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她永遠都會記得那個背影。 那個背影實在過于深刻,以至于后來的時盞經常會去想,難道他天生就薄情么? 比她還無情的那種。 走吧。 好壞她都能受。 哪有什么過不去的,就算真的過不去,也不過身敗名裂兩手空空罷了。 ...... 原本和諧融洽的壽宴被迫叫停,郵輪掉頭,警察和救護車皆已等在碼頭。 陶伯走在最前方,被數人簇擁著上了救護車廂,他坐定后轉過臉來,目光陰森地盯著時盞,像是恨不得將她撕碎般。 時盞坐進警車后座靠窗的位置,一路沉默。 正前方是豎著的鐵質短欄,一整排,她將臉轉向窗外,一輛黑色庫里南正和警車并行。 那是聞靳深的車。 暗色的車窗,令她看不清后排坐著的人。 也不知是不是察覺到她的目光,庫里南提了車速,很快將警車甩在后面。 在時盞看來,他理應如此才對,畢竟誰都不愿意和她沾上關系。 ...... 到警局后,時盞被帶到審訊室做筆錄。一名四五十的男警察在記錄間隙會停下,看一眼對面的時盞嘆口氣說:“年輕人遇事不要沖動,現在法治社會,誰先動手就是誰不對,以后不能這樣了阿,聽到沒有?!?/br> 時盞安安靜靜的,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審訊室斑駁的墻面上,這派出所有些年頭了,處處都是歲月的味道。 “來,你看一下?!蹦芯旆畔鹿P,將兩頁紙遞過來,“他先摸你的腿,然后你就動的手,是這么個情況吧?要是沒問題的話你簽字,然后按個手印就行?!?/br> 說完,又遞過來一盒半舊的紅色印泥。 時盞接到手里,刷刷兩筆將名字簽好。 按手印時,男警察說:“對方還在醫院,你出去后盡量去調解,調解不下來的話你倆來派出所,我們這里有專門的調解室和人員,協助你們調解。要我說的話,能調解還是盡量調解,不然鬧上法庭總歸費時費力?!彼蝗幌肫鹗裁?,又長嘆一口氣,“你還是個公眾人物,你這——” ..... 時盞面色淡漠的起身,往門外走去。 外面又是雨。 好不容易是個晴天的,到午夜時刻又開始飄雨。 時盞在手機上叫了個滴滴,站在路邊的樹下等,萬里高空墜下的雨點輕重不一地砸在樹葉上,噼里啪啦地響,她沒有傘,雨勢漸大,她也就那么淋著。 十五分鐘后,車到了。 司機透過后視鏡看見她渾身濕淋淋的,遞過來半包抽紙,“姑娘,擦擦哇,你咋搞得這么濕噠噠的喃?” 純正的地方口音,南方那邊的人,時盞還是聽懂了。 來自一位陌生人的善意。 對于這種善意,她同樣覺得陌生。 時盞伸手接過紙,低低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抽出兩張紙來胡亂擦著臉和滿是雨珠的手臂。 此時,包里的手機滴了兩聲。 時盞摸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柳家墨發來的微信詳情,【盞姐,不好意思阿。我本來應該陪你到派出所的,但是我家那位知道后一直催我回去,鬧得不行,我也是實在沒辦法?!?/br> 時盞手指落在鍵盤上,好一會,卻什么也沒回,將手機重新丟回包里。 半個小時后,車輛停在愛森堡正門口。 時盞有些累了,動作緩慢地下車,走了幾步,又彎腰脫掉高跟鞋提到手里,赤腳行走在粗糙濕漉的地面上。 寒天雨夜,滿身倦濃。 這些的這些,好像抵不過他的一句你不該這樣。 時盞覺得自己是挺不該的。 淋淋雨,腦袋愈發清醒起來,他又不是那些死物,想要就能得到的。 成年人最應該學習如何止損,不是嗎? 這個晚的時間點,時盞的確沒有想到,還能遇到聞靳深。 地點:電梯。 當電梯門打開的那一瞬,聞靳深看見的就是那樣一個時盞。 她光腳站在門外,左邊手里拎著一雙黑色高跟鞋,渾身上下被淋得透濕,長發如亂糟糟的海藻,與他的干凈整潔形成鮮明的對比。她低著頭,壓根兒沒有看見他,只是麻木地抬腳往電梯里走。 