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節
他的唇,烏紫色,暴露在外的手部肌膚,也是烏紫色的,幾乎要和血管青筋的顏色徹底相融。 聞靳深眼皮耷拉半合,他早已精疲力竭,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目光自雪地里緩緩上移,一點一點地,看見女人藏青色的旗袍裙擺,再往上,便是一雙令他魂牽夢繞的風情眼。 時盞也在看他。 就這一瞬間—— 她真的心疼他,發自內心的心疼。 她看著這樣狼狽如蟻的他,指尖跟著他的身體,一起顫了顫。 看著她,聞靳深烏紫的薄唇艱難地挽出溫柔蒼白的笑容,很淡很淡,卻也寫盡深情,他想說話,卻發現唇沒辦法張開。 小姑娘真狠心阿...... 就真能做到冷眼旁觀看他跪一整夜。 盞盞。 這一聲,在心里叫出來。 時盞狠下心,收回視線,滿眼裝滿冷漠地抬腳徑直從他旁邊越過。 第98章 九萬97 有人會愛你,愛到愿意為你付…… chapter96 空氣死寂。 在目送女人上賓利副座的那幾分鐘里, 就好像有人在用很鈍的刀,割著他的心臟,要不了命, 卻足以疼得死去活來。 聞靳深萬念俱灰。 他靠著殘存的意志力, 緩慢又狼狽地起身,雪地里有他長跪整夜的痕跡, 深淺不一,展示著難言的深情。 時盞坐到副駕駛, 目不斜視。 黑色賓利緩緩啟動, 余光里, 能看見后視鏡中的男人一步一步的緩慢移動, 他低著頭令人看不清表情。 “心疼了?” 聞時禮戲謔般笑一聲。 她沒應,維持著絕對沉默。 渾身被凍僵的聞靳深回到車上, 第一時間打開空調,小心翼翼的將戒指揣回兜中。 他沒有辦法立即開車,只能在周圍漸暖的空氣中, 靜靜坐了有十多分鐘,才發動車輛, 提速下山。 聞靳深開得很快。 沒超過十分鐘, 他就追上前方的賓利。 黑色賓利停在一個十字路口。 等紅綠燈。 時盞注意到, 后視鏡里的庫里南, 陽光照在擋風玻璃上有些反光, 她看不清他的臉, 只能隱約看見男人寬闊的身量。 這個紅綠燈格外久。 久得出奇。 整條道路上, 只有賓利和庫里南兩輛車,也不存在道路阻塞的情況,可不知道為什么, 正前方始終是個紅燈,始終不跳轉至綠燈。 時盞百無聊賴,摸出手機看。 已出延秀山,手機有信號,一進微信就發現好多人發過來的微信,有江鶴欽的,溫橘的,沉楊的,魏洲的,白時的等等,很多很多。 時盞懶得挨個看,挑揀三兩個看。 溫橘:【jiejie你知道嗎!昨晚聞院長好帥阿我的媽,他把那些破媒體的攝像機全部給砸了,砸一個走一個,觀眾的手機也不放過!】 溫橘:【...好a阿,你給聞院長一個機會嘛?!?/br> 溫橘:【而且,他還因為你和那個聞夫人大吵一架,有一說一,真的很有男人味啊啊啊啊啊??!】 時盞沒回。 又看到江鶴欽的微信:【盞meimei,聞靳深那條狗真的動真情了這回,他直接找人屠版了,現在網絡上沒有關于你的任何負面言論,不信你可以隨便搜來看看?!?/br> ...... 看到這些,時盞心中微動。 就在她抬眼,想要從后視鏡里去看看聞靳深時,發現右側道路上以很快的速度駛來一輛中型卡車,距離賓利不過百米距離,依舊沒有任何減速的跡象。 心臟緩緩收緊。 時盞緊著嗓,維持著冷靜,一把握住身邊男人結實手臂:“聞時禮?!?/br> “嗯?” 男人轉眸那瞬間,也看見了疾馳而來的卡車。 那輛卡車的目標很明確。 副駕上的她。 