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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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信轉身直接走人。 那人忙一把拽住他,“五千!五千塊!我可是四千八收的,前幾天下暴雨啊,我為了收這罐子風里來雨里去,淋得跟個小雞子似的,不能白忙活?!?/br> 孔信低頭看著他,嘴皮子輕動,“我再加二百,四千,沒的講了?!?/br> “成!我賠本賺吆喝,下回有好貨還給孔老板您留著……” 成交之后,孔信隨手用報紙將蟋蟀罐包好,放在羅子庚的書包里讓他背著,抬腿走出房間。 一踏出粉紅旅館,外面陽光燦爛,孔信瞇了瞇眼睛,嘀咕,“忘帶墨鏡了……” “對,陽光刺傷了您明亮的眼睛,”羅子庚笑道,“孔哥,你殺價真狠?!?/br> 孔信回頭看一眼俗鄙的粉紅旅館,“你覺得那個賣家可憐?” “……有點兒?!?/br> “小子,你太嫩了,”孔信冷笑一聲,“他那樣的二道販子被稱為‘二爺’,是古玩收藏鏈上最有油水的一環,別看他們唯唯諾諾點頭哈腰,其實一肚子壞水,當面管你叫爺爺,轉臉就罵你棒槌,家里名車豪宅,不比你我混得差,”他屈指彈一下羅子庚背上的書包,“這個蟋蟀罐四千八賣給我,實際上他收的價格恐怕還沒四百八?!?/br> 羅子庚吃了一驚,傻半天才喃喃道,“這么狠……” 孔信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古玩行里水深,你要學習的還有很多,以后多聽多看,過幾年自己行走江湖時可別丟了我的臉?!?/br> 后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王八賢氣喘吁吁地追上來,二百多斤肥rou一個靈活的熊撲,整個趴在了孔信的背上,咬他耳朵,“信乖乖,幫我在你姐面前美言幾句唄?!?/br> 孔家大小姐孔敏,是王八賢同志暗戀十幾年、明戀十幾年的絕世大美女,生得是金枝玉葉,養得是明艷照人,只不過不好意思,人家和溫知君青梅竹馬兩情相悅,都已經半截身子埋進愛情的墳墓里了。 孔信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來,“滾滾滾滾開!你打算用這坨肥rou壓死我?我姐和溫知君情比金堅,我腦子進水了,去影響人家感情?” “呸!”王八賢大罵,“他溫知君病秧子一個,從會吃飯就開始吃藥,能給她幸福?能給她性福?性福!西應——性!佛無——福!” 孔信勃然大怒,渾身狂抖,“羅子庚,把這坨肥rou給我拽下來!” “得令!”羅子庚憋著笑,抓著王八賢的肩膀用力一拽,就把他撕了下來,“八千歲,得罪了?!?/br> 王八賢風度全無,扯著孔信耍賴皮,“咱倆關系這么好,你都不幫我去說媒?我還幫你買到了老澄泥蟋蟀罐,我這么圣母你忍心欺負我?” 孔信堅決與他劃清界限,“同志,我跟你不熟!” “你才是同志!你全家都同志!” 孔信甩手就要走人。 王八賢一跺腳,怒指,“好啊,孔信,你偏向溫知君!他先天性心臟病??!你居然想把如花似玉的jiejie嫁給這樣的人,你良心大大的壞了!我要跟你一刀兩斷!” “很好,再見!”孔信干脆道,“再也不見!” 說完,帶著羅子庚抬步走向停車場。 羅子庚回頭用余光看被丟在旅館門口的王八賢,他肥碩的身軀逆光站在朝陽中,落寞地低下頭,連光線中都是nongnong的憂傷,忍不住問,“孔哥,這樣沒關系嗎?” 孔信伸出三根指頭,“三……二……一!” “信乖乖~~~”背后一聲哀怨長嘯,王八賢扭著小蠻腰撲過來,“咱倆是尿尿和泥的交情……” 孔信一把摟住他的小蠻腰,皮笑rou不笑,“小可愛,尿尿和泥的交情你還騙我玩兒?” “誰騙你了?誰???誰?”王八賢大叫。 “高古瓷!開門到代!柴窯?。?!” 王八賢臉色倏地嚴肅起來,兩眼掃一圈周圍,摟著孔信將他往角落里帶,壓低聲音,“確實是柴窯,不過不是實物,是個消息,旁人出一百萬我都不會賣給他,孔信,我只告訴你?!?