時盞抬腳進電梯,腳趾被門縫輕輕一絆,她搖搖晃晃地往前,似要跌到。 卻被一雙有力溫暖的臂彎接住。 時盞借力站穩后一抬頭,發現是他,怔在那里。 他的一只手恰好落在她的腰側,沒松開,掃一眼她蒼白的臉,淡淡說:“怎么搞成這副德行,不太像你?!?/br> 第13章 九萬12 能抱你么? chapter12 那一年的港城茉莉,開得極好。 整個小區道兩旁叢叢盛放,香濃熏風欲拂,溢滿鼻息。雨水將這味道沖得四散,鉆進公寓樓里,混著新土的味道,覆蓋住這個平凡的雨夜。 聞靳深沒有與她有過久的肢體接觸,他收回手,也收回視線。對于自己問的那句怎么搞成這樣,仿佛也沒有任何探知欲,像是隨口問問罷了。 時盞渾身疲倦,頭昏腦漲的。 哪怕這是在盛夏時節,經過這么一淋,還是將人凍得肩背發顫。 破天荒的,他主動挑起話題:“解決好了?” “......” 她沒有任何回答欲,太陽xue一陣接一陣地尖銳刺痛。 聞靳深轉過頭,打量著面前這個以前向來對自己熱忱的女人,發現她拎著高跟鞋的手指在顫抖,身體也在顫抖,他這才發現她的狀態非常不對勁。 時盞覺察到他的目光,勾唇冷冷一笑:“有什么好看的?!?/br> 聞靳深跟著她,也笑了一下。 時盞不知道他為什么要笑,但可能是眼下的心境過于壓抑,以至于她從那聲笑里聽出幾分活生生的嘲意。 恰好,電梯門正好打開。時盞比他先一步往外,走過的每一寸路徑上全是濕痕。 他盯著她的背影,默默跟在身后。 時盞一直打不開門。終于,在第五次輸入錯誤密碼后,智能鎖成功自動鎖死。 她單手撐在門上,有些頹喪,低垂著頭,濕漉漉的長發掩面,在旁邊環手靜觀的聞靳深根本看不清人是什么表情。 畫面十分怪異,樓道里,一個渾身透濕的美麗女人,穿著旗袍光腳站在門口;一個西裝革履的英俊男人,氣定神閑地打量著面前那位。 打破沉默的是聞靳深,他騰出環臂的一只手,指了指門,說:“這是我家?!?/br> 時盞:“?” 她霍地一下,扭頭盯著他,“你怎么不早一點說?” 問完這么一句后,時盞收回撐在實木門上的手,退開兩步,仰頭看一眼門牌號,還真的是1901,不是1902。 聞靳深平靜非常,說:“也不知道你口中的早一點,是什么時間點?!?/br> 時盞長嘆一聲,倦意加重,說:“那現在怎么辦?” 聞靳深又指了指她公寓的門,“你的不是能開?” 時盞移步到自己公寓門前,輸入密碼后門順利打開,她握住冰涼的門把手停在那里,轉臉去看依舊站在原地的聞靳深。 他也靜靜看著她。 沉默對視間,有什么東西流淌在兩人目光的河床里。 時盞不確定自己該不該問出那幾個字,她被卷進男人的深沉的眸光里,最后還是鬼迷心竅地問了出來,“你要一起嗎?” “......嗯?” 她補充,“一起睡覺?!?/br> 他又笑了一下,這是今晚他第二次笑了,很淺淡的那種笑,絲毫也不顯山露水,偏偏卻攪得人心神不寧。 過于極致的疲憊,讓今夜的時盞沒有占他便宜的歪想法。她開始進行有些蒼白的解釋,“我的意思是——你今晚來我公寓睡覺,明天再叫修鎖師傅?!?/br> 他沒有客套推脫,言辭簡潔:“行?!?/br> 時盞往里大推開門,將手中的鞋擲在鞋柜旁,側身讓他進門時眼前驀地一黑,雙腿發軟,人也跟著就要順勢往下滑。 他再次接住了她,溫涼的大手穩穩握住她雙臂。 聞靳深用腳輕輕帶上門,一邊將她往沙發處扶一邊淡淡說:“這什么身體素質,比小孩兒還不如?!?/br> 時盞卻反手扳住他的手臂,抵抗著兩人共同的步伐,說:“不行,我身上濕的,會弄臟沙發?!?/br> “......” 聞靳深頓了一下,“那去浴室?” 她低低應一聲,“嗯?!?/br> 浴室在二樓主臥里,聞靳深掃一眼樓梯方向,然后低低問:“能抱你么?” 時盞怔愣,是她想的那種擁抱嗎...... 原本對他偃旗息鼓的心欲又在瞬間波瀾涌動,時盞維持著表面平靜,板著臉點點頭,卻被耳根一點紅意徹底出賣。 然后,她看見他俯身彎腰,長臂穿過腿彎,一手橫在腰部,直接打橫抱起。