換作往常,聞時禮會優先安慰她,再處理問題,但這次情況不一樣,萬分緊急,甚至緊急到不容人思考出任何應對方案來。 聞時禮以最快的速度點火,欲啟動車輛避讓。 但很顯然,根本不可能避得開。 這是一場—— 為她量身定做的災難。 卡車黑亮壯碩的車頭正對著賓利副駕,以近百碼的速度瘋似的沖過來,倘若這樣被撞上,萬死不說,恐怕全尸也難留一具。 對于死亡。 時盞并不恐懼,反而,她往往大多時候都會覺得活著更累。 卡車越來越近。 與賓利的距離迅速縮短,百米,七十米,五十米...... 越來越近的不止卡車,還有死亡的氣息。 時盞緩緩閉上眼睛,等待命運的宣判,按照腦內推算的結果來看,她的生命將剩下最后十幾秒鐘,并不慌亂,內心反倒格外平靜。 天空湛藍如洗,空氣清新。 后人說起她,也許會記得她死在一六年深冬里明媚的一天。 嘭——! 撞擊的震響如期而至。 想象中的粉身碎骨卻沒有抵達,時盞周身被那一聲響震得發麻,她重新睜眼,不可置信地轉過臉。 那是她永生難忘的一幕。 在千鈞一發時,眼看著卡車就要重重地撞上副駕上的她,黑色庫里南如閃電般,油門猛踩到底,毫不猶豫地沖進卡車和賓利的兩車中間。 他用自己,擋住對她的致命一擊。 有人會愛你,愛到愿意為你付出生命。 以前的時盞從不相信這句話,直到她看見被安全氣囊彈得暈厥,血流滿面昏迷不醒的聞靳深時,她就信了。 有風吹來。時盞的心跳遺失在風里,她按住突突亂跳的胸口,雙腳發軟,略微緩上兩秒后,迅速開門下車沖過去。 距離一近,所看見的就愈發觸目驚心。 庫里南擋風玻璃完全震碎,有玻璃碎片刺扎進男人胸膛里,大片大片的鮮血汩汩迅速染紅白色襯衫,他朝左偏著蒼白的一張臉,正對著她,整個英俊五官全是血淋淋的。 時盞強壓住爆表般的急劇心跳,深深呼吸兩口氣,低頭開始撥120急救電話,她口齒清晰冷靜地說出地址,然后掛斷電話。 此時,聞時禮長腿邁下車。 他打開后備箱取出一根粗重的鐵根,鐵棍頂部摩擦著地面隨著他的腳步移動,發出些粗糲的沙沙聲。 男人扯松黑色領結,長吁一口氣后,高高揚起鐵根砸在那輛卡車的擋風玻璃上。 一下。 兩下。 沒經受住第三下,玻璃完全裂成碎片,四散下滑。 聞時禮長腿一跨,重踩在卡車前蓋上,長臂一伸揪住里面司機的棉服衣領,連根拔起般大力將人拉拽出來。 “來來來,告訴我,誰給你喂的熊心豹子膽?!?/br> 卡車司機四十余歲,黝黑,長相憨道老實。 不太像會做壞事的那種。 聞時禮一點兒也沒手下留情,掄圓鐵棍就往人卡車司機身上可勁兒招呼:“說話,你他媽的,啞巴?” 卡車司機滾到地上,痛得要死也不吭聲。 “真想當啞巴是吧?”男人問了這么一句。 那司機依舊不說話。 聞時禮霍地丟掉鐵棍,掉在地上“哐當”一聲重響,他手在地上一抹,抓起一捧渣滓般碎玻璃,用腳踩住地上司機喉嚨迫使他長大嘴巴:“不肯開口,你他媽就給老子變成真正的啞巴?!?/br> 要知道。 聞時禮這人陰鷙暴戾,從不是玩笑。 那把碎玻璃被滿滿地塞進司機口腔里,空曠的十字道路上,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含糊不清,卻能讓人聽出非常痛。 聞時禮顯然不滿足于此。 他又撿起一塊大的玻璃,三角形的碎片,用鋒利的尖端對準司機右眼:“狗眼白長了,你也不看看要害的人是誰護著的,找死可以直說,不比這么拐彎抹角?!奔舛吮平疫呇矍?,男人冷笑,“還不說誰讓你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