定第一次見到羅布人首領的時候,他還穿著破爛的五品伯克官服。他與斯文·赫定攀談,并查看了他的通關文書。 據說羅布人普遍能活到一百歲以上,他們過的是最原始的生活,卻長命百歲。在羅布泊,百歲新郎也很常見,他們生兒育女,繁衍后代。百歲老人干起活來,體力不比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差。羅布人的長壽跟羅布泊的種種神秘一樣,到現在都無法破解。 袁森以前了解過,自從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羅布泊干涸之后,羅布人就離開了他們世代居住的領地阿布旦。從此,羅布人與羅布泊成了傳說。沒想到這幫小流氓居然找到了羅布人。 袁森逼問阿里浦:“那個人真的是羅布人?” 阿里浦很堅定地回答說:“是的,肯定沒錯。那個老板給了我們資料,我們去米蘭找到的。聽說羅布泊干了之后,那里的羅布人有的死了,有的來到了若羌,就住在米蘭,還有的去了36團?!?/br> 袁森點點頭。阿里浦壓低聲音,神秘地說:“那老板說羅布人里最有價值的就是他了,他能抵一百萬甚至一千萬個人呢?!?/br> 袁森覺得事情越來越嚴重了,他正在被一股他不能控制的力量推動著,一步步朝羅布泊秘境逼近?!白钣袃r值的羅布人”,這句話極有誘惑力。他在想此人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價值到底體現在哪里? 難道是羅布泊的秘密? 沒有人比在羅布泊生活了千百年的羅布人更熟悉這片神秘的土地了。這個被譽為藏有神跡的水鄉澤國,它讓全世界的探險家魂牽夢繞,它曾在二十世紀初被稱為中亞最神秘的地方,人們能透過它看清世界最原始的模樣。 當時,俄國大探險家普爾熱瓦爾斯基、瑞典探險家斯文·赫定、英國探險家斯坦因、日本和尚橘瑞超等人發現了羅布泊。這個神奇澤國一下子吸引了探險家們的眼球。他們試圖走遍羅布泊的每一個地方,為此,他們花了一年兩年,甚至更長時間來探索羅布泊。有的人先后四次來到中國,就是為了一睹羅布泊的風景,想要揭開羅布泊的面紗。 袁森讀過這些大探險家專門為羅布泊作的記錄,上面傾注的感情虔誠至極,既向往又恐懼。有的人發跡于羅布泊,也有的人到死都念叨著羅布泊,他們認為自己的魂丟在了那片土地上。 在這里,他居然就要見到羅布泊的土著,袁森心里一陣竊喜,又有點難以置信。 阿里浦帶著他們穿過小洋樓,來到屋子后面。他打開一道鎖著的房門,屋子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有個馬仔進去點燃了蠟燭。艾凱拉木罵道:“阿里浦,你什么意思?別的地方都有電燈,老子來的地方你就點蠟燭,老子這就斃了你?!?/br> 馬仔目瞪口呆地望著艾凱拉木。阿里浦急忙解釋道:“不是的,這個老頭很怪,他一定要在房間里點蠟燭,他說用電燈他會死?!?/br> 袁森制止了艾凱拉木,不讓他瞎胡鬧。他看到房間的角落里坐著一個穿黑衣服的老人,戴著一個很高的帽子,也是黑色的,整個人幾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微弱的燭光勾勒出他干癟蒼老的面容。 他面容枯瘦,幾乎只剩下皮了,留了一把雪白的胡子,緊抿嘴唇,眼睛也閉著,整個人就像沒了活氣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