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節
然后白時嚇得打了個短促的嗝,很短一聲。 周圍人又開始笑他膽兒小了。 白時如驚弓鳥,抬起一只手捂住口鼻, 只露出一雙黑漆漆又靈鹿似的眸以及兩條濃淡有致的眉毛。 有人天生就適合吃這一碗飯,時盞想。 “不敢拒絕的話,”時盞沒有在意旁人口舌,目光自始至終都看著白時,“你就跟我走,別待在這里挨罵了,傻不拉幾的?!?/br> 說完后便直接轉身,拾級而上。 白時在一眾群演艷羨又嫉妒恨的目光里,深深低下頭,紅著耳根跟上去。 陽光下,男子的皮膚白到被照成薄橙色,清晰可見臉上皮下青色脈絡。 白時亦步亦趨地跟在時盞身后。 “你跟我來?!睍r盞推開門,沒回頭,一路加快腳步,找她半天的溫橘看見后跑過來,“jiejie你去哪兒阿?咋走這么快?咦,這人又是誰?” 白時不敢抬頭看任何一個人,也不敢打量周圍環境。 他知道溫橘口中的“這人”是自己,但是他不敢進行自我介紹,目光追隨著前方那雙黑色系帶高跟鞋,生怕迷失方向。 時盞沒有回答溫橘的一堆問題,只說:“你過去等魏導,讓他這場拍完后來我的休息室?!?/br> 溫橘說好,然后掉頭折返回去。 時盞將白時帶到她的個人休息室里。 白時轉身關好門后,回過神匆匆忙忙地掃了時盞一眼,后背就緊緊貼著門站立,雙手又垂落身側,無比緊張地揪著褲縫線,大氣兒也不敢出。 相較下,時盞就有些過于放松了。 她窩進一張躺椅里,半靠半躺,美腿交疊在一起,旗袍側面岔開一道縫,展露春意白皙。 時盞想看看白時會不會主動開口。 于是沉默地等著,只低頭翻著劇本。 空氣里。 兩人的呼吸聲。 手指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再無其他任何聲音。 十分鐘過去。 白時像個哨兵似的,站在原地,維持著十分鐘前的姿勢和表情,目光牢牢盯著自己腳尖。 時盞朝他招招手:“來,站近一點兒?!?/br> 白時聞言而動,長腿邁得很克制,邁了很小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計的一步。 “......” 果然聽話,說一點兒就是一點。 時盞:“再近一些?!?/br> 白時又象征性地挪了兩步。 “我身上有病毒嗎?”時盞看笑了,裹著劇本往虛空里一指,“站這里來,離我不超過一米的地方,一米是多少知道嗎?” 白時依舊不敢和她對視,只低語:“我知道的?!?/br> 然后。 緩慢溫吞地到她一米之內。 距離一拉近,時盞能聞到他身上的洗衣粉香,不像是聞家那兩個男人身上,常年帶著昂貴奢侈的男香,眼前的白時干凈純粹到令人舍不得大聲跟他說話。 “做個自我介紹吧?”她說。 白時:“......” 沒了下文。 時盞懶懶抬眼,掃在他通紅的臉頰上:“算了,我來問,你回答我?!?/br> 白時點頭說好。 “年齡?!?/br> “二十歲?!?/br> “戲齡?” “0......” “為什么來做群演?” “因為mama?!?/br> “mama?” “對?!?/br> “為什么?” “mama想當演員,想被大家看到?!?/br> 白時像是被觸到軟肋,手不再攥褲子,而是改攥襯衫下擺,被他捏揉得變形。 “這么緊張?”時盞目光自他手上轉回他臉上,“你mama怎么了?” 白時深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澈卻輕:“她在兩年前死于腦癌?!?/br> 時盞不會安慰人,阿一聲,然后迅速轉開話題:“你該不會在影視城待了兩年吧,只為完成你媽的夢想?” 白時沉默兩秒。 最后低不可聞地嗯了聲。 時盞點點頭:“那你這一年半來你練習過嗎?” 白時:“每天都在?!?/br> 恰好,魏洲推門進來。 魏洲看見屋中間唇紅齒白少年郎,愣了一秒:“小時,你別說這就是你找的人選阿?!?/br> 時盞語氣篤定:“他就是?!?/br> 魏洲腿軟了一下,扶著休息室的桌子站好:“這,這他媽咋弄阿,你看上人家了阿?” 白時臉刷地更紅了,想替她解釋,卻出于害羞緊張說不出一個字。 時盞完全沒放在心上:“就角色性轉一下,能拍,而且你不覺得他這張臉,就很適合演無辜透頂的角色么?” 誰忍心怪這種小鹿般帥氣又可愛的男孩子呢。 “性轉也不好弄呀?!蔽褐匏餍砸黄ü勺谧姥厣?,“你想嘛,邱悅先前那個角色是暗戀男主角,愛得瘋狂,甚至愿意為男主去和警察認假罪,你看這有感情線的呀,搞個男的多不合適嘛?!?/br> “......”時盞不解,“男的怎么就不行了?” 時盞梳理道:“男的一樣能有這種感情,還能適時迎合潮流,現在往上磕男男多火,說不定咱們這部劇還能成就一對網友們心中的意難平呢?!?/br> 魏洲被說服了,他總有種錯覺,認為她說的就是對的。 “但還是得看演技?!蔽褐扪a一句。 “那當然?!睍r盞點頭認可,“再好看的皮囊沒有演技都是白費,白時,你先給我表演個片段吧,我想想看——比如你先是個被誤抓的嫌疑犯,哭著對警察否認?!?/br> 白時愣了幾秒。 魏洲用十分懷疑的目光看著時盞,眼神仿佛在問“你真的確定真能行”? 時盞問:“準備好了嗎白時?!?/br> 白時點點頭。 時盞抬手示意:“那你開始吧?!?/br> 白時又點點頭。 三秒后,白時迅速發紅,以rou眼可見的速度滾出眼淚,隱忍壓抑地低聲:“......不,不是我?!?/br> 魏洲一下坐直身體:“繼續?!?/br> 白時不受影響,完全沉浸在表演里,他的眼淚越來越多,哭得那是相當好看,他抱頭蹲下來痛苦地抽泣,然后極具爆發力地咆哮著重新站起:“不是我!” 聲音嘶吼得恨不得掀翻這間休息室。 連魏洲都被嚇到。 文文弱弱一小伙這么有爆發力呢? 白時即興地用拳頭猛地砸向桌面:“我說了不是我!要說多少次!你們去抓真正的殺人犯!” “......”魏導嘖一聲,看向時盞,“可以阿這?!?/br> 比先前那個所謂科班生的邱悅好到不知道哪里去。 有人天生就適合吃這碗飯,她又想到這一句。 魏洲示意白時停下。 白時立馬乖順收斂拳頭,用手抹著眼淚,等待接下來的試煉。 魏洲給他出了個:“你笑一笑,我看你笑起來什么樣,就是見到喜歡的人時那種由心而發的笑容?!?/br> 白時長吁一口氣,準備進狀態。 時盞重新從劇本里抬頭時,發現白時正盯著自己,是把自己當試戲對象了? 沒事兒,那試吧。 白時緩緩朝她露出一個微笑,左邊有個淺淺梨渦,眼睛笑起來時彎彎的。 像春風里的紙鳶,像春夜望不到盡頭的星星。 很多男演員,包括驚艷老辣的,來做這么一個簡單的表演,大部分都會笑得十分油膩,搞成合集播出去的話絕對能引發廣大女性們的生理不適。 白時不一樣,他笑得干凈溫暖,且纖塵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