/br> 孔信一臉的不相信,從小到大,他沒少挨這家伙的算計,小時候他騙自己偷家里的古玩換錢買彈珠,長大后他騙自己高價買垃圾,這家伙是個貨真價實的王八蛋,孔信若再上他的當,就活該自己專注被甩二十年! ☆、一起斗蛐蛐 “嘿,你別這么富有質疑精神啊,”王八賢提高聲音,“貨真價實的內部消息?!?/br> 孔信興致缺缺,“那你說說,什么內部消息?” “汝州,朱文立,聽說過沒?” 孔信:“那個研究汝官瓷的?” “對,”王八賢壓低聲音,“汝州市古將臺,有農民翻地翻出碎瓷片,朱文立去實地考察了,有可能是柴窯的窯址?!?/br> 孔信斜眼看他,“接著說?!?/br> 王八賢用力地點一下頭,抬手虛掩著嘴,“據我可靠消息,這個古將臺,就是柴窯,絕對的!” 孔信看他半天,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王八賢瞪眼,“你不相信?” 孔信抬手捏一把他rou呼呼的腮幫子,淡定道,“我不相信?!?/br> “臥槽!”王八賢怒了,“你……” 孔信直接一拳頭堵住他的嘴,“你什么時候把柴窯的實物送到我手里,我什么時候才會相信你,明白?” 說完,帶著羅子庚大搖大擺地走了。 王八賢揉揉僵硬的面部肌rou,出離憤怒了,“你你你你非禮我?。?!孔信!孔大蘿卜!你就是個實心的大蘿卜!一個八兩重!神馬都不懂!不相信我,早晚有你后悔的一天!臥槽,居然染指本王的出水芙蓉面,你這流氓?。?!” 孔信和羅子庚帶著老澄泥蟋蟀罐回到古今閣,孟昕正好做完一筆生意,回頭看到孔信拿出來的蟋蟀罐,一愣,“子玉罐?” “你再看看?!?/br> 孟昕拿起蟋蟀罐,檢驗一番,眼中的光彩退下去,“是仿品,但是仿得真好,品相上挑不出毛病,就是缺了那么一絲神韻?!?/br> 伙計為三人送上茶水,孔信懶懶地窩進貴妃榻,捏著小紫砂壺送到嘴邊,嘬一口,“對,形似神不似,這是民國初期著名仿家‘大關’的作品,現在很多人收藏的子玉罐其實都出自他之手?!?/br> “十年浩劫,好東西都沒了,現在連這樣出色的仿品都不多見,”孟昕無奈,抬眼看到羅子庚,“你的花盆出手了?!?/br> 羅子庚一愣,眼中一絲復雜的神色閃過,這是他正兒八經的第一筆生意,從此之后,就算兩只腳都邁進古玩行了,兩眼一閉,頭腦中仿佛還回放著父親從二十樓上一躍而下的樣子,剎那間,血rou模糊…… “發什么呆!”一巴掌結結實實落在后背上,羅子庚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回頭,看到孔信捏著小紫砂壺從貴妃榻上站起來,晃悠到柜臺后,“小孟,我看看交易合同?!?/br> 當年老佛爺用過的花盆,賣了九萬八,按照規矩,羅子庚付給古今閣十分之一的抽成,孟昕本想推辭,孔信笑瞇瞇道,“收著吧,這小子跟我偷學了不少本事,就算學費了?!?/br> 羅子庚嘿嘿一笑,沒有再說什么。 現在正是秋蟲兇猛的時候,送走羅子庚后,孔信和孟昕抄上家伙,直奔溫知君家去斗蟋蟀。 溫知君正帶著眼鏡在火繪葫蘆,用燒紅的鐵針在葫蘆表皮上繪畫,這種細致的手藝孔信和孟昕都不擅長,只有常年臥病在家的溫知君有那閑功夫去鉆研,還鉆研得頗有些成就。 見到他們來,溫知君從燈下抬起頭,臉上漾開個燦爛笑容,小虎牙露出來,“看我新繪的葫蘆怎么樣?” 孟昕一笑,“好功夫?!?/br> 瘦可一握的葫蘆上,密密地繪著蠅頭小楷: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是《般若波羅密多心經》。 “你又費這功夫干嘛?”孔信覺得不可思議,“看眼睛都累出血絲了,你再把自己折騰出毛病來,是誰受罪???” 溫知君不耐煩,“行了行了,就你一天到晚地批評別人,我這是打算送給你奶奶的壽禮,她老人家老早就說想要繪個心經的?!?/br> 孔信不領情,“她就是隨口一說,自己都沒往心里記,就你還當個任務記著呢,信不信她現在早就忘了?!?/br> “別人也許忘了,也許假裝忘了,但我記著,一直記著,”溫知君看著他,認真地說,“我溫知君沒別的優點,但我說到做到?!?