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節
魏洲說:“大家伙都在這兒,你看有什么要說的?!?/br> 演員中的邱悅神色緊張,屏住呼吸。 果然,在魏洲說完話后,時盞清凌凌的目光越過前面幾顆人頭,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臉上,似笑非笑:“不是讓你離開劇組?” 在這一行。 導演永遠比演員大。 邱悅心里明白這一點,自己現在背后也沒有靠山,手里也沒有其他更好的通告資源,故不愿意離開,所以死皮賴臉不肯走,在魏洲面前下了不少好話,并且保證再也不敢招惹時副導。 魏洲也不敢貿貿然答應,只得說等時導回來后看情況吧。 眼下,邱悅放低姿態,露出服軟的笑容:“時副導,我一定會很聽話的,也不再亂用自己的妝發,表演我也會竭盡全力的,請時導再給我一個機會吧?!?/br> 那模樣,和當初囂張跋扈的邱悅判若兩人。 時盞心里很明白,邱悅這不是在想自己低頭,而是在向資本、流量、發展紅利低頭。 圈內人都清楚娛樂圈到底有多殘酷。 眾目睽睽下,時盞的拒絕顯得十分不近人情,她指著門口:“我不會再重復第二遍說過的話,請你立馬離開,《險風》劇組現在與你無關?!?/br> 邱悅極力忍著,還在掙扎道:“時導,就剩最后兩集了,就讓我拍完吧,再換人的話我的那部分還要全部重新再拍一遍,重新找人也浪費劇組經費?!?/br> 時盞從不是個會被言語打動的人,面上冷漠至極地說:“我不嫌麻煩,我能重拍,至于經費這一塊兒不用你考慮,反正你的那份兒你照拿?!?/br> 邱悅一時下不了臺。 僵持好一會兒。 邱悅咬著牙,憤憤說:“你這是公報私仇吧?” “什么?”時盞挑眉笑了聲,“你是不是對公報私仇這個詞有什么誤解?” 邱悅說:“哪有還剩最后兩集換人的阿,你不就是因為上次那個事兒故意報復我,故意給我難堪嗎,你敢說你不是?!” 時盞明白邱悅的怒火從何而來,但她絲毫也不在意,溫吞地坐到溫橘搬過來的椅子里:“那不好意思,我還真不是,既然你不服氣,我就來說說理由吧,讓大家也明白我時盞的要求是什么?!?/br> “先說句題外話?!睍r盞似突然想到什么,“上次那件事兒你被聞律師當眾抓著頭發往車門上撞,丟臉的不是你嗎?我何至于耿耿于懷到要公報私仇?” 一番話的殺傷性很小,侮辱性卻極大。 邱悅臉色刷地白了。 這是想否認都不行。 上次聞時禮過來那一遭,整個劇組都親眼看著的。 時盞正欲開口,卻嗓子干得咳嗽數聲,一旁溫橘急忙擰開一瓶礦泉水遞到時盞手邊,時盞接過喝上兩口,順了順氣。 緩了幾秒后,時盞伸出一只手,握成一個白嫩嫩的拳頭。 在邱悅和大家的目光里,時盞先伸出食指:“第一點,你不配合化妝師和導演,私用自己妝發;”然后伸出中指,“第二點,你演技實在夠爛,也不知道科班生的演技怎么能爛到這種地步;”再伸出無名指,“第三點,合同上有條款在劇組期間不得整容動臉,你還跑去打針,導致第二天拍戲臉部肌rou僵硬,本來就——” 最后,時盞丟了一句算了。 只是剩下的話不用說,大家也知道是什么。 本來就演技爛,還要亂來。 邱悅臉色青白難定,氣得跺腳:“你別說了!我走還不行嗎!” “行?!睍r盞只想抓緊時間開工,也不想過多奉陪,“那你走吧?!?/br> 邱悅狼狽地離開劇組后,魏洲拉過一根矮板凳坐到時盞旁邊:“那邱悅那個角色咋辦?” 時盞說:“只能再找了?!?/br> 時盞將劇本裹成一卷,在手里把玩:“話說,按照你的水準你當初就不該定邱悅的阿,難不成......”她目光洞穿似落在魏洲臉上,“她給你睡了?” 魏洲神色一僵,望了望周圍,一根手指豎在唇間:“噓,她自己送上門兒來給我潛的?!?/br> 時盞翻了個白眼兒。 就知道是這樣,貴圈真亂。 魏洲不愿意多提,打著馬虎眼兒糊弄過去后說:“這個角色你來定吧,要是我來定的話,肯定也會有別的女演員,你懂我的意思吧?!?/br> “懂得不得了?!睍r盞臉上有意味深長,“魏導,很行嘛?!?/br> 這一個把月時間相處下來,兩人關系相處得不賴,魏洲也開得玩笑,臉上沒有任何生氣的跡象,只是問:“你現在有沒有合適的女演員人選,我去聯系?” “暫時沒有,待會兒我看看先?!睍r盞回答。 