/br> “你跟我姐還真是絕配,”孔信慢悠悠地笑道,“都有夠小心眼兒?!?/br> 溫知君臉色一沉。 “別啰嗦了,”孟昕給收拾了桌子上火繪的裝備,取出自己的蟋蟀罐,“咱們的正事兒呢?” 斗蛐蛐這件事,三個人從穿開襠褲斗到快要娶媳婦,各自清楚對方什么水平,開局不過十分鐘,孔信毫無懸念被三振出局,他心浮氣躁,玩不轉這些小蟲兒,記事以來就沒斗贏過溫知君! 退場后坐在凳子上看那兩人殺得你死我活,孔信突然覺得命運很有趣,仿佛上一次廝殺的時候他們還在尿尿和泥的年紀,興奮起來眉飛色舞大呼小叫,一轉眼十幾年歲月變遷,大家的位置竟然都沒變。 最后還是溫知君的“西風紫”技高一籌,咬得孟昕“一丈青”掉頭而跑,殺局結束,孟昕笑著摸出一個葫蘆,“你又贏了,這是你的?!?/br> 溫知君接過葫蘆,還沒細看,孔信突然捂眼大叫,“哎喲小孟你耍流氓!” 只見葫蘆上花紋繁復,皮色發紅,只是圖案有點傷風化,正面是個憑欄小憩的婦人,背面卻是此婦與男人大行風流之事,云髻半散,豐胸肥臀,十分精美。 這是典型的春夢圖。 孟昕挑眉:“我對你耍流氓了?” 溫知君含笑點頭,“的確是耍流氓?!?/br> “看,”孔信道,“你沒對我耍流氓,但你對我準姐夫耍流氓了?!?/br> 孟昕微微一笑,“昨天碰巧收到的,不值幾個錢,但覺得你可能會喜歡?!?/br> “滾你的!”溫知君抓狂大叫,“為什么我會喜歡這個!” 孟昕笑著看他跳腳,溫知君一年中有十個月是躺在床上的,那活蹦亂跳的兩個月便尤為珍貴,半晌,淡淡地道,“我就是耍流氓了,你怎樣?” 溫知君被孟昕和孔信輪著欺負,徹底沒脾氣了,開始動口趕人,“你們倆不做生意啦?小心古今閣砸在你們手里?!?/br> 孔信最喜歡看他被欺負得不行時露出這種抓狂的小樣兒,哈哈大笑,“做,不做生意上哪兒去給你尋極品蟋蟀罐?我接下來要去一趟汝州?!?/br> “做什么去?” “不告訴你!” “你!” 孔信道,“剛得到的消息,不怎么準,我先去看看,省得rou都被別人搶了,咱連口湯都喝不著?!?/br> 雖然嘴上說著不相信王八賢,但若問圈子里最靠譜的掮客,孔信第一反應絕對是王八賢,合作這么多年,這廝的話甩掉八分水,剩下的揉吧揉吧再砍三分之一,那就是真的,這一點,孔信深信不疑。 從溫家出來,孟昕問,“八賢王這次的消息靠譜?” “八九不離十,”孔信叼著煙,思索著道,“我這一趟不知道要多長時間,羅子庚來店里的話,你多幫幫他,他是知君的表弟,最好別疏遠了?!?/br> 孟昕:“他們兩兄弟長得還挺像?!?/br> “都有虎牙而已,相處久了就知道,一點都不像,”孔信轉過來,看向孟昕,神色認真,“小孟,知君跟我姐是板上釘釘的事情?!?/br> 孟昕猛地扭過頭去,“不用你提醒?!?/br> 孔信瞇著眼看他眼底的青影,片刻后,突然一笑,“那最好,我就那么一個jiejie,容不得別人傷害她?!?/br> 他這一去就是一個半月,各大窯口逛兩圈,收了一袋碎瓷片,然后拐道去了北京,那里有個鼎權威的醫生,看心臟病有一手,只是眼高于頂,一般人請不到,他托人送了不少錢才好不容易得到這個約他來寧出診的機會。 溫知君的病是家族遺傳,從小都說他活不過二十歲,沒想到如今二十七歲了還活蹦亂跳的,一方面是保護得好,另一方面要歸功于這人天性樂觀愛玩,灑脫的人總是會命長一些。 晚上請幫忙的人喝酒,北方人能喝,幾個人輪番上陣,迅速把孔信灌得找不到北了,強撐著回到酒店,還沒來得急換鞋就奔去洗手間狂吐,他酒量一向不錯,但這段時間太累,倒得特別快。 單膝跪地抱著馬桶吐到膽汁都出來了,胃里的翻江倒??偹闶婢徚诵?,他滿口苦澀,茫然地看著前方,腦中一片混亂,生活、工作,無數的人、事在腦中變幻,他沒來由就想到了羅子庚。 微瞇著朦朧的醉眼,仿佛能看到那小子跟在自己后面傻不拉幾地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又單純又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