又和魏洲聊了會兒,就準備開始拍攝,時盞從包里摸出一根煙到劇組門外去抽,劇組里有人對煙過敏,聞了身上會不停發癢。 換做以前,她不會照顧別人,總覺得現在自己多少有點人情味了。 也不知道。 是不是聞靳深口中說的那種人情味。 這里是全國最大的影視基地,那最不缺的就是群眾演員。 就像是現在,時盞站在劇組門外不算高的十幾級臺階上,嫵媚慵懶地靠著廊柱吸煙,隔著層薄霧,視線里影影綽綽全是下方的群眾演員。 那些群演,有的蹲著,有的站著,三三兩兩地聚眾聊天。他們都在等,等缺人劇組出來喊他們,活兒不確定,有時幾天都接不到。 光在時盞視線范圍里的,都有上百號人。 人群里,一男子白得發光。 時盞撣掉半截煙灰,用手在面前揮開煙霧,以便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男子二十出頭,膚冷白,唇紅齒白生得眉清目秀,穿一件洗得泛出舊意的白襯衫,袖口微褶,被溫柔地挽起在手臂上,在晚夏的陽光里耀陽似少年。 時盞目光定定地打量了好幾分鐘。 他不與人站,一個人站在最后方的位置。 他也不低頭看手機,只一直盯著某處發呆。 抽完那支煙后,時盞碾滅煙頭拾級而下,群演門見她下來紛紛眼里有光,也都知道她是大制作網劇《險風》的副導。 那些群演紛紛擠著上前,揮著手:“導演要人嗎!我我我!我什么都能演!我全能!導演看看??!cao,別他媽擠我——!” 那個男子也不上前擁擠。 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在最后。 時盞沒有停留,抬手屏開那些人徑直停到男子面前,離得近了,也看得更清楚,很是清秀的一男人,渾身上下有種舊時文弱書生的氣質,令人不忍欺負,令人有保護欲。 想到這里,時盞笑了一下,被一個男人激發保護欲,這叫什么話。 男子似被她的笑吸引注意,目光自虛空里收回,落在她臉上,也只一秒,不敢有目光對視,立馬轉開視線后退一步。 時盞注意到他的舉動:“你怕我?” 男子聲音也是低弱的:“不是,我——” “導演你選我吧,他不行!”有人在旁邊高聲打斷,“他性格非常內向,說話小得跟蚊子似的,膽兒也??!” 被這么一說,男子嚇得又退了兩步。 真的很難令人不憐愛。 時盞上前,放緩語氣:“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咽了一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雙眸漆黑似靈鹿,低低弱弱地:“jiejie,我叫白時,白色的白,時間的時?!?/br> 時盞拍拍他的肩膀:“來,你跟我走?!?/br> 其他群演都驚呆了。 阿這。 就直接帶走了? 第80章 九萬79 危機感。 chapter79 周圍群演爆發出不滿聲。 “憑什么阿?!?/br> “他根本不會?!?/br> “就是阿?!?/br> ...... 不論在哪里, 利益永遠至上,人人都在竭盡全力的為自己爭取,偏偏他們中的白時, 寡言安靜, 仿佛不屬于他們,立身圈外, 看誰的眼神都是閃躲的。 像只森林深處受傷的鹿。 白時站著沒動,垂在身側的手心冒出水光, 時盞偏著頭將探究的目光落過去, 看見他的手指正緊張地揪著黑色休閑褲的包囊。 他不敢看時盞身上的任何部位, 眼神斜視在旁邊, 肩膀隱隱發顫。 “白時是吧?”時盞聲色慵懶,話音里參雜著一絲不自知的憐惜, “別怕他們,你只用告訴我,你——”她頓了下, 想到他剛才叫自己jiejie,“愿不愿意跟jiejie走?” 白時抗拒地后退兩步, 黑眸亮如一泓銀河卻不敢看她:“......我不配?!?/br> 周圍人更不滿了。 “裝什么阿?!?/br> “就這?” “爛德行兒吧?!?/br> ...... 時盞逼近兩步, 瞇眸淺笑:“你看著我, 然后拒絕我?!?/br> 白時諾諾抬眸看她, 視線慌亂無措。 僵持幾秒后。 白時原本冷白清透的面上浮出一層薄紅, 他像憋著一口吐不出來的氣, 哽在嗓子眼兒, 以至于再度轉開視線說話時顯得有些局促:“我、我不敢拒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